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6章
白啟雲的身影自陰暗小巷的角落緩緩浮現,沒有引起任何路人的注意。
他望向城邦中心,那座被狂暴風元素環繞的巨大高塔,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巍峨。
烈風在其周圍咆哮,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內外,也象徵著王與民的遙遠距離。
“你費這番周折,與那些螻蟻般的人類虛與委蛇,就為了幾塊早已對你無用的隕石?”
一個空靈而略帶不解的聲音直接在他心間響起。
伊斯塔露對白啟雲的行動有些不解。
“即便他們傾盡所能,收集到的隕石於你如今的狀況也毫無意義。為此介入此地的紛爭,值得嗎?”
白啟雲步履從容地沿著空曠的街道向前行走,兩側是麻木的行人和偶爾巡邏而過的衛兵。
他對伊斯塔露的疑問似乎並不意外。
“隕石?”
他輕輕搖頭,神念微動。
“那不過是一個由頭,一個讓他們能夠理解並接受的‘交易品’罷了。”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遠方的高塔,眼神深邃,彷彿能穿透那肆虐的烈風,看到塔頂那位孤獨的君王。
“我真正的目的,從一開始就隻有一個。”
白啟雲的聲音在心間回蕩,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就是親自去見一見那位將整個城邦置於風牆之中的烈風之王——迭卡拉庇安。”
“見他?為何?”
伊斯塔露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
白啟雲耐心地解釋,如同在陳述一個簡單的道理。
“我想要的,隻是一場‘對話’。那些反抗分子……或者說,那些在迭卡拉庇安統治下掙紮求存的蒙德人,正好給了我一個談話的契機。”
聞言,伊斯塔露沉默了片刻。
“原來如此。”
穿過舊蒙德城邦交錯的街道,越靠近城市中心,周圍的建築便越發顯得規整而肅穆,但行人卻越發稀少,一種無形的威壓瀰漫在空氣之中,連風聲似乎都變得更加尖銳。
最終,白啟雲停在了一片極為開闊的廣場邊緣。
廣場以巨大的青石板鋪就,乾淨得幾乎看不到任何雜物,卻也空曠得令人心慌。
而佔據了他全部視野的,正是那座聞名已久、統治著整個蒙德的高塔。
它由磚石壘砌而成,通體呈現出一種蒼青色的奇異質感,高聳入雲,塔身筆直向上,塔尖隱沒在呼嘯的烈風之中,彷彿直接連線著高天。
塔的周圍,肉眼可見地環繞著一層濃鬱得化不開的青黑色風元素能量,它們如同活物般流動、咆哮,形成了一道永不停歇的風之壁障,將高塔與下方的城邦徹底隔絕開來。
僅僅是站在遠處觀望,都能感受到其中足以撕碎一切靠近之物的毀滅性力量。
白啟雲仰著頭,靜靜地凝視著這座堪稱奇蹟的建築,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驚嘆。
在他所知的後世,璃月港依靠著岩王帝君的神力與無數先民的辛勤勞作,才建立起那些巍峨的宮殿與險峻的關隘。
而在此刻這個更為古老的年代,蒙德竟然就已經擁有瞭如此宏偉的神跡造物。
舊蒙德文明的發展程度,尤其是在建築與某種形式的“城市集中化”方麵,確實走在了同時期尚處於部落聯盟、多以物物交換為主的璃月的前麵。
他的目光從高塔之巔緩緩下移,掃過空曠無物的廣場。
這裏沒有任何守衛的身影,除了風的聲音,一片死寂。
那位君王似乎絲毫不擔心有人會靠近,或者更準確地說,他不認為有人能夠突破這層他自己設下的、絕對的風之壁壘。
“看來,這位孤王對自己的力量,不是一般的自信。”
伊斯塔露空靈的聲音適時地在白啟雲心間響起。
白啟雲微微頷首。伊斯塔露說得沒錯。
“自信是強者的權利,”白啟雲輕聲回應,目光重新變得平靜而專註,“但也往往成為他們視野的盲區。”
他不再停留,邁開步伐,穿越那層咆哮的烈風壁障,並未如預想中那般遭遇毀滅性的衝擊。對於白啟雲而言,那足以撕裂鋼鐵的風暴,更像是一道需要特定方式通過的門簾。
周身流轉的元素力形成一層微不可察的護膜,將狂暴的風壓與撕扯力輕柔地排開,他隻是感到一陣強烈的阻力,如同穿過一道粘稠的水幕,隨即身形一輕,便已置身於高塔的內部。
外界狂風的咆哮聲瞬間變得遙遠而沉悶,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
塔內異常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呼吸的微弱迴音。
映入眼簾的景象,與外界對那位孤王可能擁有的奢華的想像截然不同。
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視野所及,是一片令人感到窒息的空曠。
巨大的圓柱形空間向上延伸,隱沒在視線難以企及的黑暗之中,向下望去,同樣是深不見底的幽暗,彷彿這座高塔是通往地心或者天空的無底深淵。
