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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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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歸途

源塵 · 陌首

第七十八章歸途

巨大的黑色晶石板轟然砸落,帶著萬鈞之勢,陰影瞬間籠罩了蘇清禾、陳風以及獻祭台上那三名被束縛的修士。蘇清禾重傷之下,連挪動一下身體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土黃色的身影,如同炮彈般,猛地從側方衝入祭壇範圍。是林嶽!他渾身浴血,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耷拉著,顯然也經曆了慘烈廝殺,但眼神依舊悍勇。

他怒吼一聲,將手中那麵已布滿裂紋、光芒黯淡的玄鐵重盾,狠狠插在蘇清禾與那砸落的晶石板之間。同時,他整個人用肩膀死死頂住盾牌,將全身殘存的土屬源能,毫無保留地注入盾中。

轟——!!!

晶石板重重砸在重盾之上。恐怖的衝擊力讓林嶽腳下的地麵瞬間龜裂、塌陷。他悶哼一聲,七竅流血,雙腿深深陷入碎石之中,持盾的手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但那麵重盾,以及他如山般的身軀,竟真的硬生生扛住了這致命一擊。晶石板被卡在盾牌和祭壇廢墟之間,沒有再落下。

“林師兄!”蘇清禾又驚又喜。

“快……走……”林嶽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嘶啞,顯然也已到了極限。

幾乎在林嶽擋住晶石板的同時,兩道身影也如同鬼魅般,從混亂的戰場中殺出,衝到祭壇邊緣。正是沈清霜和趙虎。沈清霜臉色蒼白,冰晶雙刺上沾滿汙血,氣息有些不穩。趙虎更是渾身是傷,皮甲破損多處,手中破邪連弩的箭匣已經空空如也,顯然也經曆了苦戰。

沈清霜一言不發,冰刺揮動,寒光閃過,瞬間斬斷了鎖住陳風等人的黑色鎖鏈,以及獻祭台上那三名修士的束縛符文。趙虎則迅速上前,扶起幾乎無法站立的陳風。

“撤!裂隙不穩,這裏要塌了!”沈清霜急聲道,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

血魂晶崩裂,儀式反噬,幽冥裂隙的能量衝擊,讓整個斷崖區域都開始劇烈震顫,地麵龜裂,碎石滾落,空氣中充斥著狂暴混亂的能量亂流。血煞宗弟子自顧不暇,有的被反噬重傷,有的試圖穩住陣腳,有的則在混亂中四處奔逃。血魘長老正瘋狂地試圖鎮壓血魂晶的崩解,暫時無暇他顧。

這是唯一的撤退機會。

“陸塵!”蘇清禾掙紮著指向陸塵倒地的方向。

沈清霜身形一閃,已掠到陸塵身邊,一把將他拉起。陸塵意識都有些模糊,但看到沈清霜,看到林嶽和趙虎都還活著,心中總算鬆了口氣。

“走!”沈清霜架起陸塵,蘇清禾也在趙虎的攙扶下勉強站起。林嶽則咬著牙,用重盾撐著身體,殿後掩護。

一行傷殘累累的隊伍,攙扶著,拖拽著,趁著血煞宗營地大亂、幽冥裂隙能量衝擊造成的混亂掩護,朝著與來時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衝去。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將力氣用在奔跑上,將生存的希望寄托在腳下。

身後,傳來血魘長老暴怒到極點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以及血魂晶徹底崩解、與幽冥裂隙能量衝突引發的、更加恐怖的轟鳴與空間扭曲。整個斷崖,彷彿都要被這股毀滅性的力量徹底吞噬。

他們頭也不迴,衝入茫茫的黑暗與混亂的能量亂流之中。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轟鳴聲漸漸遠去,直到周圍狂暴的能量亂流變得稀薄,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再也邁不動步子,他們纔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中停了下來。

撲通、撲通幾聲,除了沈清霜還勉強站著警戒,其他人都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如同離水的魚。

沈清霜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在周圍佈下了一個簡單的隱匿和警戒法陣,便也靠著岩石坐下,閉目調息。她消耗同樣巨大,冰晶雙刺上的血跡已幹,凝結成暗紅色的冰碴。

林嶽將那麵幾乎徹底報廢的玄鐵重盾扔在一旁,齜牙咧嘴地處理著自己脫臼的左臂,額頭上冷汗涔涔。趙虎則默默地拿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開始處理身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傷口。

陳風被救出後,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他被囚禁折磨多日,精血和本源虧損嚴重,身體極度虛弱。那對被救出的玄陽宗兄妹和幽水穀女修,狀況更差,眼神空洞,蜷縮在地,瑟瑟發抖,顯然還未從恐懼和折磨中迴過神來。

陸塵掙紮著坐起身,從腰包中摸出最後一枚療傷丹藥,猶豫了一下,還是掰開一半,遞給身旁的蘇清禾,另一半自己吞下。蘇清禾沒有拒絕,接過藥服下,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此地不宜久留。血煞宗雖然大亂,但難保不會有追兵或潰散的邪祟遊蕩到這裏。”沈清霜調息片刻,睜開眼,聲音依舊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必須盡快離開葬魂穀範圍,與宗門派出的接應隊伍取得聯係。”

沒有人反對。所有人都知道,這裏依舊是龍潭虎穴,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稍作休整,勉強恢複了一點力氣後,這支殘兵敗將的隊伍,互相攙扶著,再次踏上了歸途。與來時的小心翼翼、目標明確不同,歸途更加艱難、狼狽。他們不僅要躲避可能存在的零星邪祟和血煞宗潰兵,還要照顧多名重傷員和幾乎喪失行動能力的被救者。

陸塵的“觀靈鏡”早已報廢,隻能憑借“天眼”模糊的感知和趙虎對地形的熟悉,選擇相對安全的路徑。蘇清禾傷勢極重,雖能勉強行走,但戰鬥力幾乎為零。林嶽斷了一臂,戰力大減。沈清霜和趙虎成了主要的戰鬥力和護衛。

幸運的是,或許是血煞宗內部真的因為“血祭通幽”失敗和血魂晶崩毀而陷入大亂,又或許是他們的運氣在絕境後終於好轉,一路上雖然也遇到了幾次小規模的邪祟襲擊和兩次與零星血煞宗潰兵的遭遇戰,但都有驚無險地闖了過來。沈清霜的冰寒劍氣和趙虎精準的弩箭,在狹窄地形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當他們終於拖著疲憊傷殘的身軀,走出那片象征著死亡與不詳的葬魂穀迷霧,看到天邊那一抹象征希望的魚肚白時,所有人都忍不住長長舒了一口氣。

活著走出來了。

在穀口外,他們果然遇到了焦急等待的天衍宗接應小隊。看到他們雖然狼狽不堪、人人帶傷,但終究是活著迴來了,甚至還救迴了陳風和另外幾名被俘修士,接應小隊也是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攙扶,發放療傷丹藥和補給,並通過傳訊法陣,第一時間將訊息傳迴了磐石城。

坐上返迴磐石城的浮空梭時,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陸塵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山巒和漸漸明亮的天空,眼皮越來越重。

朦朧中,他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是蘇清禾。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睜眼,隻是靜靜地握著。

陸塵也沒有說話,反握住那隻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弱卻真實的溫度和力量,心中前所未有地安寧。

他閉上了眼。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雖然墨衡的陰影依舊籠罩,雖然磐石城的危機並未徹底解除,雖然前路依舊漫長而艱險。

但至少,他們贏了這一仗。

他們活著迴來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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