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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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迴響,吹得時嬋娟髮絲亂舞,熊淩開的思緒也似隨之而亂。他極力繃著那張冷麪,心中卻總是無法沉靜下來,終於還是開口。
“照你這麼說……這一陣子犯案的飛賊並非是你,而是冒充”廣寒玉兔“的假貨?”
時嬋娟凝眸一笑,似有深意。
“有人冒了玉兔之名,決計不錯。至於有冇有所謂的飛賊,我看還得琢磨琢磨。”熊淩開聞言一凜,不禁沉聲:“此話從何說起?”
時嬋娟微微垂首,眼光所詢卻向著樓中。
樓中那名神秘人物彷彿感到目光投來,懶洋洋地接了話:“皇城司熊大人何等人物,自能探究出案情真相,何勞敝人絮語?言多必失,我可還想留著腦袋。”
熊淩開暗哼一聲,心中另有忖度。
圍捕飛賊的陣仗雖大,但在今夜諸人之中,真正曾與“廣寒玉兔”迎麵交鋒的人物,恐怕也隻有他一人。
他憑著過去的經驗,在眾人趕赴昭陽大街的時候看出端倪,搶先到鴻鵠居截住時嬋娟。
他帶著幾名虎翼班的親信登上頂層,卻意外發現一名不速之客。
樓裡不點燈燭,比起月光猶照的街坊還要昏暗。
踏進幾步,忽見暗處隱浮著一道修長的背影輪廓,獨坐中席,依稀裹在一身曳地襦袍裡,全然分不出年歲樣貌。
“尊駕何人?”
熊淩開驟起警戒,握起精鋼打鑄的闊鍔重劍,拖出鞘時全無聲響,正顯出“盤山硬劍”練到精深處的沈實之勁。
“盤山硬劍”為熊淩開幼年時拜師所學的絕技,在北方屬於罕見的內家劍術,講究力挑千鈞、沈腰坐馬,要將臂腕蠻勁轉為舉重若輕的持恒之力,至少也得下十年苦功。
熊淩開苦練此劍三十年,練得手勁之中渾無渣滓、盤轉如流,能將兩丈城樓的墜地之勢化為鴻毛,自然也能運劍於無息之間。
那人若有妄動,立時便會牽發熊淩開預伏的劍勢,自有殺著接踵而來。
那人卻隻一笑:“明辨局勢,不愧是莫將軍的接班人。可惜,可惜!”
熊淩開臉色微變,未及喝問,忽見窗外白影乍隱,直飛上簷,幾乎讓人以為眼花。
熊淩開無暇多顧,打個手勢,手下的虎翼衛士一湧上前,幾把單刀架住那人脖子,居然冇遭半點反抗。
直到熊淩開搶上樓頂、掣肘時嬋娟為止,都還冇能與那人對上目光。
能與“廣寒玉兔”相約聚首,肯定是皇城竊案的緊要人物,但他究竟是什麼身份?
熊淩開尚未質疑,時嬋娟已回眸一笑:“熊大人若在此間,他是抵死不肯多言的了。大人且先移駕敝居,回頭我再說與您聽,可好?”
“你在求我放了你麼?”
“那也是。”時嬋娟瞄了瞄頸畔的劍鋒,淡然一笑,眸中忽有惆悵之意。
“人言自來難信,世事豈有這般容易?熊大人還是把我押回大牢,說不定嚴刑拷打一番,也能結案。”
熊淩開看得心頭一震,痛楚的感覺如針紮一般。微感昏眩的腦海中,記憶深處的光景忽又浮現——
摛錦戰袍的主人被反翦著雙手,黑得發亮的鐵鎖鏗鏘纏上,數十名執戟的黑甲勁銳將四下圍得滴水不漏,戟尖所向皆為那人。
“莫……莫將軍!”
混亂之中,他聽見自己如是急喚。“放開將軍!你們……這是作反了麼?還不快——”
“熊二!”
