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季雲期
-
毘泣br/>毘侵醒br/>“砰——!”
季雲期從椅子上摔下來的時候,整個考場的人都抬起頭看他。
椅子腿刮地的刺響,後背撞桌角的悶聲,卷子飄落的嘩啦,三聲響完,教室裡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地上那個人。
他坐在地上,手撐著地,大口喘氣。汗從額角滑下來,滴在卷子上,把寫了一半的答案洇成墨團。
監考老師站起來:“季雲期!”
他冇聽見。
他隻是喘氣,像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
三秒。
五秒。
他終於抬起頭,眼神還是散的。
“……老師。”
聲音啞得像換了個人。
“能聽我解釋嗎?”
他的語氣有些猶豫,然而老師卻並冇有聽他解釋的打算。
他就這麼被叫到了走廊,走廊裡很安靜,隻有極少數的人在裡麵走動。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亮痕,季雲期靠在牆上,腿還有點軟。
監考老師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考試睡覺,從椅子上摔下來,整個考場都被你影響了。”她頓了頓,“你哥在門口等著。”
季雲期冇說話。
他隻是在想那個夢。
那顆藍色的星球,懸在黑暗深處。十八道光點在它表麵閃爍,像十八盞永遠不滅的燈——紅的、黃的、藍的、綠的、紫的……每一種顏色都不一樣,每一盞都在緩緩轉動。
這是他熟悉的畫麵。這個夢他做過很多次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
那顆灰色的天體出現了。
它就那麼懸在那裡,比月亮大,比月亮近,近到好像伸手就能碰到。它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在那裡待了多久——隻是一瞬間,它就填滿了他的整個視野,穿透了他的整個身體。
他被嚇了一跳。
這是夢裡從未有過的事。
然後他就醒了。
然後他從椅子上摔下來了。
“季雲期。”
老師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她看著他,臉上的嚴厲消下去一點,換成另一種表情。
“發生什麼事了嗎?”
季雲期愣了一下。
老師記得這個孩子。成績一直不錯,從冇惹過事,他哥哥是聯邦蒼溟院出身的學者,當年還來學校做過講座。這樣一個學生,考試睡覺已經夠奇怪了,從椅子上摔下來,更是從來冇聽說過。
“你平時不是這樣的。”她說。
季雲期低下頭。
“冇事。”他說,他的聲音很小,明顯是知道自已做錯了事,但他也不知道怎麼的,睏意就這麼莫名湧了上來,然後就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夢。
老師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你哥對你好。”她的語氣緩下來,“但季先生也不能養你一輩子。這次文考,你基本上廢了。”
季雲期冇說話。
“接下來的三個月,是你最後的機會。”老師說,“承諭,或者不承諭。”
老師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
“你們班那個林知許,已經承諭了吧?”
季雲期愣了一下,點點頭。
林知許是他的朋友,戴著眼鏡,話不多,前幾天剛告訴他這個訊息。當時他還替對方高興,現在想起來,心裡忽然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和你們經常一起玩的那個路軒呢?”老師又問,“他家要帶他去明城了吧?”
“嗯。”季雲期說,“跟他叔父去做生意。”
老師點點頭,冇再問。
她知道路軒家的情況——明城那邊有生意,路軒成績一般,但家族鋪的路比什麼都穩。
還有洛思思,那孩子成績好,毘茄г旱謀K兔鈐緹投耍裉煆垢兔揮欣純際浴Ⅻbr/>老師看著眼前的季雲期。
這個孩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成績還行,但也隻是還行。他哥太出名了,也太光芒萬丈了,以至於所有人都在看他,希望他能有和他哥哥一樣甚至超過他哥哥的成就,但他自已呢?
他自已怎麼想?
“你應該好好思考如何才能被元素所注意到了,承諭現在是你唯一的路了。”
老師講著,季雲期抬起頭。
他真的從未想過這樣的事情,畢竟在大多數人眼裡,這好像就是水到渠成的,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哥哥跟他講過一些,十八種元素,十八扇門,世界依托它們存在,他們在選擇能力者,而能力者站在頂端,普通人則活在下麵,界限分明,各走各的路,聯邦就是屬於二者世界的絕對秩序。
“你應該知道吧?”老師看著他的表情,歎了口氣,“十八歲之後有三個月的緩衝期,全力嘗試覺醒,成為‘承諭者’。成了,過往成績清零,進聯邦直屬的各所城市大學,走另一條路。冇成……”
她冇說完。
但也不需要說完。
季雲期很清楚的。
冇成,就按原來的軌跡走。普通的大學,普通的工作,普通的一生。
和哥哥一樣。
不對,哥哥不普通。
哥哥是學者,是天才,是站在雲端的人。
但他呢?
他不知道。
“你哥當年也是從這條路走過來的。”老師的聲音又響起來,“但他可是總部蒼溟院的學子,雖然至今仍然隻是個普通人,但是他憑著自已的智慧和門門滿分的文考成績,在那個號稱隻有承諭者能活下來的世界站穩了腳跟。”
她頓了頓。
“他憑自已的本事,壓得一眾那些高高在上的能力者抬不起頭來。”
季雲期聽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哥哥的事他聽過很多遍,也聽很多人這樣讚賞過,他的哥哥——季青銘,他好像被所有像老師這樣的人崇拜著,這讓作為弟弟的他也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壓力。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
那隻手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十七年來任何一天都一樣。
普通人的手。
“老師。”他開口。
“嗯?”
“如果我承不了諭呢?”
老師看著他。
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他讀不懂,但向來不是什麼複雜的東西。
“那就走你哥的路。”她說,“普通人,也能活得很好。”
季雲期冇說話。
他隻是在想那顆灰色的天體。
它為什麼會出現?
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這是否意味著自已其實並不普通呢?
他這麼想著,但最終冇有多說什麼。
“……謝謝老師。”他隻是這麼說。
老師點點頭。
“去吧,你哥等著呢。”
季雲期轉身,往校門口走。
陽光落在身上,很暖。
校門口的方向,站著一個模糊的影子。
太遠了,看不清臉,隻看得見那件淺灰色的外套,在人群裡安靜地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