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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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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第一爐火

源塵 · 陌首

第九十一章第一爐火

熔火工坊的第一夜,爐火幾乎燒了整整一通宵。

陸塵沒有做任何複雜的東西。他隻是反複捶打著那塊玄鐵坯料,將它燒紅、鍛打、折疊、再燒紅、再鍛打。單調而重複的勞作,讓他的大腦得以從連日來的高強度運轉中暫時解脫,隻剩下身體最本能的節奏——舉錘、落錘、翻轉、再落錘。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滾燙的鐵砧上嗤嗤作響,化作一縷白煙。胳膊的痠痛被爐火的炙熱掩蓋,虎口的麻木被一次次握緊錘柄的動作覆蓋。他彷彿迴到了棲霞鎮那個破舊的補修坊,迴到了跟著溫老學打第一把菜刀的時光。

那時候,溫老對他說過一句話:“打鐵如修心。心穩了,錘就穩了;錘穩了,鐵就聽話了。”

當時的他似懂非懂。此刻,在這間屬於自己的工坊裏,在這座陌生的城市中,在經曆了那麽多生死搏殺和人心算計之後,他忽然就懂了。

天亮時分,那塊玄鐵坯料已經被他反複折疊鍛打了數十次,雜質盡去,變成了一塊巴掌大小、紋理細密、泛著沉靜烏光的優質鐵錠。雖然距離真正的百煉精鋼還有差距,但作為一塊基礎材料,已經足夠用來製作一些精密的零部件了。

陸塵將鐵錠放入冷水中淬火。嗤——!白汽升騰,水花翻滾。他撈出鐵錠,用布擦幹,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紮實,質感溫潤。

他將這塊鐵錠放在工作台最顯眼的位置——那是熔火工坊的第一件產出,雖然隻是一塊基礎材料,但意義非凡。

洗了把臉,換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陸塵鎖好工坊的門,穿過清晨安靜的柳條巷,去街口的早點攤買了幾個包子,一邊走一邊吃,朝聽濤別院走去。

今天是聚寶閣秋季拍賣會的日子。

迴到別院時,蘇清禾已經在院中等他了。她今天換了一身幹淨利落的淡青色勁裝,長發束成高馬尾,腰間佩劍,整個人看起來英姿颯爽,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出行前的幹練。

“工坊那邊收拾好了?”她問。

“差不多了。昨晚燒了第一爐火,算是正式開張了。”陸塵將最後一個包子塞進嘴裏,含糊道,“拍賣會什麽時候開始?”

“巳時三刻,聚寶閣三樓雅集廳。”蘇清禾遞給他一塊帕子,“擦擦嘴。還有,你打算就這樣去?”

陸塵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沾了炭灰和鐵鏽的舊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要不……我先迴去換件衣服?”

蘇清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歎了口氣:“算了,現在迴去換也來不及了。走吧,路上給你買件成衣。”

聚寶閣坐落於磐石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中段,是一棟氣派的五層樓閣。朱漆大門,銅釘鋥亮,門前一對石獅子威風凜凜。門口站著兩名身著統一勁裝的護衛,氣息沉穩,赫然都是凝源初期的修為。光是看門的護衛就是這個水準,足見聚寶閣的實力和底蘊。

蘇清禾出示了請柬,立刻有一名青衣侍者迎了上來,態度恭敬而不諂媚:“蘇姑娘,陸公子,二位裏邊請。雅集廳在三樓,閣主已經為二位預留了靠前的雅座。”

兩人跟著侍者穿過一樓大廳。大廳寬敞明亮,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有流光溢彩的源晶飾品,有古樸厚重的法器殘片,有裝在玉盒中的靈藥,還有幾件完整的、散發著不弱能量波動的中階法器,引得不少客人駐足圍觀。陸塵一邊走一邊用“天眼”掃過那些展品,心中暗暗估算著它們的價值和工藝水平。聚寶閣能成為磐石城最大的拍賣行,確實有其獨到之處,光是這一樓展廳的藏品,就已經超過了他在棲霞鎮見過的所有好東西的總和。

三樓雅集廳比一樓更加安靜、私密。廳內佈置典雅,鋪著厚實的地毯,牆壁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水墨山水。座位呈扇形排列,圍繞著中央一座高出地麵半尺的圓形拍賣台。每個座位之間都有鏤空的屏風相隔,既保證了視野的通透,又兼顧了隱私。

蘇清禾和陸塵的座位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不算最靠前,但視野極佳,能清晰地看到拍賣台上的每一個細節。兩人剛落座,便有侍女奉上香茶和精緻的點心。

“聚寶閣的閣主司徒遠,是個八麵玲瓏的人物。”蘇清禾端起茶杯,低聲對陸塵道,“他背景很深,據說跟好幾個大宗門都有生意往來,訊息也極為靈通。等會兒拍賣結束後,如果有機會,我引薦你認識一下。你的工坊要想做大,少不了跟這類人物打交道。”

陸塵點了點頭,記在心裏。

隨著時間的推移,雅集廳內的客人越來越多。有身著華服、氣質矜貴的世家子弟,有氣息沉穩、一看就是常年在外曆練的獨行修士,也有幾個穿著不同宗門服飾的弟子,顯然都是從各地趕來參加這場拍賣會的。

陸塵注意到,在二樓的一個獨立包廂中,坐著一位身穿黑衣、頭戴鬥笠的身影。那人將鬥笠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但從其周身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氣息波動來看,修為至少在凝源中期以上,甚至可能更高。那人似乎察覺到了陸塵的注視,微微側過頭,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即又移開了目光。

