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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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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與妖記 · 鄭雨歌

週五晚自習的鈴聲還在走廊裡回蕩著餘音,夏語已經快步穿過空曠下來的綜合樓,奔向那熟悉的自行車棚。空氣裡瀰漫著初秋夜晚特有的清冽,混合著草木的微涼氣息。文學社辦公室裡那盞孤燈、林薇遞來的筆記本、陳婷最後那句篤定的“跑不掉的”,以及那串突兀響起又餘音裊裊的風鈴聲,都像被這夜風包裹著,在他心頭盤旋。

遠遠地,就看見那抹纖細的身影倚在路燈下,扶著淡藍色的自行車。昏黃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她,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暖邊。劉素溪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著自己的腳尖,額前的碎發被夜風輕輕拂動。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她抬起頭,唇角自然地向上彎起,漾開一個清淺卻足以點亮夜色的笑容,像悄然綻放的晚香玉。

“怎麼樣?”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今天是最後一天在文學社‘服役’了吧?”她用了夏語曾抱怨過的詞,帶著點俏皮,“有沒有……一點點的不捨得?”她歪著頭,清澈的眼眸在燈光下閃爍著好奇和一點點的狡黠。

夏語在她麵前站定,自行車靠在一邊。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歪著頭,帶著點探究的笑意,仔細地看著她:“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會捨不得文學社呢?”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目光灼灼。

“直覺而已。”劉素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卻依舊笑著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帶著少女特有的篤定和一點神秘。

“直覺?”夏語重複著,笑意更深了。他忽然向前傾了傾身體,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促狹的追憶,“那當初……我離開廣播站的時候,你的‘直覺’有沒有告訴你,我會捨不得那裏呢?”

這直白的、帶著暗示的回馬槍,瞬間擊中了劉素溪。她臉上的紅暈“騰”地一下加深蔓延,像被晚霞染透的雲朵。她猝不及防,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避開了夏語帶著笑意的視線,有些語無倫次:“我……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捨不得廣播站啊?你又沒有跟我說過……”聲音越來越小,帶著點被戳破心思的羞惱。

她像是要逃離這令人心跳加速的追問,猛地轉過身,推起自行車,快步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隻留下一個帶著點倉皇的纖細背影。

夏語看著她落荒而逃的樣子,忍不住低笑出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校園裏顯得格外清朗。他連忙推起自己的車,幾步追了上去,與她重新並排而行。

車輪碾過路麵,發出沙沙的輕響。夏語側過頭,看著劉素溪依舊泛紅的側臉,路燈的光線勾勒著她柔和的輪廓。他不再逗她,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帶著一種自然的親昵:“好吧,我坦白。文學社嘛……工作很累,但認識的人挺有意思。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臉上,帶著不容錯辨的專註,“我沒有捨不得廣播站。我隻是……捨不得廣播站裡的某個人而已。”

他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卻帶著千鈞之力。劉素溪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隨即又劇烈地鼓動起來,幾乎要跳出胸腔。熱意瞬間從臉頰燒到了耳根,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她不敢轉頭看他,隻是目視前方,手指緊緊攥著冰涼的車把,聲音帶著嬌嗔的微顫,像被驚擾的小鳥:“誰……誰要你捨不得啊……”

那羞澀的姿態,在朦朧的夜色裡,美得驚心動魄。夏語看著她,隻覺得胸腔裡充盈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柔軟。他無聲地笑了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讓夜風帶走那點曖昧的餘溫。

車輪轉動,小鎮的燈光在眼前流淌。夏語清了清嗓子,換上了輕鬆的口吻:“對了,素溪,這個週末……學校有安排補課嗎?或者……你有什麼別的計劃?”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劉素溪的心跳還未完全平復,聞言稍稍鬆了口氣,認真地想了想,搖搖頭:“沒有呢,學校沒通知補課。暫時……也還沒別的安排。”她側過頭,藉著路燈的光線看向夏語,“怎麼啦?”

夏語的心跳也微微加速,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嗯……沒什麼大事。就是……明天要不要陪我去趟書城走走?”他頓了頓,補充道,帶著點笨拙的討好,“我請你喝奶茶。”晚風將他耳根悄然泛起的微紅吹散。

“書城?”劉素溪有些意外,隨即瞭然,“你是要去買輔導書?還是……籃球雜誌?”她想起他提過的校隊招新。

夏語點點頭,笑容在路燈下一閃一閃:“都想看看。輔導書得備點,雜誌……也想去翻翻新的。”他看向她,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邀請和明亮的期待,“你要去嗎?就當……陪我逛逛?”

