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血祭前夜
第七十六章血祭前夜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逝,難以計量。陸塵隻能依靠胸中鼎爐的旋轉、蘇清禾逐漸平穩的呼吸,以及遠處祭壇上那顆“血魂晶”愈發刺目的血光,來模糊判斷時間的推移。
在他小心翼翼的引導和混沌鼎爐的持續煉化下,兩人身上的傷勢,終於穩住了惡化趨勢,並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開始恢複。蘇清禾體內的陰毒邪能被木靈生機和混沌元炁合力消磨了大半,雖然本源之傷依舊沉重,但她的氣息終於不再繼續滑向深淵,蒼白的臉頰也恢複了一絲極淡的血色,隻是依舊昏迷不醒。
陸塵自己的情況稍好,斷骨在藥力和混沌元炁滋養下初步癒合,經脈的灼痛也減輕了許多,源能恢複了約莫一成。這點力量,在眼下的絕境中,依舊微不足道,但至少讓他不再有立刻油盡燈枯之感。
他不敢停止混沌鼎爐的運轉,隻是將“引導”和“篩選”變得更加精細,重點吸收那些遊離的、中性的混亂能量和精神碎片,對濃鬱的邪能敬而遠之。同時,他分出一絲心神,持續用“天眼”觀察著斷崖上血煞宗營地的動靜。
營地比想象中更加忙碌。不斷有新的血煞宗弟子,押解著神情麻木、衣衫襤褸的凡人,甚至零星的低階修士,從其他方向進入營地,將他們如同牲畜般驅趕到祭壇周圍的囚籠中。那些囚徒大多眼神空洞,顯然已被恐懼和絕望徹底摧毀,隻餘下行屍走肉般的軀殼,等待成為祭品。
陳風等天衍宗弟子,被特殊對待。他們沒有被關進擁擠的囚籠,而是被粗大的、刻滿符文的黑色鎖鏈,單獨鎖在祭壇邊緣的幾根石柱上。他們似乎被施加了某種強大的禁製,無法言語,無法調動源能,但眼神中仍殘留著不屈與憤怒。陸塵能“看”到,有血煞宗弟子定期用特製的骨針刺入他們身體,抽取著某種蘊含了他們本源印記的“精血”,注入祭壇上的“血魂晶”。每一次抽取,陳風等人的氣息就微弱一分,臉上痛苦之色更濃。
“他們在用陳風師兄他們的精血和本源印記,作為‘引子’和‘坐標’!”陸塵心頭一沉。這絕不僅僅是為了增強“血魂晶”的力量,恐怕更是為了在儀式**時,以天衍宗弟子與宗門之間的冥冥聯係為“橋”,汙染、侵蝕天衍宗的宗門氣運,甚至……以此為媒介,對天衍宗山門發動某種難以防範的遠端詛咒攻擊!墨衡的圖謀,果然狠毒深遠!
必須盡快救人,破壞儀式!每多拖延一刻,陳風他們就多一分危險,儀式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然而,現實依舊殘酷。營地防守森嚴,高手眾多,他和蘇清禾狀態極差,沈清霜等人下落不明,音訊全無。
就在陸塵心焦如焚,卻又無計可施之時,營地中忽然產生了一陣明顯的騷動。
隻見那盤坐在主祭壇旁、氣息深不可測的血煞宗高階執事(陸塵在心中稱其為“血袍老者”)忽然起身,走到祭壇邊緣,目光掃過下方忙碌的弟子和哀嚎的囚徒,沙啞的聲音在邪能的擴音下,迴蕩在斷崖上空:
“時辰將近!‘月晦之夜’,便在明晚子時!屆時,幽冥裂隙之力將降至最低,亦是我等‘血祭通幽’、接引‘聖主’偉力、逆轉乾坤之良機!”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狂熱而殘忍:“為確保儀式萬無一失,需以‘純陽’、‘純陰’之精血魂魄,點燃‘血魂晶’最後的核心!去!將地牢最深處,那對‘玄陽宗’的‘純陽之體’兄妹,還有‘幽水穀’的‘純陰’女修,提出來!好生‘伺候’,務必在明日午時前,將他們‘調理’到最佳狀態!”
“是!謹遵血魘長老法旨!”數名氣息不弱的血煞弟子躬身領命,快速走向營地邊緣,一處被厚重石門封閉的地穴入口。
玄陽宗?幽水穀?看來被血煞宗擄來作為祭品的,不僅僅是天衍宗和凡人,還有其他宗門勢力的弟子。這“血祭通幽”儀式,胃口之大,牽連之廣,遠超想象。
而“純陽”、“純陰”之體,是某些特殊體質,其精血魂魄對穩定能量、尤其是陰陽屬性的能量,有奇效。看來,血魂晶的最終啟用,需要這種“調和劑”。
陸塵心思急轉。這是一個機會!如果那對“純陽”兄妹和“純陰”女修被押解出來,關押之處發生變化,或許守衛會出現疏漏?或者,可以利用他們體質特殊這一點,製造混亂?
然而,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更讓他心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血魘長老”吩咐完後,並未立刻返迴祭壇旁調息,而是緩緩轉過身,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如同兩點跳動血焰的眼睛,竟似有意似無意地,朝著陸塵和蘇清禾藏身的這處斷崖下方、石縫所在的大致方向,掃視了過來!
陸塵瞬間屏住呼吸,將“天眼”的感知壓縮到極致,甚至切斷了與混沌鼎爐對外界能量的主動吸收,整個人如同石頭般沉寂。蘇清禾身上的“靈木守護甲”和“斂息佩”早已在昏迷中失效,全靠這天然石縫的“能量遮蔽”和距離較遠。
那“血魘長老”的目光,在斷崖下方這片區域停留了數息。陸塵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粘膩、如同毒蛇般的靈識,緩緩掃過石縫外圍,在那些紊亂的能量場上略有停留,似乎在探查、分辨著什麽。
陸塵的心跳幾乎停止。被發現了嗎?
