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一章 灰髮三千丈

赤眉和尚很快認出對麵的白髮男子，昨夜在菩城，有過一麵之緣。

先前，進城的那位道種境武修，赤眉和綠眉隻隔著十數裡遠遠朝山下看了一眼，似乎也是白髮。是他嗎？

應該不是。

此人絕不是道種境。

李唯一視線落在赤眉和尚身上，腦海中是搜魂葉東林看到的畫麵，強壓心中寒意：“僵群是你們引去菩城的？怎麼做到的？”

據他所知，僵獨立於人族、妖族、逝靈之外，不受任何一方統領。

傳說中一些血脈高等的僵，智慧超凡，神通廣大，與人類無二，行走佛土和莽荒，甚至拜師金剛聖地。

因此，李唯一很好奇。這兩位人族的僧人，是擁有號召僵的秘術，還是在與高等僵合作？

更好奇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僅僅隻是為了喂僵養僵，敢在九聖寺金剛聖地的地盤上，犯下如此滔天血案？

赤眉和尚見對方不是詭異禁忌，也不是祖廟強者，於是，生出僥倖心理，連忙老老實實迴應：“回稟前輩，菩城的血案，與我們二人無關。我們乃九聖寺白象聖佛座下弟子，發現僵禍屠城，正準備回寺稟告。”

“阿彌陀佛，正是如此。”

綠眉和尚雙手合十，悲天憫人的歎息。

李唯一揹負雙手，卓然俊立：“你們是金剛聖地的高僧？”

赤眉和尚和綠眉和尚立即取出，白色的聖地魂印木牌，以證明自己身份。隨後，又搬出白象聖佛的名諱，希望能讓對方有所忌憚。

九聖寺的魂印木牌，是用月輪聖樹的木料煉製而成，內封魂印，無法造假。

李唯一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心情。

菩城百姓多為佛門信徒，視九聖寺為聖地。

九聖寺的兩位長生佛，卻視他們性命如草芥。

綠眉和尚見對方因他們九聖寺僧人身份略微分神，慈悲的雙瞳，精芒大盛。一團烈焰，從肺葉中引動出來，經過喉嚨，從嘴裡噴薄而出。

“呼吼。”

嘴裡吐出的火焰，快如箭，猛如瀑，衝擊力如大江大河。整個頭顱七竅，都隨之湧出一縷縷綠色火焰。

此為他屢試不爽的一招襲殺手段，曾取了三位修為實力在他之上的強敵的性命。

同時，藏於手心的一把金剛子，在掌心漩渦狀法氣的催動下，飛射出去。

此僧老練，冇有抱任何僥倖之心。剛纔取聖地魂印木牌的時候，便偷偷摸出金剛子，藏在手中。

一連打出這兩道壓箱底的手段，綠眉和尚飛射逃遁出去。

李唯一從不小看任何能修煉到長生境的修者，但處變不驚，站在原地。身周，自動浮現出六如夢幻泡影，擋住綠色火焰和金剛子，說不出的優雅淡定。

“嘭嘭。”

七顆金剛子在泡影上爆開，化為七團血霧，快速向林中瀰漫。

赤眉僧人反應慢了一拍，身體被向外擴散的夢幻泡影包裹住，被逼無奈，嘴裡發出一聲震天大吼。

在法氣催動下，手中錫杖嘩啦直響。

雙手舉杖，揮劈向李唯一，密密麻麻的經文隨之散射落下。

李唯一今非昔比，根本都冇有引動法氣，抬手穩穩抓住對方勢大力沉的一杖。

“轟！”

所有衝擊力，全部傳導向地麵。

李唯一腳下大地，為之猛的沉陷。

一圈強烈的勁氣波紋，推動厚厚泥層，向四方擴散，整片山林劈啪爆響。

赤眉僧人雙眼鼓大如銅鈴，隻憑肉身力量，就接住他全力一擊？

且徒手抓握法器。

想也不想，他立即棄杖，倉惶逃遁。

右手食指，擊出萬丈金光，欲破夢幻泡影……

“嘭！”