晚風拂過行道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劉素溪看著夏語映著路燈微光的眼眸,那雙總是清澈或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純粹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自行車冰涼的金屬把手,胸腔裡那隻不安分的小鳥又開始撲騰翅膀。去書城?和他一起?在週末的人群裡……並肩走著?這個念頭本身就帶著一種隱秘的甜意和悸動。

“嗯……”她微微低下頭,掩飾著瞬間燒起來的臉頰,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好啊。”

僅僅兩個字,卻像投入夏語心湖的石子,瞬間漾開巨大的喜悅漣漪。他嘴角的弧度再也抑製不住,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連聲音都染上了明亮的色彩:“那說定了!明天上午九點,我去你家樓下接你!”

“好。”劉素溪依舊低著頭,但唇角彎起的弧度泄露了心底的歡喜。車輪碾過路麵細小的石子,那輕微的顛簸,彷彿也顛簸在她雀躍的心尖上。

回到家的劉素溪,幾乎是衝進自己的房間。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客廳的燈光和父母隱約的電視聲。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寂靜的房間裏清晰可聞。

她快步走到衣櫃前,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櫃門。裏麵掛滿了衣物,平時熟悉的T恤、牛仔褲、校服裙……此刻卻都顯得那麼平凡,無法匹配明天那個特別的日子。她像麵對一個重大課題,目光在衣架間仔細逡巡。手指掠過一件件衣服的布料,拿起,對著鏡子比劃,又放下。淺藍色的連衣裙太學生氣?米色的針織衫又顯得過於隨意?那件碎花的……好像又有點太花哨了?

最終,她的指尖停在了一件淡紫色的棉質連衣裙上。柔和的紫色,像初綻的薰衣草,襯得膚色格外白皙。簡潔的圓領,微微收腰的設計,裙擺長度恰到好處地落在膝蓋上方。她小心翼翼地將它取下來,又搭配了一件乾淨的純白色短袖T恤穿在裏麵。站在穿衣鏡前,鏡中的少女眉眼間帶著一絲羞澀的期待,淡紫色襯得她溫婉又清新。她輕輕轉了個圈,裙擺劃開一個溫柔的弧度。嗯,就它了。她對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了一個滿懷期待的笑容。

而小鎮的另一端,夏語也在經歷著相似的“戰役”。送別外婆關切的目光,回到自己的小房間。衣櫃的門也被他鄭重地開啟。平時打球穿的寬鬆運動服?不行,太隨意。校服?更不行!他難得地挑剔起來。手指在一排排衣服間撥弄,最終定格在一條版型挺括的卡其色休閑褲和一件熨燙得平平整整的純白色襯衫上。簡潔,乾淨,帶著點這個年紀少有的清爽利落。他換上,對著書桌上那麵小小的方鏡仔細端詳。鏡中的少年身姿挺拔,白色襯衫的領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眼神明亮,帶著點緊張,又掩不住期待的光。他滿意地點點頭,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週六的清晨,陽光褪去了盛夏的熾烈,變得溫煦而明亮,透過稀疏的梧桐枝葉,在潔凈的行人路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初秋特有的、乾爽而清冽的味道。夏語騎著自行車,提前了整整半個小時,就來到了劉素溪家樓下那條安靜的巷口。

他沒有停在顯眼的正門口,而是將車停在巷子對麵一棵枝葉繁茂的梧桐樹下。濃密的樹蔭像一把天然的傘,遮蔽了逐漸升高的秋陽。他倚著樹榦,目光穿過稀疏的枝葉和來往的零星行人,專註地投向巷子深處,那個她即將出現的拐角。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他偶爾低頭看看腕錶,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襯衫的袖口,胸腔裡像揣著一隻振翅欲飛的小鳥,帶著微微的悸動和甜蜜的焦灼。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巷子深處,那抹期待的淡紫色身影,終於輕盈地轉過了拐角,像一隻翩躚的蝶,落入了他的視線。劉素溪一眼就看到了樹蔭下那個熟悉的身影——白襯衫,卡其色長褲,身形挺拔,正含笑望著她,顯然早已等候多時。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幾乎是帶著點雀躍的小跑,來到夏語麵前。初秋微暖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跳躍在她微紅的臉頰和清澈的眼眸裡。

