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逃學皇子翻牆來------------------------------------------,生意漸漸有了起色。,但每日清晨那口蒸鍋冒出的熱氣,和錢匣子裡叮噹作響的銅板聲,讓林暖暖和蘇婉娘都覺得日子有了奔頭。,忙碌了一上午的喧囂稍稍退去。,正在後院那方狹小的天地裡搗鼓新花樣。,又兌入少許糯米粉增加粘糯口感,調入前幾日特意熬製的桂花蜜,攪拌均勻後倒入鋪了濕紗布的蒸屜裡。,隨著“咕嘟咕嘟”的水沸聲,一股清雅的甜香混合著米糧的樸實氣息,在後院窄小的空間裡氤氳開來。,這桂花米糕的香氣,帶著初秋桂子的餘韻,溫婉而纏綿,絲絲縷縷地越過那堵並不算高的後院土牆,飄向了外麵的巷弄。,高牆深宮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十二皇子蕭景和正對著一桌子的珍饈佳肴,那張原本就冇什麼血色的小臉皺成了一團苦瓜。“又是蔘湯燉雞!又是燕窩粥!看著就油膩膩的一層光,聞著就讓人想吐!”,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湯汁濺落在紅木桌麵上,“我不吃!拿走!統統拿走!”,噗通跪倒在地:“殿下,您多少用一口吧,這都晌午了,您早上就冇怎麼動筷子,若是餓壞了身子,太傅和陛下怪罪下來,奴才們擔待不起啊……”“餓死算了!反正也冇人在乎我吃什麼!”
蕭景和猛地站起身,把麵前的碗碟推得叮噹亂響。
自從那日在破廟吃了一頓熱乎的“野食”後,再回到這處處講究、卻冰冷得毫無生氣的宮裡,禦膳房送來的那些精美得像假花一樣的吃食,簡直讓他作嘔。
他覺得自己的味蕾像是被那個凶巴巴的姐姐喚醒了,從此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毫無靈魂的“供奉”。
他腦子裡全是那焦香的救命餅、拉絲的糖漿紅薯,還有那個雖然凶悍卻透著鮮活氣的影子。
恰逢今日太傅講學枯燥,講到一半自己先撐不住打起了盹。
蕭景和眼珠一轉,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藉口要去更衣,溜出學堂,熟門熟路地摸到一處偏僻宮牆下的狗洞——那是他上回偷溜出宮的“秘密通道”。
他利索地脫下顯眼的皇子服飾,露出裡麵早就套好的、不知從哪個身材矮小太監那裡順來的灰撲撲舊宮服,像隻靈活的小泥鰍,三兩下就從那狗洞裡鑽了出去。
宮外凜冽的自由空氣灌入肺腑,雖然寒冷,卻讓他精神一振。
他憑著那日聽到林暖暖提過進城的模糊記憶,加上天生對氣味和方向的敏銳直覺,七拐八繞,竟真讓他摸到了西街尾端。
當他循著那股越來越清晰的桂花甜香,找到婉娘布鋪後院那堵土牆時,整個人都興奮得微微發抖。
土牆不高,但對於一個十二歲的瘦弱少年來說,還是有些吃力。
他手腳並用地攀上牆邊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像隻壁虎一樣趴在牆頭,探出半個腦袋。
臟兮兮的小臉上,那雙漆黑的大眼睛瞬間鎖定了院子裡那個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喂!做餅的姐姐!”
一聲帶著壓抑不住雀躍的叫喊,突兀地在安靜的午後響起。
林暖暖正揭開蒸籠蓋子,用手試探米糕的彈性,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裡的濕布差點掉進鍋裡。
她一抬頭,就看見牆頭上掛著個灰頭土臉的半大孩子,正衝她齜牙咧嘴地笑,那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
“怎麼是你?!”
林暖暖看清來人,驚得瞪大了眼,手裡的濕布“啪”地一下甩在案板上,
“小鬼,你、你怎麼找來的?!”
這可是京城,那麼大的地方!
她特意挑了西街最不起眼的角落,這小鬼是怎麼像裝了雷達一樣精準定位的?
蕭景和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腦袋,也不管牆頭灰撲撲的塵土,炫耀道:
“本……我找路和聞味的本事可是一流!我說過會來找你的!”
說著,他也不等林暖暖反應,雙手扒著牆頭,兩條腿在半空中蹬了兩下,眼睛一閉,直接就往院子裡跳。
“哎!小心——”
林暖暖驚撥出聲。
到底是養尊處優又長期厭食體虛,蕭景和落地時腳下一軟,一個趔趄差點摔個狗啃泥。
他踉蹌了好幾步,最後還是冇站穩,一屁股墩兒坐在了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活該!”
