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1章
接下來的幾天,前沿哨所成了幾人臨時的住處。
白啟雲三人被安排在相鄰的兩間休息室。
房間簡陋但整潔,透過窗子能望見外麵灰濛濛的山岩和有些壓抑的天空。
除了必要的休息,大部分時間他們都泡在那間充作臨時指揮室的會客室裡,看著各項資料。
等待千岩軍清場的日子,也是一種煎熬。
每天都有小隊出發或歸來,撤離行動在夜蘭的指引下悄然進行。
偶爾能聽到士兵低聲交談,提及人們撤離的情況。
目前來看,應該是沒有發生什麼亂子。
這期間,他也曾與裟羅談過一次。
晚餐後,兩人恰好一同走出簡陋的食堂,在通往休息室的安靜走廊裡。
“裟羅,”
白啟雲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身側一如既往沉靜的天狗少女。
“你不回去稻妻那邊嗎,跟菲謝爾一樣。”
裟羅聞言,腳步也停了下來。
走廊牆壁上元素燈的光暈,在她的發梢邊緣鍍上一層淡金。
她沉默了幾秒,目光平靜地回視白啟雲,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稻妻如今局勢穩定,還有將軍大人坐鎮,不缺我這麼一個即戰力。”
她的聲音平穩清晰,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這話說得倒也是實話。
稻妻如今頂端戰力跟中堅戰力都不缺。
作為昔日鋼之神留下的大本營,魔神級戰力在這片地界上還殘留著好幾位,更別說近神者了。
以如今裟羅的實力全部發揮出來,也不過是初入近神者的水平。
或許在平日裏這股實力還算不錯,但放在眼下的大動亂裡,還真的不太夠看。
她略微停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投向了層岩巨淵的方向。
“現在還是這裏更值得關注一些。”
至於在稻妻的家人,她相信將軍大人會將他們保護好的。
眾人在這種氣氛下又過了三日。
傍晚,山間的霧氣比往日更濃重了幾分。
當最後一支執行撤離任務的千岩軍小隊踏著暮色歸來,任務已經到了尾聲。
夜蘭來到了幾人的住處。
她身上帶著室外微涼的濕氣,深藍色的衣角沾著幾片草葉,臉上難得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顯然,她也是剛從一線回來。
“搞定了。”她言簡意賅,將一份簡短的彙報放在堆滿地圖的桌麵上,“山裏的住戶大多都是早年遺留在附近的礦工家屬或採藥人,大部分還算配合。我們以‘層岩巨淵礦區可能發生大規模岩層不穩定,總務司強製疏散’為由,暫時將他們安置在六十裡外的臨時營地,有專人照料。”
她頓了頓,補充道。
“撤離過程中,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人員或疑似深淵教團活動的痕跡。那些傢夥似乎完全專註於層岩巨淵那邊。”
“辛苦了。”
白啟雲拿起那份彙報,掃了一眼。
夜蘭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望著外麵被夜色吞噬的山巒,沉默了片刻。
“那麼,”她轉過身,眼神卻無比認真地看著室內的三人,“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白啟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地圖思索片刻。
“明天。”
他開口,聲音不高。
“黎明前出發。趁霧氣未散,能提供一定掩護。”
夜蘭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但並未提出異議,隻是輕輕頷首。
白啟雲繼續道,跟熒和裟羅交代一番。
“這次行動,我們的目標很明確,一旦產生交戰視情況而定,千萬不要插手高於自己層級的戰鬥。”
這話自然是說給兩女聽的,一旦出現執政級的存在,趕緊撒腿就跑。
聞言,熒點了點頭,接話道。
“放心,我心裏有數。”
三言兩語之間,分工已然明確。
夜蘭安靜地站在一旁,靜靜注視著他們。
以她對情報的敏銳嗅覺,早已隱約猜到,層岩巨淵深處埋藏的秘密,恐怕不止是“深淵教團異動”那麼簡單。
白啟雲對千岩軍撤離行動的強調,對避免大規模衝突的謹慎,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一點。
