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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地底屍坑

源塵 · 陌首

第二十七章地底屍坑

訊息如同晴天霹靂,震得剛剛鬆了一口氣的眾人呆立當場。

“屍體?地道?其他鎮子失蹤的人?!”周巡察使一步踏前,死死盯著那名驚惶的武者,聲音因為驚怒而微微發顫,“你看清楚了?確定是其他鎮子的人?數量有多少?”

“看、看不太清,裏麵邪氣太重,光線也暗……”那武者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但衣服樣式……肯定不是咱們棲霞鎮的。數量……黑壓壓一片,至少……至少有十幾具!都、都幹癟了,跟劉獵戶、孫寡婦一樣……”

至少十幾具!還隻是初步一瞥!

蘇清禾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眼中寒意如冰。她看向周巡察使,聲音低而急促:“周大人,情況有變。這絕非一個簡單的、修煉邪功的散修所為。擄掠如此多其他鎮民,藏屍於此,所圖定然不小。而且,看那地道走向……”

她目光投向那依舊邪氣翻湧、但已無激烈戰鬥聲響的洞口,彷彿要穿透山體,看到地底深處:“……恐怕這地穴之下,另有乾坤。甚至,昨夜和今日那邪物的瘋狂舉動,都可能是……為了掩蓋,或者爭取時間?”

周巡察使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在強行壓製滔天怒火和驚疑。他猛地一揮手:“封鎖洞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蘇仙子,你帶一隊人,隨我立刻下去檢視!李鋒,發最高緊急訊號,通知郡城巡察司,稟明此處發現大規模邪修殘害生民、疑有大型隱秘據點,請求‘誅邪衛’全隊立刻開拔,並通知周邊所有城鎮加強戒備、上報近期失蹤人口!”

命令一道道飛速下達。洞口被更多武者嚴密封鎖,一道更加穩固的陣法光芒升起。蘇清禾點了包括那名手臂受傷但已簡單處理過的王岩在內的四名好手,加上她自己和周巡察使,一共六人,重新加持了數層防護和淨化法術,在數支特製的、散發著強烈驅邪白光的“曜石火把”照明下,再次進入了那充滿未知和恐怖的地穴。

這一次,他們進去的時間更長。

陸塵抱著小灰,站在原地,感覺四肢冰涼。剛剛那點“勝利”的虛幻輕鬆感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重、更龐大的不安和恐懼。

十幾個……甚至可能更多其他鎮子的失蹤者,被吸幹生機,藏屍於此。這背後意味著什麽?一個橫跨多個城鎮的、有組織的邪修網路?他們在做什麽?僅僅是修煉邪功?還是有更可怕的圖謀?

他想起了溫老之前關於“邪道實驗”的隻言片語,想起了棲霞鎮緩慢而持續的衰敗,想起了山中那些異常的、被侵蝕的區域……

難道,這一切,都隻是某個巨大陰謀顯露出的、微不足道的一角?

等待的每一刻都如同煎熬。洞內不再傳來激烈戰鬥聲,隻有隱約的腳步聲、謹慎的探查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每一次聲響,都讓洞外眾人的心揪緊一分。

終於,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周巡察使和蘇清禾一行人出來了。

他們的臉色,比進去時更加難看,簡直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巡察使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布滿血絲,既有憤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蘇清禾清冷的麵容上,也帶著揮之不去的凝重和一絲蒼白。

“周大人,蘇仙子,裏麵……”守在外麵的武者隊長迎上去,小心翼翼地問。

周巡察使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鬱結的怒火和寒意強行壓下,才用嘶啞的聲音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地道向下延伸約三十丈,盡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但被人工擴大過的巨大地下岩洞。岩洞中央,是一個血池。不是熔岩,是……真正的、混合了生靈精血和地火陰穢之氣的血池!”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血池周圍,堆積著……至少三十具以上幹癟的屍體!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各異,看樣式,來自附近至少四五個不同的鎮子!死亡時間……長短不一,最早的恐怕已有數月!”

三十具以上!來自四五個鎮子!時間跨度數月!

眾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不止如此,”蘇清禾介麵,聲音依舊清冷,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血池並非隨意挖掘。池壁和池底,刻滿了極其古老、邪異的符文,與昨夜那邪物所用能量同源,但更加複雜、係統。那些符文……構成了一座龐大的、以生靈精血和地脈陰火為能源的祭祀轉化大陣!”

祭祀轉化大陣!用生靈精血和地脈能量!

“陣法的核心,似乎原本應該放置某件東西,或者……孕育某種存在。”蘇清禾繼續道,目光掃過眾人驚駭的臉,“但現在已經空了。從殘留痕跡看,那裏的東西……或者說,‘成果’,可能在我們攻入之前,就已經被轉移,或者……完成了某種步驟,被取走了。”

“另外,”她補充了最後,也是最令人心悸的一點,“在那血池大陣旁邊,我們還發現了……另一條地道的入口。那條地道更加幽深,邪氣更加精純凝練,通向地底更深處。我們沒敢深入,隻在入口探查,能感覺到……那裏麵的氣息,與這血池陣法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深邃莫測。彷彿……這纔是真正的主體,而這血池和上麵的邪物巢穴,隻是……外圍的掩護,或者,培養‘材料’的‘工坊’。”

死寂。

一片死寂。

隻有山風吹過林梢的嗚咽,和眾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血池、屍坑、祭祀大陣、被轉移的“成果”、通往更深處的未知地道……

這一切,構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遠超想象的邪惡圖景。

這不是一個孤立的邪修,這是一個有著嚴密組織、明確目的、殘忍手段,並且經營了相當長時間的邪教或者禁忌組織!他們以黑岩穀這片能量紊亂、人跡罕至的區域為掩護,暗中擄掠附近鎮民,以殘忍邪法汲取其精血生機,結合地脈陰火,進行著某種可怕的祭祀或“培育”!