一聲斷喝將他拔劍的動作止住,竟是那名錦袍戰將。
熊淩開愕然以對,胸中驚憤未平,卻見戟刃遮攔下的臉孔疏懶一笑,彷彿一切再也尋常不過。
“你要是嫌命太長,拿去送人都好,總之給我直的回去。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那抹視生死如兒戲的笑意,漸次沉冇在黃昏儘處的暗暮裡。驀一回神,劍尖竟已無由垂落。
白刃離喉的時嬋娟並無言語,目光遙遙對著空處;在熊淩開的眼中,卻與凝視著他毫無差彆。
“我給你一次機會,讓你證明自己的清白。”
說出口時,熊淩開自己都難以置信,時嬋娟回望的眼色更是驚訝,閱儘人情的美眸罕有地流露一縷波動,教人看得都迷惑起來。
他定了定心緒,極力讓聲音顯得謹慎:“但我不能平白信你。我若迴避你倆的對談,怎能擔保你不會趁機一走了之?”
“說得也是。”
時嬋娟嫣然一笑,戴著羊羔皮手套的纖蔥玉指橫過麵前,輕輕摘下勾掩鼻尖的覆麵白紗,披露出一張嬌嫩欲滴、宛如少艾的容顏;紅潤嫩腴的唇瓣微微牽揚,風雅之中更有種機黠的笑意。
熊淩開驀見容光照人,胸中緊跟著一陣氣窒,脹得耳裡嗡嗡亂鳴,腦中一時隻餘呆想:
“這就是她笑起來的模樣!隔了這麼多年,竟然……竟然仍是這般好看!”
褪去麵紗,浸浴月光下的白衣女郎不再神秘,每一寸肌膚、一抹笑靨都如此真實,緊緻姣好的身材觸手可及,令人生出難以自瞞的慾念。
熊淩開怎生努力都轉不開目光,終於承認自己一敗塗地。
“我冇什麼能擔保的,反正”廣寒玉兔“說的話,向來冇人敢信。”
說到此處,時嬋娟抿唇一笑,舉手回眸莫不撩人:“熊大人要是信我,半個時辰後,咱們在當年老地方見。要是不信,您拿條鐵煉捆了我罷!要小力點,人家怕疼。”言罷,真的就將一雙藕臂向前托出,一臉無奈地束手待擒。
“咚”地一聲,熊淩開手中闊劍放落,右掌攫住時嬋娟兩腕,左臂一把將她箍入懷中。
隔著一層單薄的雪緞衣靠,那副豐腴、柔軟的**就這樣貼上自己的衣甲,胸腰腿股都廝磨起來,滿懷魅惑的蘭麝芳氣嗅入鼻端,直透心坎,彷彿有種酣飲瀕醉般的激昂。
“熊大人!你……你怎麼……”
對陣以來,時嬋娟臉上首度露出驚羞之情,幾次推拒熊淩開不果,反而激得他火性陡起,突然將她用以圍脖的細紡雪紗巾用力拉開,胸頸之間的遮掩一去,才注意到時嬋娟的衣靠襟領低裁,粉頸鎖骨皆無遮蔽。
長髮之蔭、頸後近肩處的肌膚上隱約有枚小小的半月紋印,彷彿霜天裡的一瓣飛花。
衣襟開口處透著幾許紅嫩膚色,露出半截緊窄的深溝,底下緊連著一對熟透蜜瓜似的**。
曲線圓潤之處,連衣衫亦不能稍掩其美。
乳峰下緣與身體交接處卡出一重重緊密衣褶,可見其成熟飽滿,令人歎爲觀止。
體態如此冶豔動人、兼享青春容顏的絕色,的確是能要儘男人的命。
熊淩開騰出箕張的右掌,滿掌陷進時嬋娟的豐胸,立時吃驚:“這……這女人的身子,怎麼能軟成這樣!”
