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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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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與妖記 · 鄭雨歌

清晨的垂雲小鎮,像一塊被夜雨徹底濯洗過的翡翠,每一片葉子都綠得透亮,每一縷空氣都帶著濕潤的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夏語推開外婆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深吸了一口這沁人心脾的空氣,胸腔裡彷彿也被洗刷得乾乾淨淨。一碗熱騰騰、湯底濃鬱、碼著幾片薄薄叉燒和翠綠蔥花的外婆牌愛心湯米粉下肚,渾身都暖洋洋的,充滿了力量。

他背起書包,腳步輕快地踏上通往實驗高中的路。耳機裡流淌著Beyond樂隊《早班火車》那充滿希望和力量的旋律,夏語忍不住跟著節奏輕輕哼唱起來。昨夜的冷雨似乎不僅洗凈了小鎮,也徹底沖刷了他心頭的迷茫和重負。那些關於文學社的糾結、校隊的壓力、王文雄的算計……此刻都變得遙遠而模糊。順其自然,輕裝前行——這是他昨夜在冷雨中找到的答案。此刻的他,就像一個卸下了多餘輜重的年輕將軍,步履輕快,目標明確,迎著晨光,奔赴他的戰場——雖然這戰場目前隻是一座喧鬧的中學。

推開高一(15)班教室門,熟悉的喧囂撲麵而來。目光掃過,夏語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同桌吳輝強。這傢夥正埋首在書堆裡,眉頭緊鎖,嘴裏念念有詞,手裏的筆在紙上劃拉得飛快,活像一隻正在跟作業本進行殊死搏鬥的困獸。桌角散落著幾張皺巴巴的試卷,一看就是奮戰了一早上的成果。

“語哥!救命!”吳輝強聽到動靜,頭都沒抬,彷彿早就等著這根救命稻草。他看也沒看,精準地將自己桌上一本攤開的語文試卷“嗖”地一下推到夏語的桌子上,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了千百遍,“江湖救急!就剩這張了!兄弟我快陣亡了!幫我填一下,答案在練習冊裡,隨便抄點就行!”他的語氣理直氣壯,帶著一種“天經地義”的熟稔。

夏語看著那本被蹂躪得有些卷邊的試卷,再看看吳輝強那副“你不幫我天理難容”的架勢,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他拉開椅子坐下,拿起那本試卷,目光掃過上麵那歪歪扭扭、慘不忍睹的“狗爬字”。他認命地翻開自己的語文練習冊,找到對應的答案,然後屏息凝神,開始模仿吳輝強那極具個人特色的潦草字跡,在空白處飛快地填寫起來。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哎,語哥,”吳輝強一邊跟自己的數學作業搏鬥,一邊還不忘抽空叮囑,頭也不抬地說,“悠著點抄啊!別整太對了!稍微……錯那麼幾道題!對,就那種看起來像是我會犯的錯就行!不然老李(語文老師)肯定不信是我做的,回頭還得找我麻煩!”

夏語筆尖一頓,抬起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吳輝強,哭笑不得:“我去!小強子,你丫的都要我幫你寫了,還擔心老李相不相信是你做的?邏輯呢?”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要我說,想讓她老人家徹底相信是你做的,你就不該讓我寫!直接交白卷!那才叫原汁原味,那纔是你吳輝強的風格!多純粹!”

吳輝強手裏的筆猛地停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看著夏語,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彷彿被一道靈光劈中!臉上瞬間綻放出一種“醍醐灌頂”、“茅塞頓開”的狂喜光芒!

“對啊——!!!”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洪亮,引得周圍幾個同學側目,“我怎麼沒想到呢?!交白卷不就完了!或者乾脆說忘帶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他興奮地搓著手,彷彿找到了通往新世界的捷徑。

夏語看著他這副蠢蠢欲動的樣子,心知不妙,連忙潑冷水:“打住!打住!小強同學,你怕是選擇性失憶了?忘了上次老王(班主任王文雄)在講台上是怎麼指著你鼻子咆哮的?‘吳輝強!你再敢不交作業,或者交白卷糊弄我,我立刻、馬上、現在!就打電話請你家長來學校喝茶!深刻交流一下你的學習態度問題!’那場麵,嘖嘖,聲震屋瓦啊!你忘了?”夏語模仿著王文雄那標誌性的、帶著怒氣的低沉腔調。

吳輝強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如同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表情迅速垮塌下來,變成了一副苦瓜相。他懊惱地一拍腦門:“靠!忘了這茬了!老王這老狐狸……行吧行吧,”他認命地重新抓起筆,泄憤似的在數學本上劃拉著,“還是不能交白卷。革命尚未成功,作業仍需代寫!語哥,別廢話了,趕緊的!速度!老李的課快上了!”