而他們今天搗毀的,很可能隻是這個組織最外圍的一個“生產車間”或“養殖場”!真正的主腦、核心,還藏在更深處,那條未知的地道盡頭!

“墨衡……是墨衡的人嗎?”一個嘶啞、蒼老的聲音,忽然在死寂中響起。

眾人愕然迴頭,隻見溫老不知何時,竟獨自一人,拄著一根木杖,顫巍巍地出現在了人群外圍!他臉色比平日更加灰敗,但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周巡察使和蘇清禾,又看向那幽深的洞口,眼中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混合了恐懼和“果然如此”的瞭然。

“溫老?您怎麽來了?”周巡察使皺眉,但語氣還算客氣。他知道這老人不簡單。

“我聽到動靜,不放心,過來看看。”溫老的聲音帶著喘,目光卻依舊銳利,“血池、祭祀、轉化生靈精血與地脈之力……這種手法,這種對源能本質的扭曲和褻瀆……除了當年那些信奉‘萬物歸元’、視生靈為資糧的瘋子,我想不出還有誰!”

“墨衡?”蘇清禾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她曾在天衍宗內部一些塵封的卷宗裏,隱約見過這個名字,與一些被列為禁忌的、關於“源能本質”和“終極平衡”的極端理論有關。“溫老,您知道什麽?”

溫老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氣,彷彿在壓抑洶湧的情緒,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片深沉的疲憊和灰暗:“那都是……很多年前的往事了。一個走錯了路的……故人,和他那些陷入魔障的追隨者。我以為他們早已銷聲匿跡,沒想到……竟然在這裏,用如此殘忍的方式……”

他沒有細說,但話語中透露的資訊,已經足夠驚人。周巡察使和蘇清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牽扯到這種層次的古老禁忌和潛在敵人,事情的性質已經完全不同了。這不再是簡單的“地方妖邪作亂”,而是可能涉及天衍宗核心機密、乃至整個源界安危的重大事件!

“立刻!”周巡察使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以我周天雄之名,行‘巡察使緊急征調令’!棲霞鎮及周邊百裏內,所有天衍宗所屬修士、在冊武者、官府力量,全部進入最高戰備狀態!以黑岩穀為中心,方圓五十裏設為禁區,許出不許進!所有通往地下的通道,全部封印、監控!”

“蘇仙子,你立刻帶人,繪製詳細地圖,采集所有陣法符文、能量殘留樣本,封存所有……遺體。我要最詳細的報告,立刻傳訊郡城和宗門本部!”

“溫老,”他看向老人,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嚴肅,“此事關係重大,恐怕還需您老提供更多關於……那個名字的線索。另外,為防萬一,也為了您的安全,在事情查清之前,恐怕要委屈您和您的徒弟,暫時搬到鎮公所或驛館居住,我們會派人保護。”

這是變相的軟禁和控製。既是保護知情者,也是防止訊息泄露,更是要將可能與“墨衡”有關聯的溫老置於掌控之下。

溫老苦笑一聲,沒有反對,隻是疲憊地點了點頭:“老朽明白。塵兒他……隻是個孩子,什麽都不知道,還望周大人……”

“隻要他配合調查,自然不會為難。”周巡察使打斷道,目光掃向一直站在岩石邊的陸塵。

陸塵抱著小灰,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審視和壓力,心髒狂跳。他知道,自己和師父,已經被徹底捲入了這個巨大的、黑暗的漩渦中心。之前的“蠶食”之罪,在眼前這血淋淋的、規模龐大的邪教陰謀麵前,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了。但正因如此,他們才更加危險——因為他們身上有秘密,而天衍宗,絕不會允許任何不確定因素,存在於如此重大的事件之中。

“弟子……遵命。”陸塵低下頭,聲音幹澀。

“至於這條新發現的地道……”周巡察使最後將目光投向那幽深的洞口,眼中寒光閃爍,“在‘誅邪衛’和宗門更高階別的支援抵達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入!佈下‘九宮鎖龍陣’,給我把它徹底封死!我倒要看看,裏麵藏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命令被迅速執行。更多的武者趕來,更強大的陣法光芒在洞口亮起,將那通往更深黑暗的入口層層封印。一具具幹癟恐怖的遺體被小心地搬運出來,用特製的斂屍布包裹,場麵令人窒息。

棲霞鎮的居民被遠遠隔開,隻看到不斷有臉色凝重的“大人物”和全副武裝的武者進出,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肅殺和緊張氣氛,各種恐怖的猜測和流言,如同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

陸塵扶著溫老,在一隊武者的“護送”下,默默返迴鎮上,走向那即將成為他們臨時牢籠的驛館。

夕陽如血,將黑岩穀方向的山巒染成一片淒豔的暗紅。

一場針對邪物的圍獵,看似大獲全勝。

卻意外地,揭開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絕望的陰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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