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1章
見識了白啟雲那深不可測的背景,奧羅巴斯心中那點因力量不捨而產生的抗拒瞬間被拋到腦後。
它連忙收斂起所有試探,龐大的蛇首再次低伏。
“是是是,尊駕神通廣大,是在下唐突了。”
奧羅巴斯的聲音充滿了討好的意味。
“隻是……不知尊駕打算以何種方法,來施行這……‘轉化’之舉?”
它既想保全性命,又本能地對那未知的過程感到不安,希望能瞭解更多細節。
白啟雲似乎早已料到它會問及具體方法,神色從容地解釋道:
“方法的關鍵,在於利用此地環境與力量的特性。”
他抬手指向周圍幽暗的廢墟,又彷彿穿透了地層,指向了上方的海隻島。
“這片土地,或者說,以淵下宮為核心輻射至海隻島的這片區域,長久以來,一直受到一種特殊力量的影響,你可以稱之為‘聖土化’,或者更直白地說,是‘蠻荒元素’對正常世界的緩慢侵蝕與覆蓋。”
他所說的,正是後世所知的事實。
這股力量本質上是遠古時代未經天理改造的元素力對外界陸地的滲透。
“這片區域的‘蠻荒侵蝕’程度已經很深,形成了獨特的環境。”
白啟雲看向奧羅巴斯,“你的魔神之力,屬性偏向海洋與陰影,雖然強大,但長時間盤踞於此,其實也一直在與這種‘蠻荒’力量進行著某種程度的對抗與交融,你的存在本身,一定程度上也在遏製著這種侵蝕的完全爆發。”
奧羅巴斯微微點頭,它確實能感覺到這片土地深處那股混亂而原始的力量,並且本能地排斥和壓製著它。
“我的計劃是,”白啟雲繼續道,“引導並利用你絕大部分的魔神力量,進行一次大規模的、定向的‘固化’。”
他雙手虛抬,彷彿在勾勒一個無形的法陣:
“以你自身為核心,以淵下宮為基點,將你的力量固定在淵下宮與上方海隻島的交界處,形成一道絕對的內外隔絕的屏障,將完全阻隔‘蠻荒元素’繼續向上侵蝕海隻島乃至更廣闊的海域,同時也將淵下宮徹底封閉成一個獨立的地下空間。”
“如此一來,”白啟雲看向奧羅巴斯,“你的力量並未消失,而是轉化為了守護這片海域的基石。而你自身,在力量消失之後,自然會因為失去力量源泉而褪去魔神的絕大部分形態與威能。”
他描述著轉化後的景象:
“屆時,你的體型會大幅縮小,力量層次將降至與此地靈獸相仿的水平。但你的靈智、記憶,將得以保留。你可以作為海隻島的‘管事者’而存在,融入稻妻的生態與社會體係之中。因為你已經‘付出’代價,並且不再具備魔神的威脅,無論是未來的雷神,還是更高層次的存在,都更有可能‘默許’你的這種新形態存在。”
最後,他補充了最關鍵的一環:
“至於被隔絕在淵下宮內部的、失去向上侵蝕通道的‘蠻荒元素力’……將由我來負責處理。”
這個計劃,聽起來是將奧羅巴斯的力量“廢物利用”,既解決了海隻島潛在的“聖土化”危機,又為奧羅巴斯自身找到了一條相對體麵的“退場”之路,甚至還能順便清理掉淵下宮的歷史遺留問題。
奧羅巴斯靜靜地聽著,幽藍的豎瞳中光芒不斷閃爍,顯然在飛速權衡這個方案的利弊與可行性。
隻是這個計劃資訊量巨大,絕非可以輕易決斷之事。
看著大蛇那明顯陷入深思的姿態,白啟雲並未催促。
“此事關係重大,你不必現在就給出答覆。”他語氣平和地說道,“魔神戰爭雖已進入後半程,但距離在稻妻這片土地上徹底塵埃落定,應當還有些時間。你可以慢慢考慮,權衡利弊。”
他頓了頓,給了對方一個明確的“考慮期”:
“我會在之後,再來尋求你的最終決定。希望那時,你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
聽到白啟雲並不要求立刻答覆,奧羅巴斯緊繃的心絃不由得微微一鬆。
它聲音中滿是感激。
“尊駕體恤,在下感激不盡。”
然而,正事似乎告一段落,白啟雲卻並未如同奧羅巴斯預想的那樣,立刻轉身離去。
他反而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這片殘破的淵下宮廢墟,彷彿對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探究的興趣。
“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
白啟雲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響起,帶著一絲好奇。
“據我所知,這片淵下宮,在更古老的年代,似乎曾存在過一個相當輝煌的文明,擁有自己的子民。我來到此地後,除了那些龍蜥,並未感知到太多智慧生命活動的痕跡。那些原住民……如今都去了哪裏?”
