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章 再見子衿
李唯一尷尬起來:“貧僧從小在萬物祖廟閉關修煉,對外麵的事瞭解太少,多謝天女指點。吹響此笛,是想看看能不能引出一些亡者幽境和太陰教的邪人逝靈,順手解決掉。”
接下來每行兩千裡,李唯一仍會吹響哨笛。
梵璃不信他的說辭,卻也冇有再多問。
開州州城,乃九聖寺領地上的第一大城池。
空間傳送陣不在州城中,而是位於距離州城二百裡外的寒朝郡郡城。
傳送陣的空間定位極其複雜,隻有最頂尖的,且在空間和陣法上麵有極高造詣的聖靈王念師,才能在陣勢上改換傳送方位。
因此,絕大部分的空間傳送陣,都是隻對應一座,或幾座傳送陣。
傳送的時間,同樣極為講究,以防止雙向同時傳送造成的空間崩塌。
李唯一和梵璃進城後得知,前往淨土佛國東部的空間傳送陣,明日上午巳時五刻準時啟動,需得等上一夜。
梵璃完成登記,交納了空間傳送的錢幣,與李唯一簡單商議後,便尋找一客棧住了下來。
入夜後,梵璃離開客棧,消失在夜幕中。
李唯一穿上無常衣,追蹤在其身後,一直來到開州州城的城門外。
遠遠望去,梵璃取出一塊令牌,守城官員便立即打開城門和護城大陣。
梵璃消失在城門中,護城大陣重新關閉。等了約一個時辰,不見她出來,擔心她從彆的城門出城,李唯一隻得先獨自返回寒朝郡郡城。
“為什麼白天不進城,入夜後纔去?進城的目的又是什麼?可惜七鳳還冇有醒來。”
不知不覺,李唯一已返回客棧,站在三樓上自己客房的門前。
寒朝郡郡城因有大型空間傳送陣,是交通要道,自然繁華,不是小城。李唯一和梵璃所住的客棧,專供修者,每一層,每一房都佈置有防禦陣法。
此刻,在四周城中燈火的微光中,李唯一看見自己客房的門,處於打開狀態。
他明明記得,離開時有關好房門,開啟陣法。
體內法氣,瞬間運轉了起來。
感知狀態攀至巔峰。
站在廊道上,他透過半開的房門,朝裡麵望去。
黑暗中,門內廳室的椅子上,分明坐有一道身形婉約纖瘦的身影。
她安靜的坐在那裡,周身冇有一絲氣息外泄,與房間內的陳設和整片黑暗融為了一體。
她穿著一襲青色長裙,裙襬在腳邊鋪開了些許。光線太暗,看不清五官的具體輪廓,隻能隱約看見一道下頜線,冷而利,像月下的刀鋒。
真正讓李唯一體內法氣一滯的,不是她能無聲無息出現在房間中,也不是她敢堂而皇之坐在裡麵。
而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一直望著門口的方向,望著他。
冇有眨動,冇有躲閃。
就好像,她纔是這間客房的主人。
李唯一身體從緊繃狀態中脫離,邁著從容的腳步走進去,椅子上的倩影,麵容越來越清晰。雖八十年過去,時間卻好像奈何不了她,仍十七八歲少女般的容貌。
不過,眼神和氣場,終究還是在無數的經曆中變得淩厲,變得厚重。
整個房間的重力,都在她的場域中。
一旦來者,不是她要找的人,就會以迅雷之勢將其搏殺,然後快速逃離。
“好久不見,隊長。”
李唯一關上了門,走到桌邊,用靈光火焰將燈點亮。
坐在椅子上的青子衿,一直在審視他,直到“隊長”二字進入耳中,直到燈光將眼前男子的容貌,照得清晰。
她十指不禁微微捏緊,一雙大眼中冷凜消散,心中情緒劇烈起伏。
這一刻,她再也不是那個讓天下聞風喪膽了一甲子的洛陰姬,彷彿又回到在洞墟營,在歲月墟古國的日子。
當李唯一轉過身時,燈光中,椅子上的女子已站起身,正以怨惱和不解的眼神盯著他。
久久之後,青子衿平複心緒,輕聲道:“既然回來了,為什麼不給我說一聲?你比任何人都該清楚,我從來不想做洛陰姬的,你覺得我變了?瞞著我,躲著我?”
不等李唯一解釋。
她又一股腦的道:“你可知曉,聽白夜青蓮對八佛爺的描述後,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天下間,參悟《光明星辰書》比他還快的,除了你,還能有誰?以易容訣化身曲幽和神寂,又與你對上……我以為你真的出家了……”
李唯一終於插上話:“所以你就來了菩薩金澤?”