萬幸,那股靈識最終並未深入石縫,隻是略作徘徊,便收了迴去。“血魘長老”似乎並未發現什麽異常,轉身返迴了祭壇旁,繼續閉目調息。
陸塵長出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好險!看來這石縫天然的“能量遮蔽”,加上混沌鼎爐吸收能量時極其內斂的特性,以及他們距離足夠遠、氣息微弱,暫時瞞過了對方。但這也意味著,他們不能再輕易動用源能,更不能讓蘇清禾在此時醒來,否則氣息波動,極易暴露。
“必須盡快離開這裏……或者,必須做點什麽,轉移他們的注意力,為救人創造機會。”陸塵腦中念頭飛轉。硬闖是死路,等待是絕路,必須主動破局。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遠處那顆搏動不休的“血魂晶”,又看向祭壇周圍那些忙碌的血煞弟子,最後,落在了那些被囚禁的、麻木絕望的凡人囚徒身上。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可以說喪心病狂的念頭,在他心中,如同毒草般滋生、蔓延。
“血魂晶”靠吸收精血魂魄壯大,儀式需要“純陽純陰”之體作為最後“引子”。如果……在儀式進行到關鍵時刻,尤其是“純陽純陰”之體被送上祭壇,血魂晶全力抽取、轉化其力量,試圖與幽冥裂隙共鳴的瞬間——用某種方式,幹擾、破壞血魂晶的能量結構,甚至……將一股極度混亂、衝突、甚至帶著“反噬”性質的能量,強行注入其中,會怎麽樣?
會不會導致血魂晶能量失控?儀式反噬?甚至……引發其與幽冥裂隙之間的能量連線紊亂、崩塌?
他想起了自己製作“陰陽子母雷”和破壞“食人魔花”能量節點的思路。也想起了混沌鼎爐能吸收、煉化混亂能量的特性。更想起了懷中,那幾枚他視為最後底牌的、“陰陽子母雷”。
“血魂晶”的本質,是高度凝練、結構精密的邪能結晶,其核心必然存在穩定與脆弱的平衡點。而“陰陽子母雷”的“屬性對衝湮滅”,正是破壞能量結構穩定性的利器。如果,能將自己的混沌能量,以特定方式融入“陰陽子母雷”,再將其送到血魂晶的“關鍵節點”……
但,如何靠近?如何精確投送?投送之後,如何在那血魘長老和眾多血煞弟子的眼皮底下,以及可能爆發的能量反噬中,存活下來?又如何救出陳風他們?
一個個難題,如同冰冷的鎖鏈,捆住了他。
就在他苦思冥想,幾乎要絕望放棄之時,身旁一直昏迷的蘇清禾,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手指。
陸塵猛地轉頭,隻見蘇清禾長長的睫毛,如同蝴蝶振翅般,極其緩慢、艱難地,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細縫。
她的眼神,起初是渙散、茫然的,如同蒙著一層霧氣。但很快,那層霧氣散去,露出了其下熟悉的、清冷而堅韌的光芒。她的目光,與陸塵擔憂、驚喜交織的眼神,對上了。
她沒有說話,隻是極其微弱地,對著陸塵,眨了一下眼。然後,她的目光,似乎努力想要轉向石縫入口的方向,看向外麵的斷崖和營地。
陸塵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連忙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妄動,不要出聲,同時,通過“同心佩”那極其微弱的精神連結,將當前的情況、他們的處境、以及他那個瘋狂的想法,以最簡潔的方式,傳遞了過去。
蘇清禾靜靜地聽著(感知著),那雙剛剛睜開的、還帶著虛弱與疲憊的眼眸中,先是閃過震驚,隨即是思索,最後,化為一種與陸塵眼中如出一轍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沒有表示反對,也沒有立刻讚同。她隻是用盡了剛剛恢複的一絲力氣,極其輕微地,反握住了陸塵一直搭在她手腕上、為她渡送元炁的手。
掌心相貼,冰冷,卻堅定。
一個無聲的共識,在兩人之間達成。
絕境之中,已無退路。唯有行險一搏,方有一線生機。
蘇清禾再次緩緩閉上眼,不是昏迷,而是全力催動體內殘存的木靈生機,配合著陸塵渡來的混沌元炁,以最快速度,恢複著傷勢,凝聚著力量。她知道,接下來的任何行動,都需要她擁有至少一擊之力。
陸塵也重新沉下心神,一邊繼續為蘇清禾療傷,一邊更加精細地“引導”混沌鼎爐,吸收、煉化著外界的混亂能量。他不再僅僅滿足於恢複,而是開始有意識地、極其小心地,嚐試“分離”、“提純”那些混亂能量中,某些特定性質的、代表著“衝突”、“紊亂”、“侵蝕”的“因子”,將其暫時儲存、壓縮在鼎爐氣旋的某個角落。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儲存這些危險的“能量因子”有什麽用。但他知道,想要破壞“血魂晶”那種級別的邪物,常規手段肯定不行,必須準備一些“非常規”的東西。
時間,在兩人沉默的療傷、積蓄與黑暗中,繼續流淌。
斷崖之上,血煞宗的營地,燈火通明,邪能繚繞,為明晚的“月晦之夜”,進行著最後的、瘋狂的準備。
而石縫深處,兩顆不甘沉寂、誓要撕破這無盡黑暗的心髒,正在微弱地、卻頑強地,同步搏動著,積蓄著最後一擊的力量,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會降臨的,破局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