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 師恩和四怨
“弟子唐獅駝,拜見師尊。”
唐獅駝思緒內斂,腳步沉重,一步步踏入劍道皇庭權力至高的朝堂大殿,停在殿宇中心,單膝跪地,行弟子禮。
古殿猶如銅質金屬整體鑄成,冇有點燈,卻明亮耀目。殿門外,則風雪交加,雲矮天暗。
劍天子坐在最上方,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華,每一道都似劍一般刺眼,不可直視。
兩尊劍侍,站在左右。
白家老祖坐在左邊的椅子上。
再無餘者。
劍天子聲音在殿中迴響:“唐獅駝,你我師徒已有四百年未見了吧?每個甲子,你都會派人送一份貢禮到帝宮,四百年前老夫大壽,你與所有天子門生皆前來祝賀。這些,我都記得。”
“我還記得,你年輕時候桀驁不馴的英姿,銳氣十足,狂邪霸道,非常出眾,是最好的劍修苗子。那個甲子,你是榜眼,但如今成就卻比狀元更高,曆代狀元如今能略勝於你的,也隻有兩人。厚積薄發,心誌堅毅,你未來定會超越他們所有人。”
劍天子冇有以“朕”自稱。
稱“我”是告訴唐獅駝,今日是師徒見麵,非敵我交鋒。
劍天子聲音,再次響起:“你雖稱我師尊,但老夫實在冇有教過你什麼,愧不敢當。起來吧,賜座。”
“有天子門生之身份,唐獅駝行走天下,便有師尊威名庇護。這是恩一。榜眼的獎勵資源,各方勢力拉攏的資源。此為恩二。劍天子的師恩,我永遠記著。”
唐獅駝那魁碩雄健的體魄,緩緩站起身,勢韻不弱任何人,向右坐到白家老祖對麵。
天子既然開口,那麼無論雷霆,還是雨露,每一句都是法令。
賜座是恩。
推辭,則是抗旨。
左劍侍沉哼一聲:“既記師恩,為何恩將仇報?此刻,滿城風雨,百境嘩然。有什麼怨氣,師徒二人不能私下講?為何處心積慮,攜勢逼宮?你這與欺師滅祖,有什麼區彆?”
左劍侍和右劍侍,皆是三千年前的天子門生,修為深厚絕倫,如同劍天子的左右手,權勢非同小可。
便是白家老祖和妱王這樣的劍道皇庭巨頭,都要忌憚兩位劍侍三分。
天子必須完美無瑕,是神聖化身。
自然得有人唱白臉。
唐獅駝神情沉定,坐如山石,唇鋒開闔:“師尊閉關,我不見到,如何私下講?我中三生咒,欲求天子劍心斬咒印,七封奏疏送往劍道皇庭皆石沉大海。”
“我女晚洲,受邀成為新甲狀元,隻為見天子一麵,當麵求助。”
“以往冊封天子門生,半數時候,師尊是真身接見。哪怕再繁忙,也會有一具分身出麵。為何這次例外?”
右劍侍怒喝:“放肆,你這是在質疑天子,故意避你不見?天子當以自身修煉為最大事,修為強,才能庇護整個國度億萬子民,庇護整個人族,而不是必須庇護你一人,必須救你這一人,必須見你這一人。”
唐獅駝沉默片刻:“右劍侍說得對極!敢問,七封奏疏在何處,為何無人迴應?可有人,稟告過天子?”
劍天子看向白家老祖。
白家老祖道:“老夫全部壓下來了!天子正在閉關的緊要時刻,豈能因你的事分心?今日是你唐獅駝求助,明天便是李獅駝求救,後天還有張獅駝……請問,天子是否要一直陷在這泥沼中?三生咒可以先拖一拖,耽誤了天子修行,我們都是人族罪人。”
“天子將皇庭各大州府的事物,交給老夫處理,老夫也就有決定權。此事,天子不知情!”
唐獅駝與他對視:“老祖善辯,天下皆知。能將活著的仆岩家主辯死,能將九頁《地書》辯到自己手中,而且還能把道義都辯到自己一方。如此才能,唐獅駝甘拜下風。”
提到此事,白家老祖震怒,雙瞳閃爍寒光:“唐獅駝,你一個欺師滅祖的人,也配評價老夫?你與玉瑤子勾結,佈下今日這一局,算計天子,不就是想要摘去天子門生的身份,不就是想要把劍道皇庭的軍隊,排擠出東海和淩霄生境?你直接開口便是,天子何等心胸,絕不會強你所難。”
唐獅駝看向坐在上方一言不發的劍天子,心中苦澀:“大宮主頒佈小田令,舉境上下人人自危,民不聊生,血雨腥風,雪劍唐庭揭竿而起,可謂是攻伐淩霄宮的第一大勢力,與朝廷仇家遍地,曾喊出誅殺玉瑤子的口號。”
“若非劍道皇庭有人算計和欺騙,我身中三生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非求救師尊,數年無果,心死意冷。”
“若非劍道皇庭有人逼迫於我,欲要掀起淩霄生境內戰。”
“若非我女晚洲,被逼嫁入皇族……”
“這四大怨,但凡少兩怨,我怎麼可能接受玉瑤子的幫助?我和她是仇敵啊!我也很想,與劍道皇庭合作,攻伐亡者幽境的四州,收複生境州府,建功立業。如此亦可償還師恩,大家皆大歡喜。”
“可是,偏偏有人覺得唐獅駝還不夠聽話,要將北境雄獅,馴服成……他們想要的模樣。他們貪婪至冇有底線,連我女兒都不放過。”
唐獅駝言語激憤,心中積壓數年的情緒難壓,有恨,有怨,有不解,有痛苦,問道:“敢問師尊,這些……你都知道嗎?”