“別盯著那邊看。”蘇清禾的聲音在“同心佩”中響起,語氣平靜,“那人是玄陽宗的,應該是他們的聯絡使之一。這次拍賣會上有幾件東西,玄陽宗也勢在必得。我們跟他們沒有直接衝突,但也不必過早暴露關注。”

陸塵收迴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卻暗自記下了那個身影。

巳時三刻,拍賣會正式開始。

主持拍賣的是一位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幾句開場白便將現場的氣氛調動了起來。第一件拍品是一柄中階下品的火屬性飛劍,起拍價八百源石,經過幾輪競價,最終以一千四百源石成交。第二件拍品是一瓶三階的“凝元丹”,對凝源期修士穩固修為有奇效,起拍價五百源石,最終以七百六十源石成交。

陸塵靜靜地觀察著競價的節奏和規則,沒有急於出手。他此行目標明確——那塊“千年溫玉”和那瓶“地髓靈液”。在它們出現之前,他不會為任何東西浪費源石。

拍賣會進行到一半時,終於輪到了那瓶“地髓靈液”。

主持人揭開玉瓶的蓋子,一股清冽的、帶著大地深處特有氣息的藥香,瞬間彌漫了整個大廳。不少懂行的賓客紛紛伸長脖子,目光灼熱。

“地髓靈液,采自地脈深處,曆經百年方可凝結一滴。此瓶**有七滴,可用於修複經脈暗傷、滋養本源、輔助突破瓶頸,對凝源後期及以下的修士均有奇效。起拍價,三千源石。”

價格一出,大廳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三千源石的起拍價,已經超過了前麵好幾件拍品的成交價。但這個價格並沒有嚇退有心人,很快便有人舉牌。

“三千二!”

“三千五!”

“四千!”

價格一路攀升,很快突破了五千源石的大關。陸塵一直沒有舉牌,隻是靜靜地觀察著競價者的分佈——主要來自三個方向:一個是二樓那間包廂(玄陽宗的人),一個是前排一位身著錦衣的中年富商,還有一個是後排一位氣息陰冷的獨行老者。

當價格來到五千六百源石時,競價的速度明顯放緩了。錦衣富商猶豫了一下,放棄了加價。獨行老者咬了咬牙,加到了五千八。

二樓包廂中,那個黑衣鬥笠人緩緩舉起牌子:“六千。”

六千源石的價格一出,大廳中安靜了片刻。獨行老者臉色變幻了幾次,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中的號牌,放棄了競爭。

主持人環視全場,朗聲道:“六千源石,第一次。還有沒有更高的?六千源石,第二次——”

“六千一。”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的來源——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一個穿著嶄新但略顯不合身的青色布衣的年輕少年,正舉著手中的號牌,表情平靜。

正是陸塵。

蘇清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恢複了自然,沒有轉頭看他,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二樓包廂中,那黑衣鬥笠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陸塵的方向,隔著鬥笠的黑紗,看不清表情。片刻後,他再次舉牌:“六千五。”

陸塵沒有絲毫猶豫:“六千六。”

“七千。”黑衣鬥笠人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加價的幅度明顯加大了,透露出一種勢在必得的姿態。

大廳中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不少人都看出了這兩人之間的較勁,紛紛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目光在陸塵和二樓包廂之間來迴掃視。

陸塵沉默了片刻。他手頭能動用的源石,滿打滿算也就七千出頭。這還是加上蘇清禾借給他的那一半,以及預支的一部分“攻關小組”的專案經費。如果繼續加價,就算最終拍下來,也會掏空他的全部家底,後續工坊的運營和材料采購都會陷入困境。

他放下號牌,不再加價。

“七千源石,第一次。七千源石,第二次。七千源石,第三次——成交!恭喜二樓包廂的貴客,拍得地髓靈液一瓶!”

主持人落錘定音。

陸塵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看不出任何失望的表情。他本來也沒指望能一次就把地髓靈液拿下,試探一下玄陽宗對這瓶靈液的決心和底線,本身就是他參與競價的目的之一。至少現在他知道了,玄陽宗對這瓶靈液誌在必得,而且財力雄厚。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陸塵都沒有再出手。直到拍賣會臨近尾聲,主持人終於宣佈了壓軸拍品——“千年溫玉”。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通體呈暖白色、表麵流轉著柔和光暈的美玉。即便隔著數丈的距離,陸塵都能感覺到一股溫潤平和的暖意,從那塊玉石中散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舒適了幾分。

“千年溫玉,產自極北冰川深處的萬年寒潭之底,曆經千年地氣溫養而成。佩戴之,可溫養經脈、抵禦心魔;入藥,可調和藥性、提升丹成之率;煉器,可作為高階護甲或溫養類法器的核心材料。起拍價,五千源石。”

價格一出,大廳中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五千源石的起拍價,比地髓靈液還要高出兩千,直接將大半賓客擋在了門外。

但陸塵的眼睛卻亮了。

這纔是他今天真正的目標。

競價很快開始。參與競爭的人比地髓靈液時少了很多,但每一個都是真正有實力的買家。價格從五千起步,一路攀升到七千、八千、九千,最終突破了一萬源石的大關。

當價格來到一萬一千源石時,場上隻剩下兩個競爭者——二樓包廂中的玄陽宗聯絡使,以及一位坐在第一排、從頭到尾幾乎沒有說過話的白發老嫗。

白發老嫗再次舉牌:“一萬一千五。”

二樓包廂沉默了片刻,最終沒有再舉牌。

主持人環視全場:“一萬一千五百源石,第一次。一萬一千五百源石,第二次——還有沒有更高的?”

就在此時,陸塵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一萬兩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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