若非看見鎖骨中央那片汗濕的微窪,熊淩開一定以為她生來就冇有骨頭。
明明還穿著衣衫,懷中美人的渾身上下卻已綿軟到了極處。
緊攫著豐盈乳肉的手指陷冇逾半,指縫裡擠出花瓣般的衣紋乳廓,滿手充盈著欲拒還迎的誘人彈性,揉著揉著就像要滴出汁來。
就連挺立於衣物下的**都軟嫩彈手,試撩一下便細顫起來,彷彿有奶水要激射而出。
熊淩開揉得滿手是汗,呼吸早已粗重起來,眼看時嬋娟依偎在懷裡毫不抵抗,粉嫩的肩頸反而起了層薄汗,伴隨著一陣若有若無的簌簌悸顫,乍然醒悟:“難道她……她在等我?”
熾烈的慾念驟湧心頭,熊淩開環抱柳腰的鐵臂一挪,手掌急插進細軟的綢褲上圍,直接摸到了時嬋娟的臀肉,霎時傳來一片汗濕。
“噫……!”
時嬋娟顫聲驚吟,下頷抬起,濃而細長的眼睫下有股惶惑之意,似乎冇預料到這段發展。
熊淩開終於觸及時嬋娟身上的私密肌膚,一時興奮欲狂,手掌拚命往臀瓣間的緊窄處鑽去,同時奮力俯身探手,中指忽然探到一處細嫩孔竅,周圍汁液油滑,卻似乎不儘是汗。
熊淩開自然知道那是什麼。
一想到“廣寒玉兔”的小菊穴就在指先,頓時難以自製,抓著時嬋娟豐腴的美臀往自己身上猛湊,一腳搶占進她兩腿之間;百忙之中一扯褲帶,袍胄圍甲俱都不顧,翻出一根怒昂翹首的黝黑肉杵,手指拉著浮迸紫筋的薄皮褪開,露出猩紅色的肉冠。
不等時嬋娟驚喚出聲,已將肉杵頂向她的股腹。
“慢……慢著!”
時嬋娟一見他強行撐分自己雙腿,已知熊淩開的意圖,慌忙嬌喚;眼看那條巨陽抵上股間,一時阻之不及,容它朝著褲底奮力叩關,幾次撞在恥丘周邊,留下一絲絲透明的黏液。
肉杵在褲襠下不住揩磨,漸漸湊到了一處肉感厚嫩的微陷之所,正是牝戶所在。
熊淩開亢奮異常,抑著嗓門低吼一聲,扶著杵頭對準薄綢底下的溫軟肉穴,等不及褪下綢褲,抵著凹處用力嵌下。
澎湃激昂的雄性體熱緊挨私處,頓時頂得時嬋娟一陣酥顫,胯底喻發潤澤,不多時已蜜液橫溢,杵肉交磨處的底布都滲出滋滋水泡。
浸得濕透的白淨薄綢隱約暈開嫣紅膚色,浮起兩片蜜桃般的肉阜形狀,其上淡淡覆著細毛的透影,居中一道細縫夾陷,彷彿待人伸手剝取。
時嬋娟突然開始反抗。她死命推開熊淩開的胸膛,背脊反弓,一陣呢喃嬌顫:“不……不要!”聲音又軟又膩,宛然如夢。
尤物當前,熊淩開哪能停手?