這個問題與奧羅巴斯自身的存亡危機無關,讓大蛇緊繃的神經又放鬆了一些。
它那巨大的蛇尾下意識地輕輕擺動了一下,拍打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哦,你說那些小不點啊?”奧羅巴斯的意念中帶上了一絲不屑與慵懶。
“本尊剛來到這裏的時候,這破地方確實還有著一些原住民,數量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不過嘛……”
它似乎回想起了當時的場景,豎瞳中閃過一絲不耐:
“他們好像內部在鬧什麼動亂,吵吵嚷嚷的,為了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爭執不休,煩得很。本尊隻是想找個清凈地方休養,懶得摻和他們的破事,更沒興趣當什麼調解者或者新主人。”
它頓了頓,語氣變得隨意,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本尊就把其中跳得最歡鬧得最凶、還想來試探本尊的那幾夥人,稍微‘收拾’了一下。讓他們明白了這裏現在誰說了算。然後嘛……覺得他們留在眼前礙事,就把剩下那些還算安分的、的傢夥,統統塞到一處廢棄秘境裏去了。設了個簡單的結界,讓他們在裏麵自生自滅,省得出來打擾本尊清凈。”
奧羅巴斯的描述輕描淡寫,彷彿隻是隨手處理了一群煩人的蚊蟲。
將一整個文明,強行遷移並禁錮在一處秘境之中,對它而言似乎隻是解決“清凈”問題的一個順手之舉。
白啟雲聽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淵下宮的原住民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被這位後來佔據此地的“惡客”,以粗暴的方式“圈禁”了起來。
這或許也能解釋,為何在後世,淵下宮深處會存在那些與主線文明遺跡風格略有差異、彷彿被“封存”的區域。
他沒有對奧羅巴斯的做法做出評價,隻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原來是這樣。”白啟雲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奧羅巴斯,“那麼,我今日便先告辭了。你好生考慮,我們……日後再見。”
說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幽暗的光線般,緩緩淡去,最終徹底消失在淵下宮廢墟的中央,隻留下大蛇奧羅巴斯獨自盤踞在原地。
......
離開淵下宮,重返海隻島,雖然依舊是一片荒涼原始的景象,但至少有了陽光與海風。
白啟雲正打算尋個僻靜處稍作休整,或者直接離開前往稻妻其他島嶼,卻注意到島嶼某處相對平緩的灘塗附近,聚集了不少人。
那些平日裏分散在島嶼各處、為生存掙紮的流民們,此刻竟有秩序地排成了幾列歪歪扭扭的隊伍,人數約有數十,男女老少皆有。
他們大多麵黃肌瘦,衣衫襤褸,但眼神卻齊齊望向隊伍前方,帶著一種混合著期盼感激與一絲敬畏的光芒。
隊伍的最前方,臨著一塊較為平整的礁石,站著一道嬌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模樣的小姑娘,身形纖細,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頭上戴著一頂頭紗,將她的頭髮和大部分麵容都遮掩了起來,隻露出一個尖俏的下巴。
她麵前擺放著幾個簡陋的藤編籮筐,裏麵裝著一些看起來還算新鮮的魚乾、曬乾的海菜,甚至還有少量用葉子包裹著的、似乎是蒸熟了的薯類。
她正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地按照順序,將食物一份份分發給排到眼前的流民,偶爾還會用極輕的聲音說上一兩句什麼,似乎是叮囑或問候。
拿到食物的流民無不連連點頭哈腰,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這情景,在這管理混亂、資源匱乏的海隻島上,顯得格外突兀。
白啟雲心中升起一絲好奇,悄無聲息地混入了排隊的人群末尾。
他收斂氣息,看上去與周圍那些疲憊而期待的流民並無二致。
隨著隊伍緩緩前進,他與那分發食物的小姑娘距離也逐漸拉近。他的感知如同最輕柔的微風,不著痕跡地拂過對方。
頭紗的遮擋確實嚴密,阻隔了尋常的視線。
但在白啟雲的感知中,那層布料形同虛設。
他“看”到了頭紗之下,那並非完全人類的麵容特徵。
最明顯的,是那雙眼睛。
雖然緊閉著,但眼瞼的形狀與內部隱隱透出的結構,絕非人類的眼眸。
那更像是龍類生物特有的龍目。
除此之外,她散發出的不同氣息,都在說明著她並非純粹的人類。
“半人半龍?還是……某種化形未完全的存在?”