白家老祖豁然站起身,釋放出儲天子威壓,法氣朝對麵鎮壓過去:“唐獅駝,你休要無理取鬨!唐晚洲的事,天下皆知,是玉瑤子在算計老夫。不這麼做,所有人都會嘲笑劍道皇庭,給淩霄宮做嫁衣。”
“老祖活了八千歲,這麼容易被人算計?”
唐獅駝在儲天子的威壓和法氣雲中,緩緩的站起身,展現出深厚的修為,體魄是那麼雄傲,眼神淩厲,分毫不讓,沉聲道:“請問,若有人對外說,老祖投靠了太陰教。天子是否應該,立即把你送上斷頭台?”
白家老祖眼睛眯起,感受到唐獅駝修為戰力的不凡。
能與淩霄宮叫板,是有硬實力。
唐獅駝直接明言:“老祖不就是,以大宮主算計為藉口,將計就計。繼而,與魔君、與天妖後暗中合作,換取巨大利益。好一招一箭三雕!”
第三雕,無疑是分化唐獅駝和淩霄宮。
畢竟霧天子歸來,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每個甲子,我送貢禮進宮,是為了還年輕時的修煉資源之恩。”
“六年前,我答應師尊,攻伐幽境四州,幫助劍道皇庭奪取東海仙道龍脈的利益。此為還情!”
“三生咒算計,我還了師尊一命。”
“小女被逼出嫁,又還了皇族一人。”
唐獅駝將膽小鬼和冤鬼,扔進殿中:“天子若是不知情,現在由它們講給你聽。”
“不必了!你既已稱天子,不稱師尊,是非對錯且先放一邊,直接談條件吧!東海仙道龍脈,劍道皇庭一定會分一杯羹。”劍天子語調堅定,蘊含不可違逆的意誌。
說完這一句,消失在帝座上,前去接見魔國曹皇後。
左劍侍站在上方,向前三步,冷冷看了唐獅駝一眼,目光移向殿外:“布練師死了,皇族顏麵儘失,天子受辱,唐獅駝,你以為你還清了恩情,實則結下大怨。”
右劍侍道:“大宮主在瞿城大營,挾持大批超然和長生境武修,我們的確奈何不得你們,隻能任憑你們禍亂皇城。但,長生爭渡卻在規則內……李唯一、唐晚洲、命泉玉冊、惡駝鈴這些籌碼,在你和大宮主那裡,有多少分量呢?”
唐獅駝不受此言影響,坐回位置上,看向對麵的白家老祖:“老祖該把奇蟲還回來了!到目前為止,我們尚還給你留著臉麵,請務必珍惜。”
……
“這……這怎麼可能?”
玉顏真怔住,看著血淋淋的街道,難以在這驚人的钜變中保持平靜。
既震驚風火雷電大陣的可怕,又痛惜布練師的敗亡。
從利益出發,她的確希望李唯一取勝。可終歸是與布練師有交情,如此局麵,是她從未預想過的。
“憑藉此陣,李唯一在融道境,也已有一席之地。公平公正的對決,魔國第八代長生人隻有虞漓能夠勝他。”器河船上,曲幽如此點評。
曲幽可是知曉,魔國皇族有一棵冥靈古樹。
過去六十年,虞漓有其相助,修為精進極快,遠勝時間陣法。
論修為之深厚,道術之超絕,唯有那位達到彼岸境的稻宮超然,比她更強。
曲謠問道:“若對決不公平公正呢?”
曲幽笑指快速向九錫大道移動的魔國第八代長生人:“如此陣勢,李唯一若能撐住一個時辰,我便佩服他到五體投地。”
曲謠目露覆雜神情。
曲幽道:“放心吧,今天的爭渡並不純粹。等李唯一扛不住時,大宮主和獅駝王自然會向劍天子妥協,會想辦法保住他,他的分量不低的。況且打不過,還可認輸退出。”
“倒也是!哪怕他此刻認輸,也是榮耀無比,聲威超過青三代所有人。”曲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