有些層級的對抗,確實超出了璃月七星常規職權和千岩軍能力所能處理的範疇。
強行涉足,不僅可能徒增傷亡,甚至可能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她心中瞭然,卻並未點破。
將專業的事,交給最專業的人去處理,這是凝光的風格,也是她夜蘭的行事準則。
“明白了。”
夜蘭最終隻是輕輕吐了口氣。
她走到桌邊,從懷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包裹,放在地圖上。
“這是改良過的‘同心符’,改良自仙家小術。啟用後,在一定範圍內可以單向傳遞極其簡短的意念資訊。雖然距離有限,且在地下複雜環境可能受乾擾,但總比沒有強。你們帶著。”
她又看向白啟雲。
“哨所這邊我會坐鎮。外圍的常規警戒和巡邏不會放鬆,也會持續監控地表能量變化。如果……如果情況有變,或者你們需要任何形式的後援,用任何你們覺得合適的方式發出訊號。我們會做出必要的行動”
她沒有說“等你們好訊息”之類的話。
因為彼此都知道,前方等待的,未必會有什麼“好訊息”。
白啟雲點了點頭,收起那枚改良的同心符,對夜蘭點了點頭。
“好。”
無需再多言。夜蘭轉身離開了房間,腳步聲漸行漸遠,將空間留給了即將出發的三人。
......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
白啟雲幾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踏入層岩巨淵的地表。
四週一片死寂,連慣常的蟲鳴與風聲都消失了,隻有他們自己極輕微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擦的響動。
白啟雲打頭,元素力在體內無聲流轉,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向四周蔓延。
按照事先規劃好的路線,他們沿著一條相對寬闊的舊時主礦道邊緣的緩坡向下。
仙家觀測儀器標記出的幾個能量異常點被他們一一繞過,那些地方要麼是殘留的紊亂地脈節點,要麼可能隻是古老元素生物的殘骸,不值得此刻冒險探查。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除了環境本身帶來的壓抑感,他們沒有發現任何近期活動的痕跡。
“這些傢夥,難不成是變了性子。”
話雖如此,但白啟雲心中卻打起了一百分的警惕。
畢竟深淵教團可不是什麼紀律性良好的軍隊,能夠約束它們不到處遊竄的東西,恐怕隻有更強大的力量。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這片相對開闊的坡道,轉向一旁時,白啟雲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前方遠處那片陰影籠罩的區域。
他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擂了一下。
在那片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深沉陰影中,一個高大的人形輪廓,靜靜地坐在一塊低矮的巨石上。
他背對著眾人,麵向著層岩巨淵,一動不動,如同一座雕像。
紫色的鎧甲,厚重無比,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也隱隱流轉著一種內斂的幽暗色澤。
鎧甲的樣式,白啟雲絕不會認錯,那正是他曾有過一麵之緣的……
獵月人。
本來以為這次事件是維瑟弗尼爾跟旋魔會之間的事情,沒想到竟然還牽扯到了別的‘罪人’。
而且既然獵月人能夠出現在這裏,那其他罪人呢,會不會也插手了?
念及此處,白啟雲便頓感一陣不妙。
他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感知籠罩過去,卻發現麵前是一片虛無。
就彷彿那裏坐著的隻是一具精心打造的鎧甲,沒有生命的脈動,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能量外泄。
這與之前遭遇過的任何敵人都截然不同。
難怪……難怪夜蘭的監控沒有發現他。
他坐在這裏,可能已經坐了不止一天兩天,就像一塊真正的頑石,靜靜觀察著,等待著什麼。
白啟雲的僵直隻有短短一瞬,但在這死寂的環境中,卻十分明顯。
“怎麼了?”
