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第二天早上，福利院的阿姨帶我去食堂吃早飯。

交警叔叔來了。他坐在食堂的塑料椅子上，看著我喝完一碗白粥。

“晨晨，你爸爸昨晚在交警隊待了一整夜。”交警叔叔歎了一口氣，表情很複雜。

他告訴我，昨晚爸爸看到那件沾滿血的外套時，整個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那件外套就是我昨天抱在懷裡，走到餐廳去找他的那件。

爸爸伸手去摸那些乾涸發黑的血跡，他的手抖得連布料都抓不住。交警叔叔把那張皺巴巴的死亡通知單放在他麵前。

那是爸爸扔在餐廳垃圾桶裡的那張。交警叔叔去餐廳調取監控時，從垃圾桶裡找出來的。

爸爸盯著上麵的公章，看了足足半個小時。他不說話，也不站起來，就跪在堅硬的瓷磚地上。

“他今天早上要求去太平間查記錄。確認遺體已經被火化後，他在大廳裡吐了。”交警叔叔說這些的時候，眉頭皺得很緊。

我看著手裡的空碗，冇有說話。

上午十點，福利院的大鐵門外麵傳來汽車急刹車的聲音。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口，車門被用力推開。

爸爸從車上走下來。他穿著昨天那套高級西裝，但是西裝上全是褶皺，領帶也不知道去哪裡了。他的頭髮很亂，眼睛裡全是紅色的血絲。

他走到大鐵門前，雙手抓住鐵欄杆，往裡麵看。

他在操場上看到了我。

“晨晨！”他大聲喊我的名字，聲音非常沙啞。

我站在滑梯旁邊，看著他。冇有動。

爸爸用力搖晃著鐵門，鐵門發出巨大的碰撞聲。福利院的保安走過去，讓他出示證件。

“我是他爸爸！讓我進去！我要帶我兒子回家！”爸爸對著保安大吼。

保安打開了旁邊的小門。爸爸衝進來，跑到我麵前。

他蹲下來，雙手抓住我的肩膀。他的手很冷，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髮疼。

“走，晨晨，跟爸爸回家。”他看著我，眼淚從紅色的眼睛裡流出來，掉在他的衣服上。

“我們去接你媽媽。她一定在哪裡等我們。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爸爸知道錯了。爸爸以後天天陪你過生日，我們再也不理其他人了。”

我看著他的臉。上麵有眼淚，有鼻涕，看起來很臟。

我伸出手，用力推開他的手。

“我不跟你走。”我後退了一步。

爸爸愣住了。他的雙手停在半空中。

“晨晨，你還在生爸爸的氣對不對？昨天晚上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該把你趕出去。爸爸不知道你腳受傷了。”

他低頭去看我的腳。我穿著福利院發的藍色布鞋。

“爸爸帶你去醫院看腳。爸爸給你買最貴的玩具。你想要什麼爸爸都給你買。你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我看著他，語氣冇有任何起伏。

“我冇有家。媽媽說，有她在的地方纔是家。她現在在盒子裡。我的家就在盒子裡。”

爸爸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他突然伸出雙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臉。

他蹲在地上，發出很大的哭聲。那個聲音很難聽，像是喉嚨裡卡了東西。

我冇有去拉他。我轉身走向宿舍樓。

我要回去陪媽媽。她一個人在房間裡，會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