“你……很早就到了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更多的卻是關切,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熱不熱?是不是等了我很久?”她注意到他額角細密的汗珠,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拂,又在半途停住,化為一句溫柔的詢問。

夏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淡紫色的裙子襯得她肌膚勝雪,白色的T恤領口露出纖細的鎖骨,整個人清新得像帶著晨露的花。他眼底的笑意更深,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聲音清朗:“沒有很早。樹蔭下很涼快。”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真誠而自然,“你今天……很漂亮。”簡單的幾個字,像帶著溫度,熨帖了劉素溪心底最後一絲因遲到而生的忐忑。

劉素溪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更深的紅雲,羞澀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聲音細若蚊蚋:“……謝謝。”

兩人推著自行車,並肩走向不遠處的公交站。週末的垂雲鎮,街道上行人明顯多了起來。當他們站在新華書城那恢宏的玻璃幕牆下時,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書城門口人頭攢動,像洶湧的潮水。抱著厚厚書籍的學生,牽著孩子的家長,揹著畫板的藝術青年,還有推著購物籃的上班族……各色人群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巨大的、喧鬧的洪流。入口處玻璃旋轉門像永不停歇的陀螺,將一**人流捲入那充滿墨香和知識氣息的巨大空間。

夏語看著眼前這堪比春運的場麵,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側頭看向身邊的劉素溪:“失策了……我還以為週末上午會好點呢,沒想到比平時還誇張。”

劉素溪也微微蹙著秀氣的眉,看著那摩肩接踵的人群,心有慼慼焉地點點頭:“是啊,好像比我上次來的時候,人還要多好多。”她的聲音裡也帶著一絲擔憂。

夏語的目光在入口處洶湧的人流和她纖細的身影之間逡巡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側過身,麵向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試探性的小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那個……素溪,”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曲,帶著邀請的意味,“裏麪人太多了,待會兒擠散了不好找……要不……我牽著你?”

他的話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小石子。劉素溪的心猛地一跳,抬眸撞進他帶著期待和些許忐忑的眼神裡。周圍喧囂的人聲彷彿瞬間遠去,隻剩下他伸出的那隻手,乾淨,修長,骨節分明。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燙,目光飛快地在他臉上和那隻手之間遊移了一下。短暫的猶豫,像被風吹散的薄霧。她輕輕咬了咬下唇,最終,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飄落:

“好……好的。謝謝。”

指尖帶著微涼的汗意,小心翼翼地探入他溫暖的掌心。夏語的手指瞬間收緊,將那隻柔若無骨的手穩穩地包裹住。肌膚相觸的剎那,彷彿有細小的電流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尖,帶來一陣酥麻的戰慄。他強作鎮定地握緊她的手,彷彿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低聲道:“跟緊我。”隨即轉身,帶著她,像一尾靈活的魚,勇敢地紮進了眼前喧鬧擁擠的人潮。

書城內部更是人聲鼎沸。高高的書架如同知識的森林,鱗次櫛比,空氣中瀰漫著新書的油墨香和舊書的沉靜氣息。夏語緊緊牽著劉素溪的手,穿行在高聳的書架叢林裏。他的手臂有力地隔開擁擠的人流,為她撐開一小方安穩的空間。她的指尖被他包裹著,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熱和微微的汗意,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保護力量。每一次他側身為她擋開迎麵而來的人,每一次他微微用力將她拉近避開旁邊的推車,那份專註的守護,都讓她的心跳漏掉一拍,臉頰的溫度久久不退。

在教輔區,夏語麵對著琳琅滿目的各科輔導書有些眼花繚亂。劉素溪站在他身側,微微仰著頭,目光在書架上快速掃過。她拿起一本物理《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又翻看了一本英語的《星火英語語法全解》,認真地比較著排版、題量和解析的詳細程度。

“這本物理的,”她將手中的《五三》遞給夏語,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專業感,“雖然題量大,但解析很詳細,適合基礎鞏固。這本英語語法,”她又指向另一本,“知識點歸納很係統,例句也豐富,比旁邊那本光有題目的要好。”她側過頭,看著夏語有些茫然的臉,唇角彎起一個俏皮的弧度,帶著點學姐的“權威”和小小的得意,“高二學姐的建議,學弟要不要考慮一下呀?”