腳下是青灰色磚石嚴絲合縫地鋪就的地麵,冰冷堅硬,沒有任何鋪設物。
牆壁同樣是光禿禿的石壁,隻有歲月留下的乾燥痕跡和岩石本身的紋理。
沿著塔的內壁,可以看到一道蜿蜒盤旋而上的階梯,一路向上。
然而,在這片極致空曠的空間正中央,一座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奇異裝置。
那是一個懸浮在離地半尺左右的巨大圓盤,直徑約莫可供十人站立。
圓盤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青色晶石構成,材質與塔身有些類似,卻更加剔透。
這顯然是一座依靠能量驅動的升降機關。
白啟雲稍微打量了一番,隨即站在晶石圓盤上啟動了機關。
晶石圓盤平穩地上升,周遭粗糙的石壁在視野中勻速下沉。
沒有遭遇任何阻攔,也沒有觸發任何防禦機製,彷彿這座高塔本身,對於能夠穿越外部風牆的存在,便不再設防。
或者說,塔的主人自信到認為,能進入此地者,已無需尋常手段阻攔。
上升的過程持續了不短的時間,足以顯見這座高塔令人驚嘆的高度。
終於,圓盤的速度逐漸減緩,最終穩穩地停住。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裏依舊是圓柱形的空間,但相比下方的絕對空曠,這裏勉強可以稱之為“居所”。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於空間中央的一張極其巨大的石質長桌。
長桌的另一端,背對著圓盤升降台的方向,擺放著一張高大的座椅。
而椅子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看上去如同人類中年男性的存在,身材異常高大,即使坐著,也給人一種山嶽般的沉穩感。
他穿著一身樣式簡潔的蒼青色長袍,袍角垂落在地。
他的雙手隨意地搭在座椅的扶手上,指節分明,蘊含著力量。
一頭深色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發間似乎夾雜著幾縷如同風蝕痕跡般的灰白。
他的麵容剛毅,線條如同刀削斧劈,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一種難以化開的沉鬱。
此刻,他正微微低著頭,目光似乎落在空無一物的桌麵上,又彷彿穿透了石桌,凝視著某種凡人無法理解的虛無。
整個空間裏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以及一種龐大卻內斂的威壓,如同暴風眼中心那片刻的的平靜。
就在白啟雲的雙腳徹底離開晶石圓盤,踏上頂層地麵的瞬間——
那端坐於長桌之後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隨即,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一雙如同蘊含著烈風的眼眸,毫無偏差地落在了白啟雲的身上。
沒有驚訝,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就好像,他早已知道會有來訪者,或者說,他一直在等待著什麼。
“你來了。”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空間中響起,並不洪亮,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彷彿直接在人心中回蕩。
白啟雲對此也毫不意外,從他毫無遮掩地出現在高塔之下,以自身氣息抗衡那狂暴風牆開始,對於這位烈風之王而言,他的存在早已被清晰地感知。
白啟雲步履從容地穿過空曠的大廳,他徑直走到那張巨大的長桌前,在迭卡拉庇安目光的平靜注視下,毫不拘謹地拉動了桌對麵另一張同樣高大的石質座椅,坦然落座。
兩人隔著一張寬闊的石桌,遙遙相對。
一位是此地主宰,一位是不請自來的異鄉客,氣氛卻詭異地沒有立刻劍拔弩張。
“外來者,”迭卡拉庇安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說出你的來意。”
白啟雲迎著他的目光,神色不變,緩聲道。
“我來自風牆之外,來自蒙德的南方,一片名為‘璃月’的土地。”
他注意到,當提到“風牆之外”和“璃月”時,迭卡拉庇安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並未出言打斷。
“在那片土地上,席捲大地的魔神戰爭已近乎結束,”白啟雲繼續說著,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遊歷至此,隻是想看一看,這片被烈風隔絕的疆域,與其他地方有何不同。”
迭卡拉庇安沉默了片刻,巨大的手掌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問道:“那麼,你看到了什麼?”