他唯恐時嬋娟要跑,心急起來,一雙鐵臂抱得更緊,死死按住時嬋娟的臀瓣;推擠之間,肉杵先端又深陷幾分,連著漿濕的薄綢被壓得一併嵌入玉門,外頭鋪肉之處擠開無數細褶,彷彿撕扯到了極處,隨時都會被那條粗黑猙獰的巨物捅破。
儘管有這麼一層薄薄的隔閡,熊淩開卻已感到前所未有的亢奮。
肉杵雖隻在時嬋娟的蜜縫外徘徊,但她牝肉厚腴,光是淺探穴口就能感受到溫暖緊膩的包容與吞吐,竟比尋常女子的膣腔深處還要勁實,彷彿自為活物。
時嬋娟幾次推拒,始終難掩唇齒間的春聲蕩意,掙紮之際,兩人腿股間摩挲愈甚,杵穴之間幾度嵌合又滑開,黏滑的水絲都透布而出,弄得熊淩開褲靴俱濕。
熊淩開既亢奮、又心焦,連著幾回被濕暖的玉蛤夾弄輕噙,恍惚之間,泄意已生。
忍彆滿手腴嫩的觸感,熊淩開將手從臀褲之間抽出,企圖扯下時嬋娟的褲腰。
“我要你!快……快讓我去!”熊淩開死命喘息,聲音極低,卻有嘶吼之意。
時嬋娟悠顫吐息,滿頰暈紅,眼看就是春情勃發的當口,卻在此時低眸一笑。
兩相**之際,那股不懷好意的笑意分外捉狹,熊淩開心口一熱,還冇反應過來,一隻纖纖柔荑撫上他的杵頭,向著薄縷底下的膣穴花心直按進去。
衣褲未褪,肉杵當然無法深入儘處,但那綢布濕薄已極,加上時嬋娟指底助勢,仍讓整個**都塞進薄綢鋪墊的**之中。
緊窄細滑的膣動一**裹住龍陽肉冠,彷彿有千百隻舌頭一同時動作,向著杵頭吹含舔舐,比之牝戶外的磨合,美勁何隻百倍?
熊淩開甫一插入,全身的舒爽都被擠到此處,霎時腦海飛白,**被箍得鼓漲逾倍,抵著壓進穴心的綢布驟然噴發!
最強勁的第一股噴流透過綢縷,酣暢淋漓地射進時嬋娟的蜜壺肉徑,射得肉穴裡勾起一陣抽搐。
大部分的精水都射不進去,白濁腥重的陽精一**地倒灌而出,肆無忌憚地撒落屋瓦,餘者積垂成滴,沿著時嬋娟的牝門嫩肌滑開,順著腿線汨汨流下。
也不知射了多久,當熊淩開從失控的酣醉裡醒來,劇烈泄精後的痠麻才急湧上來。
他從未射得如此迅猛,量又如此豐沛,一時有種被掏空的錯覺。
時嬋娟臥在他懷中輕顫不止,半晌方纔回神,羊皮手套的指尖沾起一絲濁精,櫻唇吐舌,輕輕舔嘗入口。
“出來了好多、好多呢……熊大人,你當真這般想我?”
時嬋娟眸中赧然,羞容中卻有種掩不住的嬌豔風情,彷彿很享受適才那種激情的氛圍。
隨著胸中慾火漸平,熊淩開一抹額間汗珠,低頭望見下體的狼藉,忽然驚愧起來:“我……我這都做了些什麼事?當年莫將軍囑意交付,她……我……我怎能對她如此!”
回想起片刻前著魔般的慾念,熊淩開驟起冷汗,驚悔之際,卻仍忍不住竊想那番美人在懷、任其馳騁的香豔光景,想到最後未儘全功,又不由得有種難言的失意。
時嬋娟卻比他自在得多,伸手將他褲帶整好,回頭看自己滿腿濕答答的一片,似有羞意,卻隻含情一笑,柔聲道:“熊大人的心思,我都知道。有什麼話,等等換到彆處來說,豈不甚好?”
熊淩開知道自己無法拒絕。
纔剛在人家的腿縫裡泄了一灘,捉拿的話還能說得出口?
想起自己的部屬尚在樓中,雖不見兩人方纔情狀,聽在耳裡怕也明白了八成,思之更覺慚愧。
他搖了搖頭,長聲歎道:“怪我鬼迷心竅,差點忘了你是什麼人。我就再信你一次,等你半個時辰。”
時嬋娟盈盈一笑:“熊大人胸襟廣博,真是令人好生佩服。”
熊淩開重拾闊劍,還入鞘中,翻下簷頂時回望一眼,口唇歙動。
時嬋娟聽得分明,卻是難以察覺的低聲自嘲:“反正,我已等了一十七年。便是再等一回,那也不過如此。”
……
熊淩開就這麼給支走了,聽那腳步,連隨他離開的幾名虎翼班親信都似滿腹狐疑,想不通長官為何放棄捕獲飛賊的大好機會。
繫上麵紗,時嬋娟又變回了夜走皇城、群雄束手的“廣寒玉兔”。
明明才經過一番旖旎宣淫,白紗下的麵容卻已瞧不見一絲餘韻,彷彿一切都已煙消雲散。
時嬋娟一掠髮鬢,輕鬆含笑:“耽擱了不少辰光,這下可以回正題啦。”
“原來你還記得我啊?”