白啟雲心中暗自揣測。
聯想到淵下宮與海隻島的特殊性,以及此地可能隱藏的秘密,這樣一個非人少女的出現,似乎又並非完全無法理解。
他沒有立刻上前揭穿或詢問,隻是如同一個普通的的流民,安靜地排在隊伍裡,觀察著這位神秘少女的一舉一動。
隊伍緩慢而安靜地向前移動著。
儘管排隊的人們大多飢腸轆轆,但令人意外的是,隊伍秩序井然,沒有推搡,沒有爭吵,甚至連大聲的喧嘩都極少。
每個人都隻是沉默地等待著,輪到自己時,便上前接過那份微薄卻珍貴的口糧,對那分發食物的頭紗少女恭敬地點頭致謝,然後默默退到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始進食。
很快,便輪到了排在末尾的白啟雲。
頭紗少女似乎並未因長時間的勞作而顯得疲憊或不耐煩。
她依舊微微低著頭,動作略顯笨拙卻認真地拿起一份食物。
這食物表皮粗糙,顏色灰褐,看起來像是某種海島特有的、類似土豆但更為劣質的根莖作物,蒸煮過後散發著淡淡的並不算誘人的氣味。
然而,對於此刻海隻島的流民而言,這已是能維持生命的寶貴糧食。
就在少女準備將這份食物遞給白啟雲時,她的動作卻微微一頓。
雖然頭紗遮麵,但白啟雲能感覺到,她的“視線”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咦?”一個清脆中帶著些許疑惑的聲音從頭紗下輕輕傳出,音量不大,卻足夠讓近處的白啟雲聽清,“你……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
她的聲音很年輕,帶著少女特有的軟糯,但語氣卻十分平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確實,白啟雲此刻的衣著雖然不算華貴,但質地與樣式明顯與周圍那些破舊襤褸的流民衣物不同,十分乾淨。
他的氣色紅潤,身形挺拔,與周圍麵黃肌瘦、身形佝僂的人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這幾乎與世隔絕、罕有外人踏足的海隻島上,這樣一個“異類”突然出現在領取救濟糧的隊伍裡,自然會引人注意。
麵對少女的疑問,白啟雲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姑娘好眼力。”他語氣輕鬆地回應道,“在下確實不是島上居民。我從海外而來,今日方纔抵達此島。遠遠瞧見大家聚在此處,似乎有什麼事,心中好奇,便過來看看熱鬧,沒想到是在分發食物。”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語氣坦然。
頭紗少女聞言,似乎又仔細地“打量”了他一下,但並未從白啟雲身上感受到惡意或威脅。她微微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他這個說法,沒有再追問。
或許對她而言,隻要不是來搗亂或爭奪本就稀缺資源的,是本地人還是外來者,並無太大區別。
“原來是這樣……海外的客人。”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那……這個給你。島上食物不多,隻能分到這些了,請不要嫌棄。”
說著,她將手中那份食物,輕輕遞到了白啟雲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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