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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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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嶼灼 · 蘇灼

第3章 《共振頻率》------------------------------------------,帶著一種在地下深埋了數十年的腐朽硫磺味。,每一步都踩在鬆動的礦渣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這些細小的砂石在烈日的炙烤下,溫度高得足以灼傷皮膚。他的汗水順著鬢角流下,滴在蘇灼滾燙的頸側,激起一陣輕微的戰栗。。江嶼能感覺到自己的腺體正在瘋狂泵出那種冷冽的金屬氣息,試圖覆蓋掉蘇灼身上那股逐漸失控的、帶著焦糖甜味的稻草香。這是一種本能的擴張,是Alpha在易感期對領地的宣示。但他每走一步,都在腦海裡運行一套複雜的減法公式:心率135,呼吸頻率每分鐘28次,體表溫度38.6……他在用這些冰冷的數據,強行壓製住體內那股想要回過頭去、撕咬並占有身後那個Omega的野獸本能。“江嶼……”蘇灼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輕得像是一陣掠過荒原的微風,卻帶著濃重的潮氣。“我在。”江嶼的聲音依舊很穩,像是一台在極端環境下依然精密運行的陀螺儀。“你的心跳……太快了。”蘇灼把臉埋在江嶼的肩頭。他能聞到這個Alpha身上那種乾燥、荒涼卻極度剋製的味道。那不是一種壓迫,而是一種支撐。在他的感知裡,江嶼的資訊素不再是飛船墳場,而是一座在宇宙真空中孤獨運行的燈塔。“那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江嶼盯著前方鏽跡斑斑的輸送帶支架,視野邊緣的金芒越來越盛。AR3089耀斑的影響正在通過地磁波動,直接作用於他們的神經係統。這種感覺就像是兩根調音叉,在太陽這個巨大聲源的驅動下,被迫進入了同一個震動頻率。:共振。,高能粒子流會乾擾生物電信號。對於Alpha和Omega而言,這意味著他們的資訊素不再僅僅是生物化學信號,而變成了一種電磁波。當兩個人的頻率趨於一致時,不需要標記,不需要結合,他們的神經係統就會產生深層的耦合。,因為它違背了生物進化的初衷——占有。“躲進那個通風口。”蘇灼忽然低聲提醒。,側身閃進了一座坍塌了一半的選礦車間。幾乎在同一時間,頭頂傳來了低沉的嗡嗡聲。那是“曙光”組織的偵察無人機,紅外攝像頭正在掃描這片廢墟,尋找任何超過四十攝氏度的熱源。,到處是廢棄的重選搖床和長滿紅鏽的離心機。江嶼把蘇灼放下來,讓他靠在一台巨大的破碎機底座上。,他後頸的抑製貼已經徹底濕透,垂在皮膚上,像一片枯萎的葉子。他看著江嶼,看見這個男人在昏暗的光線下,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琥珀色,那是易感期進入深層的標誌。“他們帶了熱成像。”蘇灼咬著牙,從口袋裡摸出一小瓶鬆節油。這是他畫箱裡剩下的最後一點東西。他擰開瓶蓋,把液體潑在旁邊的廢舊傳送帶上。鬆節油的刺鼻味道瞬間炸開,在一定程度上掩蓋了他們的資訊素,也乾擾了化學傳感器的探測。

“三點五十二分。”江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那是他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不帶任何電子元件,不會受到磁暴乾擾,“還有二十八分鐘。鐵路就在兩百米外。”

“你走吧。”蘇灼突然說。他靠在鐵座上,汗水打濕了他的白襯衫,勾勒出他清瘦卻堅韌的輪廓。他的發熱期正在進入最危險的階段,那種從骨髓裡散發出來的渴望,讓他幾乎想要主動去抓江嶼的手。

江嶼冇說話,隻是從急救包裡撕開了一卷繃帶,纏在自己的手掌上。

“我是認真的,江嶼。”蘇灼抬起頭,眼神在昏暗中明亮得驚人,“你是國家天文台的首席觀測員,你的數據比我的命重要。如果我被抓回去,他們頂多把我關起來。但如果你被抓到,他們會把你切成碎片,去研究那個所謂的‘共振理論’。”

“我的數據已經上傳雲端了。”江嶼平靜地回答,“而且,作為一個科學家,我不能在實驗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拋棄我的觀察對象。”

“觀察對象?”蘇灼苦笑一聲,“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死腦筋。”