樓裡那聲音悻悻回話:“再有下回,煩請先勸他把從人給調開。你們在上頭玩得蜜裡調油,我的人頭可還在鋼刀旁邊。冇準哪位血氣方剛的仁兄聽得忘我,不慎鬆手,你就再也聽不到我的金玉良言了。”
“那倒也耳根清靜。以為我挺想聽麼?”時嬋娟就著樓頂瓦脊一坐,口氣愛理不理,神情卻甚凝肅。
“不說閒話了,我要問你這次皇城竊案的事。你人就住在皇城裡,應該比我清楚許多。聽說這幾樁案子失竊的銀兩也不甚多,怎麼能鬨得這般滿城風雨?”
“這一個多月裡遭賊人夜探的,可不是尋常的升鬥小民。”
樓裡那人語調清閒,彷彿談得是茶餘飯後的小事。
“逝水劍、五形院、庶拳門等幫會門派的首腦姑且不論,就連橫槊幫幫主”開鱗金蛟“常怒濤在京城裡的宅院都遭到光顧,還被打傷不少部屬,此案絕難善了。也難為他們手下的門人弟子,若是捉不到那隻冒牌玉兔,取回失物,隻怕還有幾夜不能闔眼。”
時嬋娟要聽的就是這個。
那人隨口列舉,正是近來京城四樁盜案的苦主,其中橫槊幫乃是舊朝水軍餘脈,幫主常怒濤名列皇城頂尖的槍術高手,控有百艘舟船,京城運河諸口都要看他臉色,絕非常人敢招惹的角色。
與橫槊幫墨守而森嚴的組織不同,庶拳門是開宗授徒的搏擊流派,製度十分鬆散,廣納布衣百姓,傳的不是精深技藝,卻讓數以千計的清貧子弟也能練得一身拳腳。
無論是南方常見的小巧擒拿“鬼手纏”、西北黃沙地的白打絕技“八路劈掛”,均為易練好使的實用套路,絕對是京中流傳最廣的武術宗派。
加上五形院、逝水劍兩派均以絕技聞名,一旦四門聯成一線,被盯上的目標隻怕很難在皇城裡待得下去。
樓中之人繼續推論:“常老爺子若動真怒、圍城擒賊,京畿水路鐵定封死,往來的行商糧船都要停擺,後果誰也擔不起。皇城司指揮使幾顆腦袋都賠不完,自然會派虎翼班日夜輪勤,附加各門好手參戰。累禍至此,這個賊就算不是”廣寒玉兔“,受這般待遇也不冤枉。”
“是是是,冤枉的是我。”時嬋娟撇了撇嘴,不忘方纔聽到的重點:“你說到失物,可見各派之怒,非為銀錢而已。”
“冇錯。若是為財,任揀哪一家富貴巨室都比偷入一群打手的家門劃算。這些門派對外宣稱失財,隻因這是最不失顏麵的一種說法。他們肯定都被偷走彆樣物事,隻是不說。”
“是什麼?”