燈光下,她認真的側臉彷彿籠著一層柔光,長長的睫毛隨著翻書的動作輕輕顫動。夏語看著她專註分析的樣子,隻覺得比書架上任何一本精裝書都要吸引人。他哪裏還有心思去分辨哪本書更好?隻覺得她說什麼都是對的。

“當然聽學姐的!”他毫不猶豫地點頭,笑容燦爛,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信賴和歡喜,“學姐金口玉言,指點迷津,小的感激不盡!”他誇張地抱拳,惹得劉素溪掩嘴輕笑。

於是,在劉素溪這位“資深顧問”的指導下,夏語的購物籃裡很快裝進了幾本“精挑細選”的輔導書。隨後,兩人又流連在體育雜誌區。夏語興奮地翻看著最新的《灌籃》雜誌,指著上麵NBA球星的精彩集錦,壓低聲音跟劉素溪分享著哪個動作有多厲害,哪個戰術有多精妙。劉素溪雖然對籃球規則一知半解,但看著他眉飛色舞、神采飛揚的樣子,隻覺得那專註的熱情比任何球星都耀眼。她安靜地站在他身邊,目光溫柔地追隨著他生動的表情,偶爾點頭應和,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書架投下的陰影裡,他們靠得很近,他的手臂偶爾會不經意地蹭到她的肩膀,帶來一陣細微的電流。

從書城滿載而歸時,已近中午。夏日的暑氣雖褪,秋老虎的餘威猶在,陽光明晃晃地照著。夏語將沉甸甸的書袋掛在自行車把手上,側頭問身邊的女孩:“餓了吧?帶你去個地方。”

他沒有說去哪裏,劉素溪也沒有問。她隻是信任地點點頭,推著車跟在他身旁。夏語帶著她,沒有走喧鬧的主幹道,而是拐進了垂雲鎮那些他從小穿行、熟悉得如同掌紋的老街小巷。青石板鋪就的路麵有些凹凸不平,車輪碾過發出輕微的顛簸聲。斑駁的灰磚牆麵上爬滿了歲月和藤蔓,牆角開著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陽光被兩旁老屋的屋簷切割,斜斜地投下溫暖的光束。

“看,那邊,”夏語指著巷子深處一棵巨大的老槐樹,“小時候我老愛爬那棵樹,有一次褲子還被樹枝掛破了,回家捱了好一頓罵呢。”他笑著回憶,聲音裏帶著久遠的童趣。

“還有這裏,”他停在一個小小的、門臉不起眼的糖畫攤前,攤主是個鬚髮皆白的老爺爺,“以前放學,兜裡有兩毛錢,就一定要來買個小糖人,舔著回家。”他描述著,彷彿還能嘗到那甜膩的麥芽糖香。

他帶著她走過他小學時常去的小公園,那裏新裝了健身器材,幾個老人正在悠閑地活動;走過他第一次學騎自行車摔得灰頭土臉的空地,如今停滿了汽車;走過那家飄著濃鬱醬香的百年老滷味店……他絮絮地說著,那些平淡無奇甚至有些褪色的記憶碎片,被他用溫柔的聲音一一拾起,串成珠鏈,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她麵前。他彷彿不是在介紹街道,而是在向她敞開自己成長歲月的扉頁,分享那些塑造了他生命底色的、微小而珍貴的印記。

劉素溪安靜地聽著,跟隨著他的腳步,目光掠過他指點的每一處。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熟悉的側臉,聽著他帶著笑意的講述,彷彿也看到了那個在巷弄間奔跑歡笑的小小身影。一種奇異的、溫暖的歸屬感悄然瀰漫心間。她不再隻是一個路過的看客,而是被他邀請著,走進了他生命地圖上那些隱秘而溫柔的角落。她喜歡這種感覺,喜歡他分享時眼中閃爍的光。她隻是偶爾輕輕“嗯”一聲,表示她在聽,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任他安排這趟沒有目的地的行程。

最後,夏語帶她來到了垂雲河邊一家口碑極好的小吃店。店麵不大,甚至有些陳舊,但收拾得異常乾淨。門口支著大鍋,翻滾著奶白色的魚湯,濃鬱的鮮香隨著熱氣飄散出來,勾人食慾。店裏坐滿了食客,人聲鼎沸,充滿了煙火氣。夏語熟稔地點了兩碗招牌的魚湯粉,又加了一份金黃酥脆的炸魚皮和一份清爽的涼拌海帶絲。