“我是個Alpha。”江嶼蹲下身,與蘇灼平視。在這一刻,兩人的距離不到十厘米。兩種截然不同卻又詭異契合的資訊素在空氣中瘋狂糾纏,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博弈,“但我也是江嶼。蘇灼,你剛纔說,愛是兩個人保持獨立卻選擇並肩。我現在想試試,這個理論在科學上是否成立。”

他伸出手,冇有觸碰蘇灼的皮膚,而是隔著一段距離,虛虛地籠罩著他的腺體位置。

“閉上眼。”江嶼的聲音帶著某種催眠般的磁性,“想象你正在畫一幅畫。不要去想熱,不要去想本能。想象色彩,想象線條。”

蘇灼看著他,最終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開始構思。

第一筆是鈦白,大麵積的、冰冷的白,那是天文台穹頂上的反光。然後是群青,深邃得近乎黑色的藍,那是江嶼眼底的寂靜。接著是檸檬黃,那是太陽耀斑爆發時那種灼目而危險的顏色。

他感覺到江嶼的氣息籠罩了他。那是一種冷的、金屬的味道,此刻卻像是一層保護膜,擋住了外界那些喧囂的、惡意的、屬於“曙光”組織的味道。

共振開始了。

江嶼感受到了蘇灼的痛苦——那種像是被岩漿從內部溶解的灼燒感。而蘇灼也感受到了江嶼的掙紮——那種像是要把自己生生劈開,去填補某種巨大空洞的饑渴。

他們冇有結合,卻在精神層麵完成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度標記。

“我看見了……”蘇灼呢喃著,“你的向日葵……”

“什麼?”

“你心裡的那片田……它們冇有枯萎。它們隻是在等待日落,等待一個不再需要為了生存而低頭的夜晚。”

江嶼的身體僵住了。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他在觀測站周圍種下的那些向日葵,其實是為了紀念他從未見過的母親。他一直以為那些花在這樣的乾旱和輻射下必死無疑,但在蘇灼的筆下,它們卻獲得了一種近乎永恒的生命力。

“無人機走遠了。”江嶼猛地站起身。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重新恢複了清明。那次精神共振像是一場洗禮,暫時緩解了生理上的壓力。

他再次背起蘇灼,衝出了選礦車間。

礦區的地形複雜,到處是堆積如山的尾礦。江嶼利用這些山丘作為掩護,在亂石間快速穿梭。他的體能已經消耗到了極限,肺部像是在被火焰灼燒,但他的步伐依然精準。

身後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他們在左側!”蘇灼在江嶼背上喊道。他已經能看見那些黑色越野車的燈光在塵土中晃動。

江嶼冇有停步,他直接衝向了那條廢棄的鐵路。

鐵軌已經生鏽,枕木在烈日下開裂,散發著一股陳年油墨的味道。在鐵軌的儘頭,一個低矮的木質站台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中央。

那是西嶺小站。

“車還冇來。”蘇灼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鐵軌,遠方的地平線上,熱浪依然在扭曲著空氣。

江嶼把他放下,讓他坐在站台的長椅上。長椅的木條已經腐朽,發出吱呀的聲響。

“你走吧,江嶼。”蘇灼抓著他的袖子,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們就在後麵,不到一公裡。你有車,你可以往相反的方向跑。”

江嶼回頭看了一眼。三輛越野車正在翻越最後一座礦渣山,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他們手裡有武器,有針對Alpha和Omega的特種捕獲網。

“還有三分鐘。”江嶼看著表。

“三分鐘足夠他們把你打成篩子!”

“蘇灼,看著我。”江嶼轉過身,雙手按在蘇灼的肩膀上。他的力量很大,大到讓蘇灼感到一陣疼痛,也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定,“我父親教給我的最後一件事,不是如何逃避。而是如何麵對那個‘無法承受的存在’。”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一直帶在身邊的便攜式光譜儀,調節到一個特殊的頻率,然後把它放在了長椅上。

“這是什麼?”

“一個乾擾源。”江嶼說,“它會模擬AR3089的爆發頻率。在五百米範圍內,它會癱瘓所有的電子設備,包括他們的車輛引擎和無人機。”

“那你呢?你的大腦也會受到影響!”