夏語看著他重新投入“戰鬥”,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真是服了你了。晚上回家幹嘛呢?作業不寫,時間都喂狗了?還不如不回去呢,省得浪費。”

吳輝強正奮筆疾書的手再次猛地頓住!他像被按了暫停鍵,足足愣了好幾秒。然後,他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死死地盯著夏語,那眼神亮得驚人,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狂喜!

“語哥!!”吳輝強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猛地撲過來,一把抱住夏語,力氣大得差點把夏語從椅子上勒下去,“你!是!我!的!神!!大恩人!再造父母!!”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對啊!!我為什麼要回家?!住校啊!住校多好!不用早起趕作業,早上能多睡一小時美容覺!晚上還能跟阿華阿龍在宿舍開黑打遊戲!我的天!我之前怎麼沒想到這麼完美的解決方案?!太蠢了!我簡直是天字第一號大蠢蛋!”

他鬆開夏語,興奮地在座位上直蹦躂,手舞足蹈:“決定了!就今天!等會下課我就去找老王!申請住宿!必須住校!誰也別攔著我!”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美好宿捨生活的藍圖在眼前展開。

夏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狂熱弄得哭笑不得,連忙按住他:“冷靜!冷靜點!小強子!首先,老王同不同意還是個未知數!其次,這都開學多久了?宿舍床位早就爆滿了吧?你以為你想住就能住?還有,最關鍵的是——”夏語加重了語氣,“你爸媽會同意你放著好好的家不住,非要去擠學校的八人間?醒醒吧你!”

吳輝強歪著腦袋,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顯然夏語後麵那些關於現實阻礙的話,根本沒進他的耳朵。他沉浸在自己構建的“住校天堂”裡,已經開始琢磨怎麼說服父母和老王了。

夏語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神遊天外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沒救了,這貨。”他不再理會陷入美好幻想的同桌,低頭繼續模仿那份“吳輝強風格”的語文試卷。學生的生活,就在這些雞飛狗跳的日常、喜歡的科目(比如體育課)和不喜歡的科目(比如某些催眠的文科)之間,像指尖的流沙,刷的一聲,就悄無聲息地溜走了大半。

下午的社團活動時間,陽光已經變得有些慵懶。夏語如約來到位於綜合樓頂層的文學社辦公室門口。他抬手,指關節在厚重的木門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請進。”陳婷清冷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一如既往。

夏語推門進去。寬敞的活動室裡,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舊書和紙張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出乎意料的是,辦公室裡隻有陳婷一個人。她坐在那張堆滿稿件和書籍的長桌一端,正低頭翻閱著一本厚厚的雜誌。聽到夏語進來,她才抬起頭。

“喲,稀客啊,終於捨得來了?”陳婷放下雜誌,臉上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椅子,“來,坐這兒,位置都給你暖好了。”

夏語有些意外地環顧了一下空蕩蕩的辦公室,依言走過去坐下,好奇地問:“陳婷學姐,今天……怎麼就你一個人?其他社員呢?”他記得文學社應該有不少成員。

陳婷聞言,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夏語,隨即忍不住笑出聲,那笑容帶著點無奈和“你真是天真”的意味:“大哥!醒醒!這是社團活動時間沒錯,但這是專門給你們高一新生安排的!我們高二高三的,這個點還在教室裡老老實實上課呢!懂不懂?”她看著夏語恍然大悟後略顯尷尬的表情,繼續調侃道,“怎麼?以為我們文學社社員都跟你一樣,能享受特權啊?”

夏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呃……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那……學姐你為什麼能在這裏?”他指了指空蕩蕩的辦公室。

陳婷翻了個優雅的白眼,沒好氣地說:“為什麼?還不是為了迎接你這位大駕光臨的‘主筆大人’!我犧牲了寶貴的自習課時間,特意在這裏恭候,夠意思吧?”她把“主筆大人”幾個字咬得特別重,帶著明顯的戲謔。

夏語被她這揶揄弄得臉上微熱,連忙告饒般地拱手:“好了好了,學姐!我錯了!我乖乖的,您就別再膈應我了哈!社長大人您有何吩咐,小的洗耳恭聽!”他故意做出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這還差不多。”陳婷滿意地揚了揚下巴,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筆記本拿出來吧,今天開始,給你灌點硬貨。說說文學社的基本流程和你接下來要學的東西。”

夏語立刻掏出筆記本和筆,一副認真聽講的好學生模樣。陳婷見狀,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文學社的大框架,我之前零零碎碎跟你提過一些,現在係統地說一遍。”陳婷的聲音清晰而幹練,“核心管理層是高二的學生,包括我、林薇她們這些部長。高一的新生進來,主要是在高二幹部的帶領下熟悉流程,配合完成具體工作。我們一個學期的主要任務,除了配合學校重大活動(比如運動會、藝術節)出新聞稿外,就是保證一學期出兩期高質量的校刊。這是硬指標。此外,看情況組織一些校內社團聯誼,或者運氣好能聯絡上校外友好文學社搞搞交流活動,這些屬於錦上添花。基本脈絡,清楚了嗎?”

