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1章

與白啟雲敲定了針對剩餘三位魔神的的大致方略後，雷電姐妹卻並未立刻付諸行動。

相反，她們選擇了暫時的按兵不動。

烏龜魔神的敗北，如同一塊投入湖中的巨石，其漣漪需要時間來擴散，直至讓湖麵下的魚兒們徹底焦躁不安。

真深諳心理博弈之道，她認為，此刻她們越是表現得平靜，對於那些本就心懷鬼胎的魔神而言，就越是煎熬。

“如果我們現在就氣勢洶洶地主動出擊......”

真在自家小院中，對白啟雲和影分析道。

“反而會顯得我們底氣十足，毫無顧忌，甚至可能讓它們疑心我們是否隱藏了更大的殺招或陷阱，促使它們更加警惕，甚至可能暫時摒棄前嫌，真正緊密地聯合起來，固守不出。那樣的話，我們強行進攻，即便能勝，代價也會很大，且容易橫生枝節。”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石桌桌麵，眼中閃爍著光芒：

“但如果我們按兵不動，甚至……有意無意地放出一些傷勢未愈之類的風聲，情況就不同了。”

“對於剩下三位魔神而言。”

真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微笑，“‘玄岩’的敗亡是前車之鑒，它們不可能不感到兔死狐悲，對我們姐妹的忌憚會達到頂點。但同時，魔神的本性也會讓它們不甘心就此認輸。”

她繼續分析道。

“在極度警惕與不甘心的矛盾心態下，如果我們表現出一絲‘虛弱’，它們心中那僥倖與冒險的念頭就會瘋狂滋長。最終驅使它們主動現身，主動跳入我們預設的戰場。”

真總結道，語氣從容而篤定。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主動出擊，而是‘等待’。等待它們……自己送上門來。屆時，我們隻需以逸待勞，再將計就計，便能事半功倍。”

影在一旁默默聽著，微微頷首。

在正麵廝殺與武藝較量上她是絕對的權威，但在這種戰略謀劃與人心算計方麵，她向來信任並依賴姐姐的判斷。

白啟雲也點了點頭，對真的策略表示認可。

“既然如此，”白啟雲開口道，“那這段時間，我們便依計行事。”

......

又是一日午後，陽光正好，三人再次聚於小院。

真一邊為白啟雲斟茶，一邊緩緩講述起如今稻妻的環境，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白先生或許有所感知，”雷電真放下茶壺，紫眸望向院外連綿的山影，“如今的稻妻，雖名為‘國度’，實則……並無統一的神明治理，秩序混亂，民生凋敝。”

她輕輕嘆了口氣：

“除了我們姐妹二人親自坐鎮的影向山周邊勉強還算安寧，稻妻其餘廣袤的土地至今大多仍處在一種……近乎蠻荒與戰亂的境地。”

魔神爭鬥的餘波不時波及凡人聚居地，地脈紊亂導致天災頻發。

失去強大統一勢力庇護的人類部族，為了有限的生存資源彼此攻伐，形同散沙，各自為政。所謂的“政權”往往侷限於一個山頭、一片河穀或一座島嶼，首領更迭頻繁，律法形同虛設，盜匪橫行，民不聊生。

整個社會結構脆弱不堪，文明的發展近乎停滯，甚至在某些地方出現了倒退。

“而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得益於紊亂的元素力與地脈，以及人類負麵情緒的滋養，山野林間，各種‘妖怪’滋生繁衍的速度，遠比和平時期要快得多。”

妖怪，是提瓦特世界中除人類、魔神、元素生命外的另一大類智慧生靈，形態能力各異，大多與自然環境或特定元素緊密相關。

在秩序崩壞的環境下，一些強大的妖怪開始將目光投向相對弱小的人類聚落，侵擾掠奪甚至捕食人類的事件時有發生，進一步加劇了人類的苦難與恐懼。

說到這裏，真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但並非所有妖怪都站在人類的對立麵，稻妻這片土地上，也有一些秉承古老傳統，擁有智慧與力量的妖族，願意與我們姐妹攜手，共同維繫這片土地的些許秩序，遏製那些肆意妄為的同類。”

