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鄆城押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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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鄆城押司 · 宋江

第4章 何濤的軟肋,宋江的紅利------------------------------------------,皮靴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官服,腰間掛著宣撫司核發的銅牌,那一臉的傲慢與陰鷙,讓兩旁的獄卒連大氣都不敢喘。、跪地求饒的殺人犯,可當他推開最深處那間牢門時,眉頭不由得擰成了一個死結。,麵前的案幾換了一張更大的,上麵不僅有賬冊,竟然還擺著一碟洗淨的青棗和一壺冒著熱氣的香茶。“宋公明,你這哪裡是在坐牢,倒像是換了個地方辦公呐。”何濤冷笑一聲,反手將門關上,震落了一層灰塵。,不緊不慢地放下筆,起身行禮,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文人雅集:“何使臣一路鞍馬勞頓,鄆城偏僻,委屈大人了。”“少跟我套近乎!”何濤猛地跨前一步,死死盯著宋江的眼睛,“本官查案,向來隻看證據。你殺閻婆惜,說她是梁山奸細,可濟州府的卷宗裡從未有過這號人物。宋江,你勾結梁山賊寇,殺人滅口,這把戲能瞞得過時文彬那個老糊塗,卻瞞不過我何濤!”,隻是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推向桌沿:“大人請坐。證據,自然是有的。不過在談證據之前,卑職剛收到一份來自濟州城的小報,不知大人可有興致一聽?”“小報?本官冇工夫聽你胡扯!”“哦?那若是關於城西那家‘瑞豐賭坊’的小報呢?”宋江語調平和,卻像一枚細針,精準地紮進了何濤的軟肋。,眼神中飛快地閃過一抹驚疑。“瑞豐賭坊,昨夜走水了。”宋江抿了一口茶,目光淡然地看著窗外的鐵欄,“大火燒了半個時辰,冇死人,但所有的賬簿、抵押文書,還有藏在後院地窖裡的那三千兩成色極好的官銀,怕是都化作了灰。大人,卑職算過一筆賬,那賭坊雖掛在您小舅子名下,但裡麵的紅利,怕是有七成是進了使臣大人的府邸吧?”“你……你怎麼知道?”何濤的聲音瞬間沙啞,原本的傲慢被一種徹骨的寒意取代。“在這山東路,隻要是我想知道的事情,風都會吹進我的耳朵裡。”宋江重新坐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大人請坐吧,站著說話,容易亂了心神。”,臉色慘白。瑞豐賭坊是他這幾年的命根子,更是他向上爬的政治獻金來源。如果賭坊被燒隻是財損,那宋江口中提到的“賬簿”和“官銀”,足以讓他這位緝捕使臣直接變成死囚。“是梁山的人乾的?”何濤咬牙切齒地問,他想起了剛纔在城門口聽到的傳言。

“梁山的人為什麼要燒你的賭坊?”宋江笑了,笑得有些玩味,“大人,您是緝捕使臣,是他們的剋星。他們燒你的賭坊,是因為你查案查得太深,碰到了他們的痛處。比如……那個叫閻婆惜的奸細。”

何濤愣住了,他能在官場混到今天,腦子自然不慢。他看著宋江,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場火,是梁山反賊對大人您的‘警告’。”宋江將那封偽造的、來自梁山的“威脅信”推到何濤麵前,那是他昨晚讓吳用親筆書寫的,“信裡寫得清清楚楚,若大人再敢追查閻婆惜的身份,下一次燒的,就不是賭坊,而是大人的宅邸了。”

何濤顫抖著手接過信,信紙上的字跡狂放,帶著一股子草莽殺氣。

“何大人,現在擺在你麵前的有兩條路。”宋江站起身,繞到何濤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個貼心的老友,“第一,你繼續查我宋江,揭穿所謂的‘奸細說’。但我可以保證,在你查清真相之前,濟州府尹就會先收到關於瑞豐賭坊非法經營和侵吞官銀的匿名檢舉。到時候,你我在這大牢裡,還能做個鄰居。”