“我也很希望能告訴你。你可以再打聽看看,不定哪時就能湊到答案。”
儘管隔著層樓簷瓦,時嬋娟仍是白了那人一眼,麵巾裡紅唇歙動,罕有地嘀咕起來:“連你這個古靈精怪都琢磨不透,還有誰能問來?我不管!今天你不把那招搖撞騙的死人給找出來,明早你老家就是另一個案發現場。”
那人似是一笑:“你自己纔是古靈精怪!不要隨便改我的名字。”頓了一頓,口吻忽然認真起來。
“跟犯人的身份比起來,此人背後的圖謀對你而言更為要緊。廣寒玉兔銷聲匿跡十幾年,卻突如其來地重現江湖,倉促間誰也分不出真假;熊淩開與你相識十幾年,直到今夜之前卻也矇在鼓裏。冒充一個早已洗手不乾的女飛賊,怎麼看都冇有甜頭;反過來想,對方的用意也就昭然若揭。”
“栽贓陷害。”時嬋娟輕聲說道:“話說回來,我還是得弄明白是誰在搗鬼。“廣寒玉兔”早就收手不乾了,怎麼還會有新的對頭?”
“
“夜來幽夢”也冇有嗎?”
這話說得時嬋娟胸口一緊,不由心虛。
那人趁機虧她幾句:“跟你有所”深交“的英雄好漢,光皇城內外就數不清了,相信各路州郡的慕名者隻多不少。你要是冇結上幾位太座、夫人的仇家,敝人死也不信。”
“那你就去死一死罷!”時嬋娟輕啐一聲,複又蹙眉:“
“夜來幽夢”便跟誰有恩怨牽連,卻也編派不到“廣寒玉兔”的頭上。”
“理當如此,其實未必見得。”
那人說道:“這幾件案子都有人見到飛賊本人,大半夜裡一身全白,與你”廣寒玉兔“的裝扮一般模樣,擺明就是穿給人家看的。此人必定對你的過去十分熟悉,甚或根本就是你的熟人。知道你真實身份的人絕非隻有我與熊淩開,或你家裡的宮婆子、桂丫頭,定然還有其他人物,隻是你未曾放在心上。想來你也瞭解這點,這纔派桂丫頭虛晃一招,卻趁機窺探了對頭的佈局。”
時嬋娟靜靜點頭,不得不佩服那人的能耐。相識將近二十年,他從來不用真的開口相詢,卻總能把結論先告訴她。
桂兒假扮玉兔、騙取皇城各路伏兵目光的同時,時嬋娟也在高處將這些人的身份儘收眼底。
今晚的皇城夜伏如果是一場設計好的陰謀,這群伏兵中定有對方安排的人手,而且還是能在最後主導大局之人。
所有參與伏擊的人馬中,鋒棱十二翮所屬的“綠柳麾”正是勢力最強的一支。
如果與她為難的對頭竟是來自六大家門,將是非常棘手的局麵。
因為在六大家門之中,確實有人知道:昔日豔冠京華的“夜來幽夢”時嬋娟,便是被傳為“廣寒玉兔”的神秘女飛賊,而且不隻一人。
往這幾人的來頭想去,時嬋娟甚至可以猜出京城各家可能被偷去了什麼物事,隻是若真如她所料,那麼敵人所策劃的將是牽連更廣、動盪更烈的計謀,絕非隻圖她一人而已。
“其實也不是冇有線索。”
樓中那人道:“我這幾天蒐羅情報,並非全無斬獲。若是順利,興許今夜便能了結這樁疑案,教那隻”廣寒玉兔“的戲耍到此為止。”
時嬋娟心中一動,語氣裡難得透著一股好奇:“是什麼線索?”
“你進來。有樣東西,你一看便知。”
“神秘兮兮!”時嬋娟輕哼一聲,翻身下簷,如一抹銀鉤般憑空轉騰,甫一迎到窗前,忽見窗中暗處數點銀芒,驀地颼颼風起,成叢羽箭從樓中勁射而出,其中一箭赫然穿透時嬋娟的胸膛!
樓中射手才正大喜,忽覺不妙。
射中時嬋娟的白翎箭一聲不響地穿身而過、直飛天際,渾冇半點血花,竟隻射中虛影。
虛影透散之際,突見橫裡拋出一彎銀線,眼見時早已迴繞到了身後!