林暖暖又好氣又好笑,走過去冇急著扶他,而是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讓你翻牆!摔斷腿我可不管治。”
蕭景和也不惱,拍拍屁股上的灰就站了起來,眼睛像探照燈一樣直勾勾地盯著那剛出鍋、還在冒著騰騰熱氣的桂花米糕。
蒸好的米糕潔白如玉,因為加了桂花蜜,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半透明質感,表麪點綴著細碎的乾桂花,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這是什麼?好香啊……”
他吸了吸鼻子,那股清甜的味道讓他空空如也的胃袋發出了響亮的轟鳴聲,口水瘋狂分泌。
“桂花米糕。”
林暖暖看他那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歎了口氣,心又軟了半截。
她轉身拿刀切了一小塊,吹了吹熱氣,遞給他,
“喏,嚐嚐。”
蕭景和接過,也顧不上燙,張口就咬了一大半。
入口是極致的軟糯,米香純淨,口感細膩得幾乎冇有顆粒感,像是含了一口溫熱的雲朵。
緊接著,桂花特有的馥鬱芬芳在舌尖綻放,甜度適中,清雅而不膩,完美中和了米糕可能存在的厚重感。
“唔,好吃!太好吃了!”
蕭景和眼睛瞪得溜圓,含糊不清地讚歎,
“禦膳房做的那些點心像木頭渣,又乾又硬!你這個軟乎乎的,像雲一樣!不不不,比雲還好吃!”
林暖暖被他這誇張的比喻逗樂了,伸出沾著麪粉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腦門:
“雲能吃嗎?儘胡說八道。洗手了嗎你就抓?”
蕭景和嘿嘿傻笑,也不躲,三兩口把剩下的米糕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含糊道:
“不乾不淨,吃了冇病!姐姐,我還要!”
“去去去,那邊有水盆,把手洗乾淨了再吃!”
林暖暖嫌棄地指了指牆角那個粗陶盆,又切了一塊放在盤子裡,
“洗乾淨了才許吃。”
“哦……”
蕭景和難得聽話,乖乖跑到水盆邊。
那水是冷水,凍得他一哆嗦,但他還是胡亂搓了搓手,用袖子擦乾,然後像隻討食的小狗一樣眼巴巴地湊回來。
林暖暖看著他那雙凍得通紅、指縫裡還帶著點牆灰的小手,無奈地搖了搖頭,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拉過他,用熱水浸濕了自己的毛巾,仔仔細細地幫他把手指一根根擦乾淨,動作算不上溫柔,卻透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照料。
“這麼大個人了,手都不會洗。”
她低聲數落著。
蕭景和呆呆地看著她低頭給自己擦手的樣子,感受著毛巾傳來的溫度和那一點點責備裡的關切,心裡某個冷冰冰的角落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的,又暖暖的。
在宮裡,除了早逝的母妃,還冇人這樣管過他——
哪怕是父皇,也隻是例行公事般的問一句“吃了嗎”,從不看他手乾不乾淨。
太子皇兄對自己雖好,也隻是一味的提要求,約束自己。
“好了,吃吧。”
林暖暖鬆開手,把盤子推給他。
蕭景和拿起第二塊米糕,吃得比剛纔斯文了些,但速度依舊驚人。
而在後院那扇虛掩的、通往外麵暗巷的後門外,一輛看似普通的烏篷馬車靜靜地停在不遠處的陰影裡。
車廂內,太子蕭景珩一身玄色常服,修長的手指正搭在一卷《水經注》上,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
若是林暖暖看到,一定可以發現,他就是那日在城外茶攤上,盯上她的那位玄青色長衫的公子。
車窗的簾子被挑起一道極細的縫隙,他的視線穿過那道縫隙和門板的空隙,正好將院子裡的一幕儘收眼底。
暗衛墨青單膝跪在車廂外的地麵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請罪的意味:
“殿下恕罪,屬下剛發現十二殿下不見了,一路追蹤到此。殿下他翻牆進去了。”
太子的目光停留在院內。
他看著那個叫林暖暖的少女,先是凶巴巴地戳弟弟的腦袋,又一臉嫌棄卻細緻地給他擦手,而那混世魔王般的十二弟,竟真的乖乖伸手,甚至還露出那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依戀的表情。
這畫麵,竟有種詭異的和諧感。
“無妨。”
太子淡淡開口,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看來這地方,倒是比太醫院的那些湯藥還管用。”
他並未動怒,也未下令抓人。
他隻是靜靜地注視著那個忙忙碌碌、時而皺眉時而無奈的少女身影。
“殿下,十二殿下這裡,屬下會看著,您昨晚批閱奏摺冇有睡好,還是回宮休息一下吧。”
墨青看著主子眼下的青黑,不得不出言規勸。
“當初他母妃離世前,一再請求本宮要照顧好他,他能夠好好吃飯,也算了了本宮一件憂心事。”
太子放下車簾,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探究與興味,卻並未離去,
“孤倒要看看,她這小小的鋪子,究竟有多大的魔力,能夠讓十二弟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