何濤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第二,你配合我。”宋江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誘惑,“你寫一份結案報告,確認閻婆惜確實是梁山重要諜報人員,而你何大人在濟州城早已暗中布控,那場火,是你為了保護證據,與梁山賊寇展開的一場‘殊死搏鬥’。如此一來,賭坊的財損就成了你為官清正、不畏強權的勳章。上頭不但不會查你,反而會給你記一大功。”

何濤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所謂的“囚犯”。

“宋江,你這不僅是在洗白自己,你這是在……操縱整個濟州府的政治風向。”

“大人過譽了。這不叫操縱,這叫‘共贏’。”宋江坐回原位,“至於大人在那場大火裡損失的錢財,卑職不才,在鄆城還有些微末的人脈。不出三日,會有幾位‘熱心鄉紳’,以仰慕大人威名為由,將大人的損失補齊,順便……再多出兩成的‘壓驚費’。”

何濤沉默了。牢房裡隻有香茶冒煙的細微聲響。

這是一場極其高明的博弈。宋江精準地抓住了底層官員最核心的需求:保位、求財、升遷。他先用暴力(燒賭坊)切斷對方的後退之路,再用政治名義(為國儘忠)修飾對方的汙點,最後用金錢(補償費)收買對方的良心。

這種現代職場中的“危機公關 定向公關”手段,在這個隻講義氣或暴力的大宋江湖,簡直是降維打擊。

“你想要什麼?”何濤終於開口了,他的語氣裡不再有憤怒,隻有一種被強者支配後的服帖。

“我要大人的一個承諾。”宋江目光灼灼,“以後,不管梁山在那山東路上鬨出多大的動靜,大人在公文裡,都要按照我給你的口徑去寫。我要讓這朝廷看到的梁山,是一個雖然存在,卻始終被大人們‘牢牢掌控、不斷削弱’的草莽勢力。”

何濤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意識到,宋江這是要在朝廷和梁山之間,築起一道由虛假資訊構成的“隔離牆”。隻要這堵牆存在,宋江就可以在這牆後的陰影裡,肆無忌憚地發展他的影子帝國。

“好。”何濤閉上眼,點了點頭,“宋公明,你真是一個魔鬼。”

“不,大人,我隻是一個想活下去的小吏。”

送走何濤後,宋江重新拿起筆,在賬冊上劃掉了一個名字,又在另一個角落,寫下了“濟州府”三個字。

這時,牢房的陰影裡,一個黑影悄然浮現。那是時遷,他一直在房梁上潛伏。

“哥哥,何濤已經上鉤了。但那個劉唐兄弟說,咱們燒了人家的賭坊,還給人家賠錢,是不是太窩囊了?”

“窩囊?”宋江冷笑一聲,他從案幾下翻出一疊蓋了朱印的文書,那是他通過時文彬搞到的、關於濟州府周邊幾處荒廢私鹽井的經營權。

“時遷,你去告訴劉唐。給何濤的那點錢,隻是‘入股金’。從今天起,何濤就是咱們在濟州最大的私鹽保護傘。他每吞下一兩我們的銀子,他在刑場上的罪名就厚一分。他現在吃得越香,以後就得跪著求我彆讓他死。”

宋江站起身,走到鐵窗邊。外麵的雨終於落了下來,雷聲隱隱。

“這世上的關係,隻有兩種最牢固:一種是救命之恩,一種是共犯之情。何大人選了最牢固的那一種。”

他伸出手,接住一滴冰冷的雨水。

“通知吳用,啟動第二階段。我們要的不是梁山好漢,我們要的是‘大宋梁山合夥人’。去把濟州、鄆城兩地的所有底層押司、捕頭名單拿來。我要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都領上一份‘宋氏津貼’。”

這一章的官場博弈,不僅徹底消解了殺人案的危機,更讓宋江在監獄這個天然的屏障裡,完成了對第一個州府級官員的“深度滲透”。

所謂的“及時雨”,在這一刻,真正露出了它那陰冷、精密且足以吞噬一切的真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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