她看向白啟雲，解釋道：

“這些願意相助的妖族，大多歷史悠久，血脈尊貴，在妖族中頗有聲望。有它們出麵斡旋或威懾，許多潛在的妖怪侵擾得以避免。”

白啟雲聽到這裏，心中一動，想起了之前在沙灘上偶遇的那位活潑的狐族少女，脫口問道：“是仙狐一族嗎？我在來的路上，曾見過一隻年幼的白辰仙狐。”

聞言，真眼中笑意更濃，微微頷首。

“正是。白辰仙狐一族，血脈古老，天生與地脈親近，擅長結界與凈化之術，是我們在妖怪中最重要的盟友之一。閣下見到的那位，想必是族中外出歷練的後輩。”

她繼續列舉：

“除了仙狐，還有以武藝與疾速著稱的‘天狗’一族。以及力量強大、性情較為直率的‘鬼族’。它們雖然偶爾會惹出些麻煩，但在麵對外敵或重大災害時，是不可或缺的強大戰力。”

仙狐、天狗、鬼族。

白啟雲心中瞭然，這應該就是後世稻妻妖怪社會中，最為著名、也最具影響力的“三大族”了。

原來在魔神戰爭時期，它們便已與未來的雷神結下了盟約，共同維繫著稻妻脆弱的平衡。

這份淵源，也延續到了後世，造就了稻妻獨特的人妖共處的文化。

“原來如此。”白啟雲點了點頭，對稻妻錯綜複雜的現狀有了更深的瞭解，“有這些妖族相助，確實能分擔不少壓力。不過，若要真正結束亂世，建立起長治久安的秩序，歸根結底，還是需要儘快平定魔神之爭，確立統一的法則與治理體係。”

“正是此理。”

真贊同道。

瞭解了稻妻混亂的現狀，白啟雲心中還有些許疑問。

他飲了口茶，向雷電真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如今稻妻的人類聚落，在缺乏統一神明指引的情況下，可有什麼自發的……信仰或祭祀活動？”

信仰，往往是混亂時代人們尋求精神寄託、祈求庇護的重要方式。

真聞言，略微思索，回答道：“確實有。不過……十分駁雜，不成體係。”

她詳細描述道：

“靠近山林溪澗的村落，可能會祭祀他們認為掌管附近山川水澤的‘精靈’或‘山神’，供奉些瓜果獵物，祈求風調雨順、狩獵平安。”

“與仙狐一族有所接觸或得到過其幫助的聚落，則會悄悄設立簡易的神龕，供奉‘狐仙大人’，希望能繼續得到庇佑，免受其他妖怪或災禍侵擾。類似的情況，在天狗或鬼族活動區域附近也可能存在，隻是形式與稱呼不同。”

她總結道。

“隻是這些信仰大多侷限於某一地域，並沒有形成完整的體係。”

白啟雲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思索片刻，他提出了一個建議，“將來結束戰亂之後，或許可以考慮……建立統一規格的神社體係。”

他的話語清晰而富有建設性：

“將那些願意與人類和平共處的妖族正式納入‘神明’’的信仰體係之中，賦予神明眷屬的身份。”

聽著白啟雲的闡述，真連連點頭。

隻有一旁的影聽的昏昏欲睡。

如果不是這院子裏沒別人了，她都懶得在這倆人身邊獃著。

這些天來這個姓白的傢夥跟姐姐從天南聊到海北，聊得還儘是一些她聽不太明白的東西。

等等...這傢夥該不會對姐姐有什麼企圖吧。

如此想著，影看向一旁男人的眼光突然變得犀利了幾分。

白啟雲：“？”