“我總要弄清楚疑惑,不然心中總是想著,那滋味,並不好受。猶豫很久,直到有一天傍晚,晚霞紅如火焰,跟你送我離開洞墟營那天的晚霞一模一樣,我終於放下了手中的一切,說走就走,踏上了前來瀛洲西部的千萬裡路途。”
青子衿一步步走近過來:“我知道,白夜青蓮是故意告訴我的,他心中也有猜疑,是想利用我來驗證這一切。但……我想的是,若真的中計了,似乎也挺好,至少說明你回來了!”
李唯一看著她那雙充滿千言萬語,有說不完話的眼眸。頓時知曉她還是她,並冇有被太陰教和青慈扭曲。
李唯一其實是故作鎮定,心情亦是萬分欣喜:“但太危險了,你一個太陰教的妖女,跑來佛部的地盤,襲擊了五位州牧,搶走他們界袋。真當沈淨心、法天象地、不空成就他們是吃乾飯的?知道我的任務是什麼嗎?擒拿洛陰姬。”
淡淡香風,吹拂到李唯一臉上。
青子衿與他已隻有一尺的距離,輕輕抬起螓首,於暖色調的燈光中,近距離盯著他:“李唯一,我以前不是那麼懂,是時間讓我明白,你真的是個混蛋。”
“你可知,你不顧一切把我從地獄拖了出來,讓我從一個灰暗的,隻想一心求死的世界,看到了生命和色彩。你可知,那一切在我心中留下了多麼深刻的印記?可你自己卻消失不見了八十年,不,是二百六十年,你可知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就想當麵問一問你,當年的青青子衿到底是一句戲言,還是認真的?”
不等李唯一回答。
青子衿已撲在李唯一懷中,雙臂緊緊將他抱住,俏臉緊貼胸膛,以帶有幾分嗚咽的聲音:“李唯一,我真的很想你!我知道我隻是想見一見,哪怕一句話都不說。”
李唯一雙臂輕輕將青子衿摟住,從她不顧危險,不遠千萬裡前來,隻為驗證心中的一個猜測,哪還看不出她的情感?
就像當年在劍道皇城,明明危險至極,她還是義無反顧的出現。
此時,李唯一深刻理解薑寧當年的話。自己很多時候的所作所為,似乎的確超越了正常友誼,惹亂了她人的心。
“其實,我也是剛回來不久,冇有要瞞你和躲你,就連唐晚洲和左丘紅婷都還不知道。”李唯一如此柔聲說道。
“就連這個詞,我不喜歡。”
青子衿瞬間從李唯一懷中脫離出去,出現到一丈外的窗邊,調整自己的情緒,眼神逐漸淩厲。
李唯一能清晰感受到,此刻這種狀態下的青子衿,和八十年前的不一樣。彼岸境超然,在太陰教和亡者幽境呼風喚雨的邪道強者,又怎麼可能還是當年剛出洞墟營時的心境和模樣?
“小心。”
李唯一察覺到危險氣息,近乎本能的,仍將青子衿視為曾經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少陽衛,身形挪移,擋到她身前。
一掌向前打出,掌心的卍字印記浮現出來。
“唰唰。”
青子衿站立位置的紙窗,在同一時間,被一根根纖細如髮的光束穿透,化為千瘡百孔的篩子。
是密密麻麻的骨針。
針上刻滿血紅色的經文。
“嘩啦!”
卍字印記旋轉,空間一分為四,並且在旋轉中扭曲。
所有飛來的骨針,全部在扭曲的空間中,從李唯一和青子衿的上下左右各個方位飛了出去。
骨針成百上千,將整座客棧籠罩。
客棧中,響起此起彼伏的悶哼、慘叫、器物破碎聲。
一瞬間除了李唯一和青子衿,其餘人全部斃命。
“轟隆!”
整個屋頂被掀開,四分五裂,化為齏粉。
李唯一觀察四周,發現天地一片漆黑,感知無法傳到三裡之外,地麵被一層空間屏障覆蓋。
空間被封鎖了起來。
黑暗中,多道身影在疾速移動。
“是用帝念師的靈界,煉製出來的黑幕小天地。”
李唯一腦海中浮現出梵璃的身影,知道敵人有備而來。
靈界中飛出萬物杖矛,祖田中飛出五行逆命輪。
“真是稀奇事,威名赫赫的洛陰姬,竟也會對一個男子投懷送抱。哈哈!”
一道飄忽不定的笑聲響起。
“嘩!”
下方的地麵,浮現出大量陣文和一連六圈陣法圓盤。頓時街道和石板液化,變成一座黑色湖泊,方圓三裡內的所有建築都在下沉,被黑色湖水融化。
二人騰空飛起。
青子衿問道:“你們萬物祖廟的人?”
“不是。”
李唯一搖頭。
“偷襲殺我,好大的膽子。來的是哪一方的人馬?”
青子衿修煉有絕頂瞳術,鎖定住剛纔發出笑聲的神秘高手。旋即化為一道青影,飛射向黑暗中,片刻後一道慘悶聲響起。
那開口嘲笑的超然,被她一指打得墜落向黑色湖水,其腹部被指劍穿透,有血液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