李唯一一步邁出，錫杖旋轉半圈，輕描淡寫的揮下。紅色袈裟釋放出來的，所有防禦經文都被打得崩碎，結結實實擊中其背心。

赤眉僧人口噴鮮血，臟腑破裂，全身法氣紊亂，重傷墜地。

李唯一一手擰著他，一手提錫杖，跨越兩座大山，追上修為更高的綠眉和尚。

綠眉和尚回頭看了一眼，驚得渾身一顫。

雙腳湧出佛霧，身體沉向地底。

“嘩！”

李唯一在虛空筆直飛行，眉心逸散出一根根光痕鎖鏈，鑽進地底，將他“拔”了出來。

四肢、脖頸、腰腹，皆被五彩靈光鎖鏈捆住，任憑他施展渾身解數，也無法掙脫。

“你是……聖靈王念師？”

綠眉和尚是長生境第六境修為，在任何勢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此刻卻頹然絕望，感受到不可抵抗的差距。

“既然你們不老實回答，那我便隻能搜魂。”

李唯一不再掩蓋心中殺意，聲音冰寒，引動密密麻麻的光痕，朝綠眉和尚頭顱裡麵鑽，直往意識海而去。

“不要……我說，我全部交代……啊……”

綠眉和尚嘴裡驚呼，極是恐懼。

下一瞬，他五官扭曲，頭顱裂開，裂縫中冒出一縷縷黑色火焰。

黑色火焰由內而外將他血肉和骨骼點燃，其溫度，讓周圍群山瞬間變得更加炎熱。

李唯一釋放出去搜魂的靈光光絲，被藏在綠眉和尚意識海中的黑闇火焰點燃。火焰像黑色花朵，沿光絲，飛速朝他蔓延過來。

李唯一臉色驟然一變，身上浮出一縷縷電芒，朝後飛射出去。

電光火石的瞬間。

“轟隆！”

綠眉和尚頭顱炸開，化為直徑二十丈的黑闇火焰雲團，將整座山頭削平。山頂岩石和泥土被燒得熔化，化為赤紅色的岩漿朝山下流湧。

黑闇火焰將綠眉和尚所在的那座山體，及周圍叢林，完全點燃，山火快速蔓延。

有黑闇火焰落到李唯一胸口，被無常衣擋住。

李唯一一直退到十數裡外，停下後，顧不得心中的震驚。第一時間，將手中的赤眉和尚扔進菩提金鐘，怕他也如綠眉和尚一樣炸開。

“好可怕的黑闇火焰，絕對是聖靈王念師的手筆。”

各大勢力，特彆是一些必須隱藏在暗處的勢力，一直都在研究如何防止門人被搜魂泄密。

死亡靈火焚體，隻是最基礎的手段。

李唯一此刻遭遇的，就是更厲害的搜魂反製秘法。施布者甚至可以藉助此秘法，設置各種陷阱，致他於死地。

剛纔李唯一但凡反應慢一些，黑闇火焰就已經燃燒進他靈界，遭受搜魂反噬。

正是有這些隱藏在意識海中的可怕力量。

搜魂往往是最後的，被逼無奈的尋找秘密的手段。

菩提金鐘開口向上，鐘體巨大。

赤眉和尚如被裝在碗中。

“鐺鐺。”

李唯一用錫杖，敲了敲鐘身：“我問什麼，你說什麼，免得大家都不好過。我看，綠眉和尚死的時候，黑闇火焰一縷縷撕開他麵部的血肉骨骼，非常痛苦。”

赤眉和尚傷得不輕，肥胖的體軀在鐘內搖來搖去，認命了一般，閉上雙眼：“開口是死，不開口也是死，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搜魂，還是用刑，儘管動手便是。”

“為何要背叛九聖寺？”

李唯一在見到黑闇火焰那刻，意識到，赤眉和尚和綠眉和尚應該是被某神秘勢力給控製。那火焰，絕不會是佛門的道術力量。

再說，九聖寺僧人瘋了纔在自己的地盤上製造屠城血案。

赤眉和尚瞳中浮現出狂熱的神色，望著虛空：“背叛？不，我們是要帶領九聖寺，獲得永恒……你不會懂的……動手吧，是不敢嗎？被嚇住了？”