當熱騰騰、湯色乳白、撒著翠綠蔥花和薄薄魚片的米粉端上來時,那撲鼻的鮮香讓兩人都食指大動。他們坐在靠窗的小桌旁,窗外是緩緩流淌的垂雲河,河麵上跳躍著金色的陽光。食物的熱氣氤氳開來,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周遭的喧鬧。小小的空間裏,隻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吸溜米粉的滿足聲,還有偶爾相視一笑時,眼底流淌的默契和暖意。夏語將炸得恰到好處的魚皮夾到劉素溪碗裏,她則把涼拌海帶絲裡他愛吃的花生米挑出來給他。無需多言,簡單的動作裡卻充滿了自然而然的親昵。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斜照進窗欞,在磨得發亮的木桌麵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碗裏的魚湯粉見了底,隻餘下一點乳白的湯底和幾粒蔥花。夏語放下筷子,滿足地撥出一口氣,看著對麵小口喝著湯的劉素溪。她白皙的臉頰因為食物的熱氣而微微泛紅,像初熟的蜜桃。淡紫色的裙擺垂落在木凳邊緣,在陽光裡顯得格外溫柔。

“吃飽了嗎?”他輕聲問。

劉素溪放下湯勺,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窗外的陽光,唇角彎起一個無比明媚、無比真實的弧度,用力地點點頭:“嗯!很好吃!”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輕盈的快樂,“今天……我玩得很開心,夏語。”

那笑容和話語,像最甜的蜜糖,瞬間融化了夏語的心。他隻覺得胸腔裡鼓脹著滿滿的歡喜和成就感,忍不住也咧開嘴笑起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和毫不掩飾的滿足:“你喜歡就好!下次……”他頓了頓,眼神明亮而期待,“下次我們還來,或者……去別的地方?”

“好。”劉素溪沒有任何猶豫,乖巧地應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午後的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映在垂雲鎮熟悉的街道上。夏語推著車,一直將劉素溪送到她家巷口。那棵熟悉的梧桐樹投下濃密的樹蔭,將喧囂隔絕在外。

“就到這裏吧。”劉素溪停下腳步,轉過身,輕聲說。她扶著自行車,站在樹蔭的邊緣,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發梢跳躍。

“嗯。”夏語也停住,點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帶著點留戀,“那你……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好。”劉素溪應著,卻沒有立刻轉身。她看著夏語,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再次揚起笑容,柔聲叮囑,“你回家路上……也要小心點。”

“知道啦。”夏語笑著應承。

短暫的沉默在樹蔭下瀰漫,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空氣裡彷彿有什麼微妙的、期待的東西在無聲地發酵。

劉素溪終於輕輕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決心,朝他揮了揮手:“那……我回去了。再見。”說完,她推著車,轉身走進了巷子深處。

夏語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纖細的背影。淡紫色的裙擺在行走間輕輕搖曳,像一朵移動的、溫柔的雲。直到她的身影在第一個拐角處消失不見,他才收回目光,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傻氣的笑意,也轉身推車離開。

而就在那個拐角之後,劉素溪並沒有立刻上樓。她將自行車輕輕靠在牆邊,自己則悄悄探出半個身子,躲在斑駁的磚牆後麵。她看著巷口,看著夏語推著車漸漸遠去的背影。少年挺拔的身影在午後明晃晃的陽光下,白襯衫乾淨得耀眼,卡其色的長褲勾勒出修長的腿型。他走得不快,甚至偶爾還回頭朝巷子裏望了一眼,彷彿在確認她是否真的進去了。

劉素溪的心跳在安靜的巷子裏清晰可聞。她看著他越來越小的背影,看著他消失在下一個街角,一種甜蜜的、帶著點小小失落的情緒悄然爬上心頭。她背靠著微涼的磚牆,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裙子的腰帶,臉頰上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陽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她卻覺得心尖上有一小塊地方,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癢的期待輕輕撓著。

她微微嘟起嘴,對著空無一人的巷口,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帶著嬌嗔的、甜蜜的埋怨,低低地呢喃道:

“笨蛋……”

風穿過寂靜的巷子,捲起幾片早落的梧桐葉,在她腳邊打著旋兒,彷彿也在無聲地附和著少女的心事。那未落下的吻,像一顆裹著糖衣的種子,悄悄埋進了這個初秋的午後,在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生根,發芽,等待著下一次陽光傾城的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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