夏語一邊快速記錄著要點,一邊點頭:“嗯,清楚了,脈絡很清晰。”他抬起頭,帶著點求知慾問,“那……您剛才說的,我必須要學會的東西,是什麼?跟校刊有關嗎?”

陳婷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這個嘛……原本以前是沒有強製要求的。但今年你們這批參加團委會副書記選拔的新生,玩法變了。上頭要求你們必須學會熟練操作綜合階梯教室裡的所有裝置儀器——投影儀、音響、調音台、燈光控製檯那些大傢夥。”她看著夏語微微皺起的眉頭,解釋道,“往年候選人都是學生會推薦,書記老師單獨考覈就完事了。但今年不同,不僅限製了學生會推薦名額,還硬性要求你們必須到各個指定社團去輪轉學習一段時間。既然要到不同社團學習,難免有些學習內容會重疊。比如這個裝置操作……”

她頓了頓,看著夏語,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點促狹的笑容:“我記得……你第一站去的可是廣播站啊?廣播站對學校這些裝置的熟悉程度,那可是全校社團裡數一數二的!更何況……”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裡充滿了調侃,“你還有那位‘冰山美人’站長劉素溪學姐的‘親自’指導吧?怎麼樣?在廣播站那一個星期,裝置操作這塊,應該早就滾瓜爛熟了吧?”她特意加重了“親自”兩個字。

夏語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陳婷這明晃晃的打趣,讓他瞬間想起了在廣播站裡,劉素溪站在他身邊,微微傾身,耐心地指著調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旋鈕和推子,輕聲細語講解時的情景。那若有若無的發香,那近在咫尺的側臉……

“咳……那個……”夏語尷尬地咳嗽兩聲,試圖掩飾自己的窘迫,“是……是學過了。在廣播站都學過了。”他連忙追問,試圖轉移話題,“那既然在廣播站都學過了,為什麼來文學社還要再學一遍啊?這不是重複勞動嗎?”他有點不理解這安排。

陳婷被他這“耿直”的問題逗得哭笑不得,扶額道:“夏語同學,我剛纔不是解釋了嗎?因為這是你們副書記選拔的新流程要求!每個社團都要考覈你們這些候選人在該社團‘學習’的內容!廣播站考覈你裝置操作,文學社也得考覈!這是規定動作!懂了嗎?”她看著夏語依舊有些迷茫的眼神,嘆了口氣,“簡單說,你在廣播站學裝置,那是為了廣播站的考覈。現在來文學社,裝置操作這塊,因為你已經會了,所以文學社這邊就不用再花時間教你,考覈走個過場就行。你的主要精力,得放在文學社的‘核心業務’——比如校刊編輯流程上!明白了嗎?”

“哦——!”夏語恍然大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懂了懂了!意思就是,我不用再去階梯教室重新學一遍裝置了,直接跟著學姐您學習文學社的日常操作流程和校刊編輯實務就行?”

陳婷看著他那副“終於開竅了”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揶揄道:“平時看著挺機靈一小夥,怎麼在這事上反應這麼遲鈍?繞暈了?”

夏語扁了扁嘴,小聲辯解:“這流程設計得本來就很繞好不好……”

“行吧行吧,算你有理。”陳婷不再糾纏這個話題,直接切入正題,“那這樣,時間緊迫。從今晚開始,這一個星期的晚自習,隻要上課鈴一響,你就到文學社辦公室來報到。我會在這裏等你。”她指了指堆滿稿件的桌子,“光聽我說沒用,你得親自上手。說再多理論,也比不上你親手處理一篇稿件、參與一次排版來得深刻。”

“啊?!”夏語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整個星期的晚自習都要過來?那……那我們班主任老王那邊……”他腦海裡瞬間浮現出王文雄那張嚴肅刻板、鏡片後閃爍著精明光芒的臉,“他會殺了我的!他本來就盯著我學習呢!晚自習全泡在文學社,他非找我談話不可!”