眾射手甫覺背脊刺寒,驚而轉身,卻隻見一雙嬌媚明眸閃過視野,幾乎感應不到殺氣;眨眼之間,時嬋娟已從另一側的窗間飛身而出。
“綠柳麾下,忒冇長進!”
隻聽時嬋娟一陣嬌笑,聲音已在重重夜色之外,猶夾雜著幾波怒聲吆喝,想是樓外埋伏同樣失守。
眾射手驚愧難當,幾人搶到窗邊,張弓欲射,卻聽一人笑罵:
“好冇腦筋!暗處奇襲尚且不中,追射又有何用?憑你們的箭術,還奈何不了”廣寒玉兔“。”
自樓中暗處開口的,竟是方纔與時嬋娟長談之人。
這八名“鋒棱十二翮”的射手一開始就潛藏鴻鵠居裡,仗著樓闊夜暗,佐以夜襲絕技“雀停息”,連熊淩開率人來時都未能察覺他們的存在。
雀鳥對聲息之變最是靈敏,能蟄伏暗處而不驚雀群,可見鋒棱射手屏絕氣息、藏匿行蹤的造詣,斷非尋常一昧追求弓術的狙擊手所能比擬。
可惜對上了“廣寒玉兔”,這些都還稱不上造詣。
一名鋒棱射手被說得臉色青白,反而冷笑一聲:“先生是六大家門的前輩高人,又是聖上敕封的望月使者,手段之高,我輩自然望塵莫及。卻不知放縱那玉兔來去自如,連帶暴露了我們的身份,又是怎麼樣的伏筆?”
“你不用忙。如果有人會被這一手害死,首先命懸一線的就是我。”那人依舊笑得從容,彷彿說的不是自己。
“那女娘現身之後,你們有誰看清她的任何一個動作?看不見的,都該冇命。她可以順手把你們全部殺光,之所以冇有動手,是因為這裡有一個人能看得見。”
眾射手想起方纔一瞬閃過的銀縷弧光,極力想辨出時嬋娟的一聲腳步、一片袖角,這才發覺自己不寒而栗。
“而她之所以不殺我,是為了趕去救人。”那人又笑:“既然連我都在這裡了,李家卻不派個像樣人物與我作陪,那一定是把高手留給了另一個目標,這將是她後悔莫及的誤算。很快很快,你們的主子就要對上她了。”
八名鋒棱射手聽他侃侃而談,心中忽然各生懼意。
“望月使者”。
如果這號人物不是綠柳麾的盟友,而是像十七年前一樣,站在時嬋娟那邊……
今晚陷入羅網、逐漸斷絕生路的獵物,會不會反而是他們這批?
“今晚,絕對不容有失。我知道那人不會失手。”被稱為“望月使者”的男子口吻輕柔,逐漸踏出陰霾的步履卻無比冷峭,浮出樓影的麵容遙遙對著天際月輪,竟是教人難以仰視。
……
月映水塘,荷葉忽然晃開數圈漣漪。擺脫無數追兵的白衣女子輕輕巧巧地點渡荷塘,停落在中心的一處小亭。
這座居於皇城西北角的池子被稱為“芙蓉塘”,據說其水與深宮禦溝相通,先皇在世時,曾被認為是思春宮女向外流寄題詩、訴說幽情的渠道,宮中便有將水塘填死的提議。
不想此塘正是昔日得寵的冀貴妃入宮前喜遊之地,逢臨幸時幾句軟語,此案便即不了了之。
虧得如此,京城裡才留下了這一處靜謐佳景,夏日風起時涼意襲人,頗有消暑之趣。
這裡也是桂兒與主人會麵報訊的地點。
依照計劃,桂兒一旦引出所有埋伏的對手,便要立刻甩開追擊,平安脫身至此。
眼下比預定的時辰還要早些,桂兒靜待亭中,耳目之靈毫不鬆懈,依舊觀察著四下動靜。
在許久之前、她還不叫“桂兒”的時候,宵、明二州一帶的論劍榜上是有她一份的。
自從她欠了彈指山莊的一份恩情,“桂兒”就成為時嬋娟最信賴的左右手之一。
她的輕功本已不俗,又得了時嬋娟的提點,對於未識“廣寒玉兔”真麵目的人而言,那份殘光幻影般的身手確是幾可亂真。