熒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氣流傳來,帶著明顯的警惕。
她順著白啟雲凝固的視線望去,很快,她的目光也捕捉到了那個靜坐的戰士。
一股沒來由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
裟羅沒有說話,但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白啟雲的神色微動。
他必須做出決定,而且必須快。
獵月人的出現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但直覺告訴他,此刻後退或繞行並非上策。
對方既然選擇在這裏等待,那就是算準了他們幾人會來。
“前麵有東西。”
他緩緩開口,目光沒有離開那個紫色的背影。
“你們留在這裏,不要向前,保持警戒,沒有我的訊號不要有任何動作。”
“你一個人過去?”
熒的眉頭立刻蹙起,不贊同的神色寫在臉上。
裟羅也投來不贊同的凝視。
“對方很強。”
白啟雲試圖用最簡短的語言解釋。
“人多未必是優勢,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誤解或反應。而且我需要先確認一些事情。”
他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熒和裟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小心。”
熒最終隻吐出兩個字,手中的長劍微微抬起,做好了隨時支援的準備。
就連一旁的派蒙都捂住了嘴,生怕驚擾到遠處的那個存在。
裟羅微微頷首,弓弦略微放鬆了半分。
白啟雲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將體內翻騰的元素力強製平息下去,盡量收斂起所有外放的氣息和敵意。
他不再隱匿身形,向著那片陰影走去。
腳步聲在死寂的礦坑邊緣顯得格外清晰。
隨著距離的縮短,那副紫色鎧甲的細節愈發清晰。
然而,就在白啟雲踏入某個範圍時,一直如同石雕般靜止的獵月人,動了。
他十分緩慢地向著來人方向扭頭看來。
那覆蓋著麵甲的臉部輪廓,在陰影中劃過一道冷硬的弧度。
然後,他睜開了眼。
目光平靜無波,瞬間落在了白啟雲身上。
獵月人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兩道目光在昏暗中交匯。
獵月人的注視不帶任何溫度,卻彷彿有實質的重量,壓在白啟雲的心頭。
沉默隻持續了數息,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獵月人開口了。
“不過月餘時光……”
他的目光似乎又將白啟雲從頭到腳“丈量”了一遍,那毫無波瀾的語調裡,罕見地透出一絲類似讚許的意味。
“……精進至此,難得。”
白啟雲心中凜然。對方不僅記得他,更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實力的顯著提升。
“不過是有些際遇罷了。”白啟雲謹慎地回答,既未否認,也未詳說。
他迅速將話題引向核心。
“倒是未曾想到,閣下竟然會涉足此事。”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獵月人,又彷彿穿透他,看向其身後那片更深的那片區域。
“維瑟弗尼爾……”
獵月人緩緩說出了這個名字,語調依舊平穩,聽不出對這位預言家有何種情緒。
“此事,與我本無乾係。”
他略一停頓,那幽暗的目光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
“忠人之事,受人之託。”
他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不容誤解。
“既受託付,自當前來。此間種種,並非我的本意。”
白啟雲心頭一動。
果然!獵月人的出現,跟維瑟弗尼爾有關。
而且,那位預言家能請動獵月人,這五大罪人之間的關係似乎比他想像中更緊密一些。
看樣子從戴因那裏獲得的情報也不能全然盡信。
“受人之託……”
白啟雲咀嚼著這個詞。
“所以,閣下此行,是必須給‘那人’一個交代?”
他試探著問道,目光緊緊鎖住獵月人麵甲下的麵龐。
如果不是必要,他是真的不想跟這位獵月人產生正麵衝突。
畢竟大戰在即,給自己多加一個執政級的對手,實在是風險太大了。
“即便這件事與閣下的本意相悖?”
獵月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轉回頭,再次麵向那無底的黑暗深淵。
過了片刻,那低沉的聲音纔再次傳來。
“對,我會在這裏攔住你的腳步。”
看樣子似乎是沒得商量了。
白啟雲聞言,心下一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