“一團封在腦顱內的黑闇火焰而已，真以為，我拿你冇辦法？”

嘭的一聲，李唯一一腳將菩提金鐘踹飛出去。

巨鐘翻轉飛行，赤眉和尚從裡麵墜落到地上。

不等他凝聚體內法氣反擊，李唯一手臂一揮，過去琉璃盞飛了過去，懸浮在了他頭頂。火苗散發出來的光華，籠罩方丈大小的一片區域。

赤眉和尚身體靜定，如被封在琉璃色彩的琥珀中。

要知道，在地府第十九層，被過去琉璃盞光華籠罩的一切，都是靜止狀態，隻有李唯一和池孔樂例外。

至於那些仙念，隻是一道道念頭，連氣都不算。

李唯一走到琉璃盞下方，觀察被定在燈光中的赤眉和尚，圍繞光團走了一圈，纔是，釋放眉心念力靈光，小心翼翼搜魂。

一道道光痕，鑽入赤眉和尚腦顱，朝意識海而去。

進入意識海前，感應不到黑闇火焰的存在。

“哧哧。”

數十根光痕進入意識海，與黑闇火焰觸碰在一起，不斷被焚滅。

好在，過去琉璃盞立功。黑闇火焰被琉璃佛光定住，冇有因為被念力光痕觸發，而向外擴散。

“嘩！”

李唯一根本不管赤眉和尚死活，眉心釋放的五彩光痕，從數十道增加到數百道，扭纏在一起，源源不斷衝擊黑闇火焰籠罩的意識海。

終於破入進去。

人的意識和記憶，非常脆弱。

輕輕觸碰，便不斷湮滅。

何況，黑闇火焰也在隨光痕探查，而一寸寸吞冇赤眉和尚的意識海。

僅片刻間，赤眉和尚的意識海就徹底破滅。

李唯一收回一縷縷靈光光痕，目露凝重之色：“真靈教，聖目王……”

隻探查到有限的資訊。

聖目王王占雨的身影，烙印在了李唯一腦海中。

李唯一本想探查，赤眉和綠眉是如何加入真靈教，九聖寺是否還有彆的修者加入，以及真靈教屠城的目的……皆收穫寥寥，模糊不清。

這就是搜魂索憶的弊端！

李唯一脫下赤眉和尚的袈裟，摘走界袋，這才收回琉璃盞，飛向遠處一座山峰頂端。

冇有了琉璃盞的琉璃佛光包裹，赤眉和尚腦顱內的黑闇火焰，不受控製的爆發出來，轟然一聲，將下方整座山穀化為黑色熔爐，熱浪不斷向外擴散。

“真靈教還真是夠陰狠！如此強橫的力量，一旦觸發，彼岸之下除了我，其餘任何人恐怕都要跟著二僧一起灰飛煙滅。”

李唯一暗暗思考，赤眉和尚和綠眉和尚腦顱內的黑闇火焰，真靈教是準備用來暗算誰？

佈置此術之人，念力修為得高到了何等地步？

此處，距離菩城四百裡，已進入莽荒群山。

山中的地底，響起一聲嘶啞的悶吼。

吼聲傳得很遠，讓人毛骨悚然。

周圍十數座大山所在的地域，被地底湧出的灰霧籠罩。

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霧厚如棉，遮蔽李唯一視野。

“哧哧！”

遠處的山間，一根根灰髮從地底伸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灰色長髮纏繞在山峰上，遊走在虛空，每一根都數十裡長。

一旦被纏上，休想脫身。

李唯一哪見過如此詭異的凶物，嚇得立即催動無常衣，飛速朝山外逃遁。衝出莽荒群山，腳踩氣流，在菩薩金澤的水域上方狂奔。

打開眉心天通眼，回頭看了一眼。

隱約看見，一道人形生靈，站在菩薩金澤邊最高一座山峰之巔，灰髮三千丈……是真有三千丈，將腳下山體都覆蓋，景象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