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那與綾銀霜別無二致的黑影，甫一現身。
便發出一陣銀鈴般卻冰冷徹骨的笑聲，這笑聲穿透戰場的喧囂。
清晰地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令人牙酸的惡意。
“我親愛的‘本尊’！”
心魔歪著頭，漆黑無白的眸子貪婪地注視著臉色慘白的綾銀霜，聲音甜膩如毒蜜，
“為何如此驚訝？你不是早已與我同行許久了嗎？
從你默許那筆交易開始，從你為了留下，將那些可憐的、被你稱為‘盟友’的半獸人推向屠刀開始……”
綾銀霜瞳孔驟縮，厲聲喝道：“住口！”手中冰魄古劍挽起一道寒芒，直刺心魔咽喉。
心魔卻如鬼魅般輕盈後掠，避開這含怒一擊，繼續用那足以令靈魂凍結的嗓音高聲道。
彷彿在向所有殘存的灰修士和孤勇軍宣告：
“你讓我住口？
是害怕我說出你如何與那魔頭林七雨在靜室中密謀？
如何收下他那‘微不足道’的請求，對四海通的賬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親愛的綾鎮撫使！”
“你胡說！”
綾銀霜攻勢更急，劍光如狂風暴雨，卻總被心魔以一種預知般的、帶著嘲諷意味的輕巧步伐避開。
心魔的力量似乎在隨著她的話語不斷增強，每一次格擋都震得綾銀霜虎口發麻。
“我胡說？”
心魔咯咯笑著，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那讓我們聊聊天雲渡如何？
那些熊熊燃燒的船隻！
那些被你親手葬送的、本可以回家的希望！
你當時站在船頭，看著你曾經的部下屠殺我召來的傭兵，心裏在想什麼？
是在想你的姐姐，還是在後悔，還是一點都不後悔？”
殘存的灰修士們原本死寂的眼神中。
不可避免地泛起了驚疑、震駭與痛苦的波瀾。
他們或許不畏死，但領袖的背叛與陰暗。
比敵人的刀劍更能摧毀他們的意誌。
陣型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看看他們啊，綾銀霜！”
心魔張開雙臂，
“這些信任你、追隨你到最後的傻子們！
他們以為自己在為寶瓶州、為女帝盡忠！
他們不知道，他們隻是你扭曲的、自私的‘愛’的殉葬品！
你為了不離開你的姐姐，不惜拉上所有人陪葬！
你這虛偽的懦夫！”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為了……”
綾銀霜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與絕望的哭腔。
心魔的話語如同最精準的冰錐，一次次鑿擊在她已然裂隙遍佈的道心上。
“為了什麼？為了你那高高在上的姐姐？”
心魔猛地打斷她，漆黑的眼睛裏閃爍著極致惡毒的光芒，
“你心底難道就沒有一絲怨恨？怨恨她為何不跟你走？
怨恨她為何要獨自扮演悲壯的英雄，留你在此承受這無盡的煎熬與罪惡？
你渴望她的認可，又嫉妒她的決絕，不是嗎？
我親愛的……自己！”
最後兩個字，它說得極輕，極緩，卻像一把燒紅的匕首。
狠狠捅進了綾銀霜最深處、最不可告人的隱秘角落！
她的道心，越來越亂，而越亂，心魔就越強！
那心魔身上的氣息卻以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
其形態也愈發凝實，甚至開始超越本尊的力量。
那慘白的麵板上浮現出暗紫色的邪異紋路，漆黑的眼眸中彷彿有旋渦在轉動。
“看啊！她預設了！”心魔興奮地尖嘯起來，聲音刺耳，
“這就是你們誓死效忠的鎮撫使！
一個內心充滿嫉妒、背叛與自私的可憐蟲！”
心魔的力量徹底爆發，它不再閃避，而是以一記遠超之前的重擊。
狠狠將綾銀霜連人帶劍轟飛出去！
綾銀霜重重地撞在八別塔冰冷的石壁上，又軟軟滑落在地。
手中的冰魄古劍“噹啷”一聲脫手飛出。
她掙紮著想要爬起，卻已是強弩之末。
唯有那雙曾經冰封般的眸子，此刻充滿了破碎與絕望。
望著那個一步步逼近的、代表著她所有陰暗麵的怪物。
“結束了，‘我自己’。”
心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那惡毒的笑容擴大到一個非人的弧度，
“你這充滿矛盾、痛苦與偽善的存在。
就由我來替你終結。
我會成為更好的‘綾銀霜’……一個更歡愉的存在。”
它舉起了手，手中凝聚起一股融合了綾銀霜本源冰力與漆黑心魔之力的恐怖能量。
對準了本尊的頭顱。
最後一刻，綾銀霜的目光似乎想穿越心魔。
望向遠處始終冷眼旁觀的林七雨，眼中情緒複雜難辨，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空洞。
當那心魔的劍貫穿她的心臟。
倒在地上的“綾銀霜”已然氣息全無。
而那個站立著的、由心魔化身的存在，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它身上的灰色鎮撫使袍服。
如同被無形之手撕裂、改造，變得無比暴露——衣襟大幅敞開。
露出大片雪白肌膚，下擺開裂至腿根。
僅靠幾根纖細的、彷彿隨時會斷裂的暗紫色絲帶勉強維繫。
原本束起的銀髮潑灑下來，變得捲曲而妖嬈。
幾縷髮絲黏在微微潮紅的臉頰旁。
它原本慘白的麵板變得紅潤富有光澤。
漆黑無白的眼眸化作了蕩漾著春情與慾望的粉紫色眸子。
周身散發的不再是冰寒之氣。
而是一種甜膩惑人、引人墮落的香氣。
她輕輕舔了舔紅唇，發出一聲滿足的、慵懶的嘆息。
彷彿剛剛享用完一場盛宴。
然後，她轉過身，無視了周圍那些徹底陷入獃滯與絕望的灰修士。
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一步步走向林七雨。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這妖嬈艷冶、與昔日鎮撫使判若兩人的“綾銀霜”。
盈盈拜倒在林七雨腳下，伸出纖纖玉手。
大膽地拽住林七雨袍服的下擺，用一種酥麻入骨、帶著微微喘息的聲音說道：
“主人~您忠實的奴兒‘銀霜’，已為您掃清障礙了呢……
這具身子、這顆心，如今全是您的了。
求主人垂憐……收下奴兒吧~
奴兒定會比那個無趣的冰冷女人，更懂得如何……
服侍您，取悅您~”
她仰起頭，粉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渴望與獻媚，彷彿林七雨就是它存在的全部意義。
戰場一片死寂，唯有這心魔所化的妖女那甜膩的乞求聲。
在血腥的寒風中瀰漫開來，訴說著墮落最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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