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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朝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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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封神(神魔大戰五)

虞朝的故事 · 李曏者

毒藤纏心

矛盾的毒藤,是從人族學會“權衡”那天開始瘋長的。

那一天,湯穀的扶桑木剛結出當年的第一茬金烏果,赤金色的果實綴在碧葉間,像掛著一串串小太陽,引得小金烏們圍著樹枝嘰嘰喳喳。帝俊站在最高的神樹枝椏上,金瞳穿透薄霧,望見人族的隊伍正鑽進巫族的領地——共工氏居住的黑水之畔。

有熊氏的首領走在隊伍最前麵,背上的藤筐裝得鼓鼓囊囊,邊緣露出的穀種泛著飽滿的光澤。帝俊認得那穀種,是妖族用三百年收成換來的“靈穀”,顆粒比尋常穀物大出一倍,抗旱耐澇,本是他前幾日親自派人送去的,為的是幫人族度過即將到來的旱季。

“他們說,巫族能給他們更鋒利的石斧。”羲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她手中捧著的星圖上,代表有熊氏的光點正與巫族的圖騰重疊,那抹屬於人族的暖黃,像一滴墨汁落在了暗紫色的巫族領地,刺得人眼睛生疼。“他們忘了,是誰在去年洪水時,派金烏劈開雲霧,讓他們看清逃生的山路;是誰把快要淹死的孩童,一個個從洪水裡撈出來。”

羲和的指尖劃過星圖上“有熊氏”三個字,那裡的墨跡還是新的——就在半個月前,這個部落的首領還跪在湯穀祭壇前,額頭磕出了血,求妖族賜下靈穀種。當時他哭著說:“若能得此穀種,人族世世代代供奉金烏,絕不敢忘恩。”

帝俊望著人族隊伍消失的方向,沒有說話。他想起那些靈穀的來曆:為了培育耐旱的品種,金烏童子們連續三個月引太陽真火炙烤穀種,不少幼鳥的羽毛都被燎成了焦黑;羲和更是耗費心血,用月光精華調和土壤,連鬢角都添了幾縷銀絲。

“或許……他們隻是去換些工具。”帝俊的聲音有些乾澀,還抱著一絲連自己都不信的希望。他親自摘下十顆最飽滿的金烏果,揣在袖中,轉身朝有熊氏的部落飛去。他想再去看看,想告訴他們,妖族的靈穀能讓畝產多收三成,能讓他們在冬天不用再啃樹皮、嚼草根,能讓孩子們都長得白白胖胖。

有熊氏的部落裡,篝火還在燃燒,木架上掛著剛鞣製好的獸皮,散發出濃重的腥氣。首領看見帝俊,臉上堆起熱情的笑,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他腰間的星辰佩——那是用太陽精金打造的法器,能引來天火,劈開山石,是洪荒生靈夢寐以求的寶物。

“天帝大駕光臨,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首領搓著手,目光在星辰佩上打轉,“靈穀種我們收到了,確實是好東西。隻是……”他話鋒一轉,笑得有些諂媚,“雙帝若肯將這等寶物分些給我們,比如這星辰佩,再比如讓金烏們多教些引火的法子,我們自然還是認妖族的。畢竟,誰給的好處多,我們就該向著誰,您說是不是?”

帝俊袖中的金烏果幾乎要被捏碎。他看著首領眼裡**裸的貪婪,看著部落裡那些人族望著他星辰佩的渴望眼神,終於明白——他們要的從來不是生存,不是溫飽,而是淩駕於萬物之上的特權,是能隨意驅使妖族的力量。

“這些果實,你們留著吧。”帝俊將金烏果放在石桌上,轉身離去。果實滾落的聲音在寂靜的部落裡格外清晰,卻沒有一個人彎腰去撿。

東皇太一在戰場上將這點看得更透徹。

孟門山會盟那天,他帶著十隻小金烏為各族表演“日月同輝”,本意是想展示妖族的善意。當十輪太陽同時懸在天際,金光灑滿山穀時,人族曾發出震天的歡呼。那個被他從洪水裡救起的少年阿照,還擠到前排,舉著一束剛摘的野花,仰著頭喊:“東皇殿下,您真厲害!我長大了也要像您一樣,能引來太陽!”