隻是比上不足,若無祕製軟甲“鐵織錦”的掩護,斷無從“鋒棱十二翮”的箭鏃下全身而退的道理,情勢著實凶險。
但她終究完成了任務,一如過去的每一個夜裡。
想到主人揭下麵紗、含笑讚許的那幅情景,桂兒忍不住耳際微熱,沉靜的神情裡也有了一絲慰然。
直到池畔起風為止。
那是一陣毫無來由的風,突然就這麼掃過塘麵,捲起無數破碎驚瀾,月華下的荷葉悉數翻飛,儼然狂飆將至。
桂兒臉色遽變,閃身翻出雙匕在手,點著浮飛帶水的葉片倒飛離塘,足尖踏上實岸之際,這才發覺一切的驚濤飛葉都是自己所帶起。
池畔根本冇有起風。但是那股淩厲的殺息化作無形,襲體之際卻與狂風無異,一招未出便令人氣為之窒,宛如破膛而入的一柄劍、一把刀……
一支箭。
(綠柳麾的追兵!)
桂兒凝眸咬牙,一點足又飛離池畔數丈,卻甩不開那股割膚生痛的襲殺之氣,風聲逼得她耳際轟響,根本無法判斷敵人何在。
四下除了她空無一人,除了複落池麵的水珠更無動靜,可是這種被人瞄於箭底的感應實在太過森寒,根本無須耳目見聞。
來人就像盯梢獵物的天際蒼鷹,根本不在乎殺氣顯露,反正捕擊一出便製獵物於死命,絕無轉圜反抗的餘地,斷非鋒棱十二翮所能窺及的境界。
風聲倏然止息。桂兒渾身寒栗乍起,警覺到這是殺著將出的征兆,千鈞一髮間突然發覺活路所在,用儘全力縱向池中!
弓弦雷響,夜幕深鎖的塘畔倏然劃開一抹飆光,幾乎躍進池子的纖細背影陡在半空中稍停一瞬,餘光毫無阻攔地貫穿“鐵織錦”而出,轟然在塘麵激起片片洪濤。
桂兒頹然仆倒,死命按上胸膛的小手冇摸到箭桿,卻握了滿掌駭人的濕紅。
她鼓起殘勁,即使抹得滿地是血,終究靠著臂腕笨拙地轉過了身子。
在逐漸烏黑的視野裡,塘邊柳林的暗蔭浮出一襲黃褐大氅,氅尾流曳著疏隔橫列的淡金波紋。
那人比她想像中還要年輕,就跟她的主人差不多,從臨死前的視角看來,身量彷彿直逼夜空,一道黑紋從氅底甲袍所掩的喉間畫起,直至唇底,乍看宛若頜須。
薄冷的嘴唇雖無動靜,桂兒卻總覺他有抹殘酷的笑。
那雙烏黑的眼瞳覆著一層淡淡的金芒,看著她的眼神分毫不像是在看人。
最後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具通體漆黑的雕弓。繁複的紋樣她再也看不清,隻見遠方數道模糊人影紛紛趕來。
“主……主子!”
匆匆追至的,正是先前攔截桂兒不成的四名鋒棱射手。
眼見桂兒倒於血泊,又見到她身前所立之人,無不悚懼跪倒:“此等賤人,怎……怎能勞主子出手!這、這是……”
“誰教你們不中用。”褐氅的主人唇角勾揚,雖無寒聲,卻看得四人分外心驚。
眼前之人,不但是綠柳麾中絕無僅有的箭術奇才,更是在賭鬥中一箭射殺前任飛將、導致綠柳麾之主至今空懸的凶星。
鴻鵠居的月色裡,喚作“望月使者”的那人所提到的,正是這個名字:
“天下第一神射手,”千裡暮雲“李擎蒼!”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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