陳婷看著他瞬間垮下來的臉,以及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嗤笑一聲,眼神裡充滿了“沒出息”的鄙夷:“瞧你這點膽子!放心吧,隻要你跟老王說清楚,是來文學社參與校刊印刷前的緊急審稿和排版工作——”她特意強調了“校刊印刷”和“緊急”幾個字,“他不僅不會為難你,說不定還會對你和顏悅色幾分。”她看著夏語依舊有些不信的樣子,補充道,“別忘了,你頭上可還頂著‘文學社主筆’的頭銜呢!校刊順利出版,他臉上也有光。這點利害關係,老王比你算得清!怕個毛線?”

夏語看著陳婷篤定的眼神,仔細琢磨了一下王文雄的性格,似乎……還真是那麼回事。他那顆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懂了,學姐英明!”

“那……”夏語猶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開口。

“嘖!”陳婷不耐煩地打斷他,眉頭微蹙,“哪兒來那麼多‘那那那’?能不能一次性把問題問完?婆婆媽媽的!”

夏語縮了縮脖子,像隻受驚的鵪鶉,小聲問:“那個……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文學社這邊的工作時間,正好跟學生會晚上值班的時間衝突了……怎麼辦?”他想起了蘇正陽部長那張同樣認真的臉。

陳婷聞言,直接丟給他一個“這還用問”的白眼,斬釘截鐵地說:“二選一!要麼去值班,要麼來文學社!文學社這邊的工作,尤其是校刊的進度,絕對不能耽誤!如果你必須去值班,那文學社這邊落下的任務——”她目光銳利地看著夏語,“你就給我用自己的私人時間,熬夜也好,早起也罷,必須給我補上!時間怎麼平衡,你自己想辦法!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也是你的責任!明白?”

她的語氣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和壓力。夏語被她這近乎冷酷的“二選一”和“自己想辦法”噎了一下,但看著陳婷嚴肅認真的眼神,他也明白,這並非刁難,而是現實。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明白了,學姐。”

“行!廢話到此為止!”陳婷似乎不想再浪費一秒鐘,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旁邊一個堆滿了資料夾和牛皮紙袋的櫃子前。那櫃子像個不堪重負的老兵,塞得滿滿當當。陳婷用力拉開其中一個抽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然後,在夏語驚愕的目光注視下,她雙臂用力,從裏麵抱出一大摞——不,那簡直是一座小山!——厚厚的、用夾子夾好的、或是用橡皮筋捆著的稿件!

那摞稿件的高度幾乎要超過陳婷的下巴!紙張的邊緣有些捲曲,散發著油墨和舊紙張混合的氣息。

“喏!”陳婷抱著這座“小山”,腳步略顯蹣跚地走回桌前,然後毫不客氣地、帶著一種“同歸於盡”般的決絕,將這座沉甸甸的稿件山“轟隆”一聲,重重地放在了桌麵上!紙張邊緣揚起細微的塵埃,在斜射進來的陽光裡飛舞。

夏語隻覺得自己的書桌連同腳下的地麵都彷彿震動了一下!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座幾乎佔據了大半張桌子的稿件山,那厚度、那體積帶來的視覺衝擊力無比震撼!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今晚的任務,”陳婷拍了拍那座“小山”的頂端,發出沉悶的聲響,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微笑,看著夏語瞬間變得僵硬和苦澀的表情,“我們倆,把這些稿件,全部初審一遍。挑出有明顯錯漏、文不對題或者水平太次的直接淘汰。剩下的,按題材分類放好。什麼時候審完,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她頓了頓,補充道,“友情提示,這還隻是冰山一角。後麵還有排版、校對、聯絡印刷廠……革命尚未成功,主筆同誌,請開始你的表演吧。”

夏語看著眼前這座散發著油墨味的“珠穆朗瑪峰”,再看看陳婷那副“認命吧”的表情,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幾下,最終隻能扯出一個無比苦澀、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認命地翻開最上麵一份稿件,一股濃鬱的、屬於文字的海洋氣息撲麵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窗外,初秋的風不知何時變得強勁起來,帶著涼意,一陣陣地吹拂著文學社那扇沒有關嚴實的窗戶。窗框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哐啷、哐啷”聲響,像在為這寂靜房間裏唯一的動靜——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紙張翻動時發出的嘩啦輕響——打著拍子。

陳婷已經低下頭,沉浸在一份稿件裡,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夏語也強迫自己收斂心神,將目光投向手中的文字。那沙沙的書寫聲和嘩嘩的翻頁聲,成了這間被稿件山填滿的辦公室裡,最單調也最專註的樂章。燈光下,兩個年輕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沉默地、堅定地,試圖征服眼前這座由無數青春思緒堆砌而成的紙頁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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