……

接下來的日子，就在這種氛圍中，悄然流逝。

白啟雲便住在了雷電姐妹隔壁的小院裏，過起了相對規律的生活。

白天，他偶爾會與影在遠處開闢的場地進行武藝的較量。

兩人交手次數多了，彼此對對方的戰鬥風格都越發熟悉，切磋時雖依舊激烈，卻多了一份默契。

影雖然依舊少言寡語，但對白啟雲的武藝境界已是由衷認可。

但更多的時候，他則是與真在院中或村外漫步，深入探討稻妻各地的具體情況。

從地脈到民生經濟的恢復，從律法到與妖族關係的長遠規劃……兩人的交談涉及方方麵麵。真對白啟雲那超越時代的見識愈發欽佩。

不過白啟雲可不敢居功自傲，這些東西不過是他從未來直接抄過來的現成答案罷了。

時光荏苒，日升月落。

如此，一晃便是半年過去。

半年時光，在神明漫長的生命中不過彈指一瞬，但對於心懷叵測的三位魔神而言，卻顯得格外漫長。

雷電姐妹在擊敗玄岩之甲後，非但沒有如它們預想中那般，挾大勝之威，氣勢洶洶地征討四方，反而異常地沉寂了下去。

影向山周邊區域一片寧靜，連帶著那些受姐妹二人直接庇佑的村落也顯得平和安穩，彷彿那場足以震動稻妻的魔神之戰從未發生過。

這種反常的平靜，像是一層厚厚的迷霧，籠罩在三位魔神心頭，讓它們越發感到不安。

是真的戰後休整、消化戰果？還是在暗中積蓄力量，準備更可怕的雷霆一擊？

抑或是……那場戰鬥讓她們付出了不為人知的沉重代價，以至於不得不暫時蟄伏？

各種猜測在三者心中翻騰，卻都無法得到證實。

派出的低階魔物或元素探子，根本無法靠近影向山核心區域，稍有異動便會無聲無息地消失。它們之間脆弱的聯盟，也因為這半年的空等與猜忌，變得愈發搖搖欲墜。

彼此都懷疑對方是否與雷電姐妹暗中有了什麼勾連，或者打算讓自己先去當探路的石子。

焦躁如同毒藤，在三者心中瘋狂蔓延。

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必須弄清楚雷電姐妹的真實狀況。

終於，在又一次毫無結果的爭吵與相互試探後，三者勉強達成一致：聯手進行一次試探。

目標，就選定雷電姐妹平日居住的人類村落。

是夜，月黑風高。

三道截然不同的魔神氣息，如同無聲的暗流，悄然越過了鳴神島外圍的警戒線，朝著影向山腳下的村落匯聚而來。

魔神們雖各懷鬼胎，但此刻卻展現出了難得的“默契”，從三個不同的方向，近乎同時抵達了村莊外側的樹林邊緣。

它們並未立刻闖入，而是隱匿氣息，遠遠觀察著那片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祥和的村落。

村莊看上去與平日無異，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嚴陣以待的跡象。

就在三位魔神暗自疑惑、猶豫是否要更進一步時——

隔壁院落中，靜坐於黑暗房間內的白啟雲，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那遠超此世常理的感知，早在三位魔神踏入感知範圍時，便已清晰地捕捉到了它們的氣息。半年來的等待，終於等來了“客人”。

然而，白啟雲並未立刻有所動作。

他甚至刻意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壓製到了近乎不存在的地步，如同房間裏一件最普通的傢具，徹底融入了環境的背景噪音之中。

他想看看，這三個傢夥到底打算怎麼做。

他如同一位耐心的獵人，隱藏在暗處，靜靜地觀察著獵物的一舉一動，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夜色更深了。三位魔神的陰影，在村莊外圍的樹林中無聲地窺伺著。

就在白啟雲於隔壁院落中收斂氣息的同時，另一側小院的主屋內，原本正在靜坐冥想影，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

就在那三位魔神氣息悄然接近村莊外圍的瞬間，影立刻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異樣。

她霍然起身，身形一閃便已出現在姐姐真的房門外。

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房間內，真正寬衣躺下，尚未完全入睡。聽到急促的推門聲，她立刻清醒過來。

“姐姐，有情況。”

影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村子外麵，有‘東西’來了。不止一個，氣息很強……是它們。”

無需過多解釋，真瞬間明白了“它們”指的是誰。

半年的等待，敵人終於按捺不住，主動現身了。

而且一來就是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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