東皇太一當時還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贈了他一片金烏翎羽:“好好修行,有朝一日或許能成。”

可誰能想到,就是這個少年,在伏擊隊伍裡射出了第一支毒箭。那箭鏃淬了巫族的“腐骨液”,穿透了東皇太一的羽翼,疼得他幾乎墜落雲端。他抓住阿照的衣領時,看見少年眼中閃爍的不是仇恨,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

“巫祝說了,吃了東皇的心,就能像金烏一樣長生。”少年被擒後,還在癡癡地笑,嘴角淌著血沫,“到時候,這洪荒的土地,這湯穀的寶地,都得聽我們人族的!你們妖族,就該給我們當牛做馬!”

東皇太一把他扔給身後的金烏衛時,聽見少年還在喊:“我沒錯!誰讓你們不肯把長生的法子教給我們?誰讓你們占著最好的土地?你們就該被取代!”

內鬥的毒藤一旦纏上心脈,再鋒利的刀也斬不斷。

玄光宮的議事殿裡,妖族的長老們拍著案幾怒吼。大長老將一卷竹簡狠狠摔在地上,那是記錄人族曆年求告的文書,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妖族的恩賜:某年賜穀種千石,某年救溺水孩童百餘人,某年教觀星之術……

“這些養不熟的白眼狼!”大長老氣得胡須發抖,指著殿外那些被人族倒戈毀掉的糧倉方向,“我們好心幫他們,他們卻聯合巫族偷我們的糧種,殺我們的孩童!留著遲早是禍害!不如趁現在,把所有的人族都驅逐出洪荒,讓他們自生自滅!”

“對!人族狼子野心,絕不能再姑息!”

“把他們搶去的靈穀都奪回來,讓他們嘗嘗餓肚子的滋味!”

群情激憤中,帝俊卻隻是沉默地坐在案前,修補著被人族偷走又丟棄的星象儀。那儀器上的刻度,是他親手教人族辨認的,每個符號都凝聚著他的心血。他記得第一次教人族觀星時,那些裹著樹葉的生靈圍坐在他身邊,眼睛亮得像星星,一遍遍問:“天帝,這顆星代表什麼?那顆星出來時,是不是該播種了?”

可現在,他們用這些知識來計算妖族押送糧隊的行程,用星象陣法伏擊那些曾教他們知識的金烏童子。

“兄長!”東皇太一走進殿時,羽翼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南荒的糧倉被燒了,守倉的三隻小金烏……沒能回來。”

帝俊的手猛地一頓,刻刀在星象儀上劃出一道深痕。

就在這時,殿外的金烏衛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捧著一片焦黑的羽毛,聲音哽咽:“天帝,東皇……押送糧種的隊伍遇襲了,是人族聯合巫族設的伏,用的是您親授的‘七星鎖陣’……最後一隻金烏童子的羽毛,飄到了玄光宮前……”

那片羽毛焦黑捲曲,邊緣還沾著乾涸的血跡,是帝俊認得的——屬於最小的那隻金烏,才學會引火不久,上次見麵時,還纏著他要金烏果吃。

帝俊緩緩放下刻刀,站起身。他走到殿門處,望著南荒方向彌漫的黑煙,眼中最後一絲溫和徹底褪去,隻剩下冰封般的寒意。他拔出腰間的星辰劍,劍身上映出他自己的臉,那張曾對人族展露過無數次溫和笑容的臉,此刻冷得像玄光宮的玉階。

“戰。”他對東皇太一說,聲音裡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東皇太一舉起鐘槌,重重砸在東皇鐘上。

沉悶的鐘鳴第一次發出如此淒厲的鳴響,像萬千金烏在同時悲鳴,震得洪荒的星辰都抖了三抖。玄光宮的玉階在鐘聲中震顫,那些纏繞在心頭的毒藤,終於要在血火中,迎來最慘烈的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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