“我是Alpha。”江嶼自嘲地笑了笑,“我的大腦本來就已經在磁暴裡被攪成糨糊了。”

他轉過身,麵向那些疾馳而來的越野車。

烈日下,江嶼的身影顯得孤獨而高大。他冇有武器,冇有鎧甲,隻有一身被汗水濕透的襯衫,和一顆不再逃避的心。

第一輛越野車衝到了百米開外。

突然,車頭冒出了一股黑煙,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整輛車猛地甩尾,撞在了路邊的礦石堆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乾擾源起作用了。

那些穿著防護服的搜尋隊員從車裡跳出來,試圖手動重啟設備,但他們的通訊器裡隻剩下一片刺耳的白噪音。

江嶼站在站台上,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根鋼針狠狠刺入。那是高頻共振帶來的副作用。他感到視網膜在充血,耳朵裡流出了溫熱的液體,但他依然站得筆直。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汽笛聲。

一輛老舊的柴油慢車,拖著幾節鏽跡斑斑的車廂,從熱浪深處緩緩駛出。

它速度很慢,像是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卻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力量。

“車來了……”蘇灼掙紮著站起來。他看見江嶼搖晃了一下,幾乎要倒下。

蘇灼衝過去,用儘最後的力氣扶住江嶼。

“走。”他說。

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向那列緩慢停靠的火車。

列車長是一個上了年紀的Beta,他疑惑地看著這兩個渾身是汗、狼狽不堪的年輕人。在這片荒涼的礦區,很少會有乘客上車。

“去哪兒?”列車長問。

“隨便哪兒。”蘇灼把江嶼推進了最後一節空曠的車廂,“隻要離開這兒。”

火車再次啟動。柴油機發出的轟鳴聲掩蓋了後方那些搜尋隊員的怒吼。

江嶼癱坐在木質座椅上,他的呼吸沉重而雜亂。乾擾源的影響還在持續,他的視野一片模糊。

蘇灼坐在他對麵。他看著江嶼,看著這個為了救他而幾乎把自己燒燬的Alpha。他伸出手,輕輕擦去江嶼耳邊的血跡。

“江嶼。”

“嗯。”

“共振……成功了嗎?”

江嶼睜開眼睛。他的瞳孔正在慢慢恢複正常,琥珀色的光澤褪去,露出了原本深邃的黑色。他看著蘇灼,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不是因為抑製劑的作用,也不是因為環境的冷卻。

而是因為,在剛纔那一刻,他確實感覺到了一種連接。

一種超越了本能、超越了性彆、超越了所有生物學定義的連接。

“成功了。”他說。

火車在荒原上緩緩行駛。窗外的向日葵田已經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延綿起伏的山脈和漸漸西沉的紅日。

八月的烈陽終於開始收斂它的鋒芒。

“蘇灼。”江嶼忽然開口。

“怎麼了?”

“等到了下個站,如果你想走,我不會攔你。”江嶼看著窗外,“你的數據我會處理好,‘曙光’不會再找到你。”

蘇灼沉默了。他看著自己指尖上殘留的顏料痕跡。那些鈦白、群青和檸檬黃,在落日的餘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

“我不走。”他說。

江嶼轉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我還有畫冇畫完。”蘇灼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釋然,“《正午》的背麵已經寫滿了。我想畫一幅新的。”

“畫什麼?”

“畫一個科學家,在飛船墳場裡種向日葵。”

江嶼愣住了,隨即也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那顏料的比例……還得我幫你調。”

“成交。”

火車在鐵軌上發出有節奏的撞擊聲。在這個狹小的、搖晃的、充滿灰塵的車廂裡,兩個失控的靈魂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安放自己的角落。

空氣裡的資訊素味道依然存在。金屬的冷寂與稻草的甜香,不再是互相吞噬的敵人,而是像兩條平行運行的軌道,雖然永不交彙,卻始終並肩。

這就是共振。

不是為了變成對方,而是為了在成為自己的同時,感受到另一個生命的存在。

江嶼閉上眼睛,他感覺到陽光隔著車窗照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不再刺痛。

在這個海拔兩千四百米的山脊下,在四十七公裡荒原的儘頭,他終於聽見了那個屬於他自己的、不再孤獨的心跳聲。

102,101,100……

世界迴歸平靜。

但在他們身後,那片被烈日灼燒過的向日葵田,依然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那些垂下的花瓣,彷彿在訴說著一個關於夏天、關於科學、關於愛,以及關於兩個人在絕境中如何找回自我的故事。

而這個故事,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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