白啟雲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塔壁,看到了下方那座灰暗的城邦,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銳利的穿透力。
“我看到了……一群被圈養的羔羊。溫順,麻木,失去了野性,在固定的圍欄裡重複著生息。”
這個評價堪稱尖銳甚至侮辱,但出乎意料,迭卡拉庇安並未動怒,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他那張威嚴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近乎“理應如此”的神情。
他並未反駁,彷彿是預設了這個評價。在他眼中,或許子民確實需要如此“保護”與“引導”,免於外界的危險與自身的紛爭。
短暫的沉默後,這位孤高的王者再次開口,這次,他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好奇。
“璃月……那裏的人類,是如何生活的?”
他統治蒙德已久,風牆隔絕內外,他對於外界人類的具體生存狀態,確實知之甚少。
另一位強大魔神治下子民的生活方式,對他而言,是一個有價值的參照。
白啟雲略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眼中掠過一絲回憶的神色:“璃月的人類……他們生活在抗爭之中。”
“抗爭?”
“與天爭,與地爭,與魔物爭,也與彼此爭鬥。”
白啟雲的聲音很平靜,卻描繪出一幅與蒙德截然不同的畫卷。
“他們沒有永恆的風牆庇護,需要直麵自然的嚴酷,他們的生活絕不平穩,甚至可以說危機四伏,朝不保夕。”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迭卡拉庇安臉上,語氣篤定:
“但是,他們因此而更加富有活力。如同石縫中掙紮求存的野草,或許卑微,卻堅韌無比。”
最後,他給出了一個總結,也是他觀察後最直觀的感受:
“在我看來,他們……看起來遠比你這座城邦裡的人,更加幸福。”
“幸福……”
迭卡拉庇安低聲重複了這個詞彙,像是在品味一個陌生的詞語。
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些許難以辨明的複雜波動。
長久的沉默在高塔頂層蔓延。
終於,烈風之王再次開口,打破了這片沉寂。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那麼,異鄉的旅人,你告訴我這些,最終……想要做什麼?”
白啟雲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麵上輕輕劃過,目光微垂,像是在回憶著踏入這座城邦後所見的種種。
“在我進入你的城邦後,”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迭卡拉庇安審視的視線,“我走過那些灰暗的街道,見過那些眼神空洞、如同提線木偶般行走的子民。我也見到了……你所定義的,‘反抗分子’。”
當“反抗分子”這個詞從他口中吐出時,迭卡拉庇安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彷彿那隻是微不足道的塵埃,甚至不值得他投去一絲額外的關注。
“很有趣,”白啟雲繼續說道,語氣中聽不出褒貶,隻有純粹的觀察者視角,“相較於那些在街上麻木行走,將服從刻入骨髓的普通人,那些所謂的‘反抗者’……他們在恐懼中策劃,在絕境中掙紮,哪怕他們的行動如同飛蛾撲火,他們的眼中卻燃燒著不甘與憤怒的火焰。”
他的聲音略微提高了一絲。
“他們,反而更加接近於我認知中……‘人類’應有的樣子。”
迭卡拉庇安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收攏了一絲。
“所以,”白啟雲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最後的陳述,也給出了迭卡拉庇安所問問題的答案,“我決定,幫他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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