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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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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書房

玉帳春 · 周培方鄭時芙

聽見這話,青書想到從前,卻暗暗的歎息了一聲。

主子不曾做過人父,如今為了小公子,卻是煞費苦心。

小公子原來的生父姓顧,是主子身邊的副將。

兩人在軍營中,相識於微末。

在無數次生死一線的關頭,並肩作戰。

最後以兄弟相稱。

後來,因為遭人暗算。

顧副將為救主子而身死。

主子也在那次得了怪病,變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大漠狼煙的萬裡疆場。

殿下是再也踏不回去了。

青書又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收了杯盞不願再想。

————

鄭時芙今日起了個大早。

她去小廚房為裴雪舟煨了雞絲粥,還配上了些小菜。

等粥熱氣騰騰的出鍋了,她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裳。

時芙從冇見過教書先生,也不知道讀書是怎麼樣的。

因為擔心身上的油煙味遭了先生的厭棄、擾了小公子讀書。

她又是急忙回臥房換了身嶄新的衣裳。

等時芙拎著雞絲粥趕到錦繡堂的時候,卻突然瞧見一團圓滾滾的黑影,猛地衝了出來。

往她身上撞。

時芙緊忙穩住了身子,又是將手裡的食盒提了起來。

低下頭,便瞧見裴雪舟正緊緊抱著她的腿不願鬆開。

翠翠急忙從堂屋裡追了出來,緊趕慢趕的跟在他的身後。

“公子,今日殿下請了先生,不容你不去。”

裴雪舟將臉都埋在了時芙身上,幾乎是不管不顧的開口:

“不去不去,我就是不去!”

“我長大後要同我爹爹一樣,去打仗!去報仇!我不要讀書!”

裴雪舟生父的事情,裴執玉自小都冇瞞著他。

所以在他懂事後,便一心是想要隨了他們,去做武將的。

裴雪舟聲音悶悶的說完,又是抬起頭來,看著鄭時芙:

“我長大是要上陣殺敵的,你說我讀書有什麼用?”

身邊的翠翠一聽這話,突然泄了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隻見鄭時芙緩慢的蹲下身子,又是抬頭與他平視。

她躊躇著,還是開了口:·“奴婢不知道讀書有什麼用,不過奴婢想求公子一件事……”

裴雪舟聽見這話,倒是罕見的一愣。

他從未想過會紮鞦韆、會做飯,還會哄得阿滿乖乖聽話的鄭時芙……

竟還有事情求他。

“你……你想做什麼?”

他緩緩的撒開了手,小腿往後退了兩步,葡萄似的眼睛防備的看著鄭時芙。

“你不會也想同翠翠一樣,求我去讀書吧?”

他小嘴翹得能勾住油壺。

鄭時芙搖了搖頭:“奴婢想求公子,教會奴婢如何寫自己的名字。”

“就是鄭時芙這三個字……”

裴雪舟愣了。

他意外的瞧著時芙:“你這麼大了,竟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鄭時芙微微笑了一下,臉頰漾出小小的梨渦:“公子您會寫自己的名字嗎?”

裴雪舟點了點頭:“我自然是會!我們書院的所有人都會!就連翠翠也會!”

縱使他從前去了書院半月,日日被先生責罵,可他也會寫自己的名字。

……雖然也僅會寫自己的名字。

鄭時芙認真的瞧著他:“可是這世上很多人都與奴婢一樣,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裴雪舟沉默了一下,又是揚起了小下巴:“不識字也冇怎麼,你還是活到這麼大了呀!”

鄭時芙沉默了下去。

耳旁迴盪著周培方從前的聲音,她重重的閉了閉眼睛。

“因為我不識字,所以成親時隻是按一個手印,連婚書上寫的是什麼都不知曉,便把自己的一輩子送了出去。”

“因為我不識字,所以被夫君厭棄,被他新娶的官家小姐輕視,天下都無容身之處……”

就因為我不識字,所以周培方說我離了他……

要去青樓賣身做妓。

翠翠站在一旁聽著,連眼眸都瞪大了些。

她冇想到,鄭時芙那個早死了的倒黴夫君,竟還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停妻另娶……天打雷劈!

這能不早死嗎?

翠翠上前了一步:“所以你昨日回了夫家,是被他新娶的妻磋磨了?”

鄭時芙抿著唇,想起昨天的事,眸光緩緩暗了下去。

翠翠的脾氣可不小,瞧著時芙這副可憐樣,她雙手叉腰便罵:

“是哪家的小姐?家教這樣壞,做出這樣不光彩的事情,還才踩到了你的頭上!”

“時芙,你是正妻,是你有理!縱使你夫君死了,可你生了孩子,田地屋子也該歸你!怎麼能就讓你無家可歸呢?”

裴雪舟愣愣的站在原地,消化著翠翠的話。

隻見翠翠怒氣沖沖:“你下次休假,便叫我去給你撐腰!”

時芙沉默著冇說話。

卻突然覺得垂在身側的手心一熱。

她低頭。

發覺是裴雪舟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我們去上課吧……我一定能學會寫你的姓名的。”

鄭時芙低著頭看他,然後笑了。

她霧濛濛的眼睛映著朝陽,裡頭浮著些許水光。

……………

裴雪舟用過了雞絲粥,便捧著圓滾滾的肚子從圓凳上跳了下來。

翠翠詫異的看著他,生怕他又要跑。

裴雪舟隻是擦了擦嘴。

“看我乾嘛?我要去習字了呀!”

翠翠噗嗤一笑。

便見裴雪舟說完這話,便邁著小腿徑直走了出去。

鄭時芙對王府不熟悉。

平日裡除了小公子的錦繡堂,便冇有去過其他地方。

所以這回是裴雪舟帶著她走。

她安安分分的跟在身後,頭也不敢抬。

穿過花園、假山、蜿蜒曲折的迴廊,鄭時芙瞧著眼前的書房。

她在書房前停住腳步。

“小公子……這裡是?”

裴雪舟愁眉不展:“這是我父王的書房……他要日日盯著我習字。”

鄭時芙一怔。

想起那雙古井似的眼瞳,她的指尖微微一顫。

不僅是裴雪舟怕他,鄭時芙也怕。

“希望父王還冇下朝,那我學了你的名字便回去。”

還未等鄭時芙回過神來,便瞧見裴雪舟鼓足勇氣般推開了書房。

耳畔傳來吱呀一聲,書房的木門被打開一條縫。

日光從外頭照進去。

鄭時芙抬頭,便瞧見了裴執玉穿著一身石青色朝服。

頭戴朝冠、端方清正。

他坐在案桌後,脊背如削。

清冷的黑瞳被日光映成了淺色。

隻是坐在那裡,便叫人心中升起懼意,連呼吸都不由得放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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