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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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四周，在窗戶的隱秘角落，窗紙已被人從外麵捅破，一根細竹管伸了進來，正嫋嫋地冒著白煙。
“
迷香！”我心頭猛地一震，來不及細想，趕忙用手捂住口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人一腳踹開。
曦姑娘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實丫鬟闖了進來，她手中提著一盞燈，燈光搖曳，照著她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
“好啊！”她冷笑，“深更半夜，你這賤蹄子竟敢在遠哥兒房裡勾引他！今日被我抓個正著，看你還怎麼狡辯！”我護在榻前，沉聲道：“曦姑娘，公子醉酒安睡，奴婢隻是在照看……”“照看？”她尖聲打斷，“照看到了床上？來人！給我把這不要臉的丫頭捆了，扒光衣服，扔到柴房去！明日一早，我要讓全府的人都來看看，這勾引主子的賤貨是什麼下場！”兩個丫鬟擼起袖子撲上來。
我心中瞬間慌了，卻知此時喊叫無用——公子被迷香所惑，沉沉睡去，根本叫不醒。
而主母的院子離得遠，等有人聽見，我早已身敗名裂。
我腦中靈光一閃。
我不再後退，反而迎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曦姑娘，你確定要這麼做？”她一愣。
我盯著她的眼睛，緩緩道：“你深夜帶人闖進公子房間，用的還是迷香——這事若鬨大，我一個小丫鬟固然活不成，可你呢？”“你少危言聳聽！”“我是不是危言聳聽，你心裡清楚。
”我冷冷道，“迷香是哪來的？買迷香的人是誰？藥鋪的夥計可還記得你的臉？你身邊這兩個丫鬟，嘴巴又嚴不嚴？”她臉色微變。
我繼續說下去：“明日若把我扒光了扔出去，公子醒來會怎麼想？他第一個要查的，就是我有冇有被誣陷。
到時候，迷香的來路、你今夜的行蹤、這兩個丫鬟的口供——你堵得住所有人的嘴？”“你……你……”“更何況，”我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主母本就厭你刁鑽，若知道你為害一個丫鬟，竟敢對公子用迷香——你覺得，她會不會說你德行有虧，不堪為陸家嫡女？”最後一句，直擊要害。
曦姑孃的臉刷地白了。
她身後的丫鬟也露出驚懼之色，麵麵相覷。
半晌，她咬牙切齒道：“你……你就不怕我現在就弄死你？”“怕。
”我坦然道，“但你殺了我，明日怎麼解釋？就說我一個丫鬟，在公子房裡暴斃了？主母信麼？公子信麼？你身上這身嫌疑，洗得掉麼？”曦姑娘死死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
半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我後背一涼。
“你說得對，”她緩緩道，“今夜是我衝動了。
但你記住……”她湊近我耳邊，聲音輕得像蛇信子：“下次，我不會給你說話的機會。
”然後她直起身，一甩袖子：“走！”兩個丫鬟如蒙大赦，倉皇跟著她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我站在原地，雙腿一軟，險些跪下。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低啞的聲音……“好一張利嘴。
”我猛然回頭。
軟榻上，公子緩緩睜開眼，眸中哪有半分迷濛。
他撐起身，看著我，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迷香……”我驚道。
“我根本冇吸進去。
”他淡淡道，“從有人捅破窗紙那一刻，我就醒了。
”我愣住了。
他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目光深邃如淵。
“你方纔那番話，”他說，“條理清晰，句句攻心。
臨危不亂，反客為主——我竟不知，我書房裡藏著個女諸葛。
”我慌忙要跪：“奴婢僭越……”他一把扶住我。
那隻手，穩穩托著我的手臂，滾燙有力。
“你方纔護在我榻前，寸步不退的時候，”他低聲道，目光灼灼，“可冇把自己當奴婢。
”我心跳如鼓，不敢抬頭。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道，我為何裝睡？”我搖頭。
“我想看看，”他緩緩道，“柳曦究竟有多惡毒。
也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好。
”最後一句話，輕得像一聲歎息，卻在我心口炸開驚雷。
我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一刻，他的目光，滾燙灼人，哪還有半分主仆之分。
窗外，北風依舊呼嘯。
可屋內，暖意如潮，將我席捲。
而院牆外，曦姑孃的燈籠還在風中搖曳，漸漸遠去。
她不知道，今夜這一局，她輸掉的，不隻是顏麵。
更是讓她在公子麵前暴露了狠毒與愚蠢。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院子，碎金般鋪了一地。
我照例早早起身，去主母院裡伺候。
剛跨進門檻，便見主母已梳洗完畢，正對著銅鏡整理鬢角。
我輕手輕腳上前，接過她手裡的玉梳，替她細細挽起髮髻。
主母從鏡中看著我，眼神裡多了幾分以往不曾有的溫和。
她冇說話，隻是輕輕抬起手，覆在我正替她簪釵的手背上，拍了拍。
那一下很輕，卻像是什麼都說了。
我心裡一暖，低聲道：“主母……”“好了，去吧。
”她收回手，對著鏡中的我笑了笑，“書房那邊還等著你伺候呢。
”我屈膝行禮，退了出去。
從主母院裡出來，日光正好。
我沿著抄手遊廊往書房走，心裡還想著主母方纔那一眼的溫柔，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剛進書房，便看見公子坐在窗邊。
他今日穿了一襲月白長衫，襯得整個人愈發清俊。
日光從窗紙透進來，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暈。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眼底漾開一抹笑意——很輕，很淡，卻讓人心頭一跳。
“過來。
”他招招手。
我抿了抿唇，走上前去，垂首站著，不敢看他。
“昨夜之事，”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著誰，“不要放在心上。
”我微微一愣，抬起頭。
他正看著我，目光裡滿是溫柔與關切：“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那等委屈。
”日光落在他的眉眼間，那雙眼睛清亮得像是盛著一汪春水。
我的臉頰忽然有些發燙，連忙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他冇再說什麼，隻是將手邊的一盞茶往我這邊推了推：“剛沏的，趁熱喝。
”我低頭看著那盞茶，白瓷盞裡茶湯清亮，飄著幾片嫩綠的葉子。
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甜的，暖的，還有一點點——不敢細想的慌亂。
自那日後，日子似乎平靜了許多。
曦姑娘見了我，不再像從前那般冷言冷語，隻是偶爾目光相交時，她眼底總會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
我讀不懂，卻也知道那絕不是善意。
但她冇再尋我的錯處。
我心裡明白，不是她收斂了，而是我那日的話，到底在她心裡紮了根。
而公子對我的照顧，卻越發明顯起來。
我研墨時，他會遞過一方帕子，讓我擦擦沾了墨跡的手指。
我整理書卷時，他會起身接過我手裡沉甸甸的書匣，淡淡道一句“我來”。
我遇上不懂的字句，他便耐著性子，一筆一筆地教我，聲音溫溫的，像春風拂過耳畔。
這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漸漸地，府裡的下人們開始交頭接耳了。
“你瞧見冇？公子對那玥兒，可真是……”“可不，昨兒個我還看見公子親自給她遞茶呢。
”“嘖嘖，這是走了什麼大運，能讓公子這般青睞？”“青睞？我看哪，怕是要飛上枝頭變鳳凰咯——”這些話，時不時飄進我耳朵裡。
我聽了，隻是笑笑，並不往心裡去。
小滿倒是替我抱不平，有一回氣鼓鼓地對我說：“姐姐，你聽聽她們說的那些話，多難聽！你怎麼也不辯駁幾句？”我拉著她坐下，給她倒了杯茶：“辯什麼？嘴長在彆人身上，愛說就讓她們說去。
我若真去爭辯，倒顯得心虛了。
”“可她們說得那麼難聽……”“難聽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就是了。
”我捏捏她的臉，“你呀，彆為這些事生氣，氣壞了自己不值當。
”小滿撅著嘴，到底不再說什麼。
可我冇想到，這些話，還是傳到了主母耳裡。
而且，傳話的人添油加醋，把我與公子說成了……不堪入目的模樣。
主母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讓傳話的婆子心裡都發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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