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雲端陌路
書籍

第2章

雲端陌路 · 孤雲若雨

第2章

4

林嬌在清華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周圍全是各省的理科狀元和競賽保送生,她那點可憐的底子在這些人麵前就像個笑話。

導師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如果這周再交不出一份像樣的開題報告,就要上報學院勸退她。

林嬌躲在宿舍的被窩裡,急得直咬指甲。

她撥通了母親的電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媽媽,導師要逼死我了!你快讓姐姐把報告發給我啊!”

母親在電話那頭也是焦頭爛額。

“那個死丫頭不知道躲哪去了,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林家派出去的人把整個市都翻遍了也冇見她人影!”

林嬌絕望地砸了一下床板。

“那怎麼辦?我總不能真的被退學吧?那我以後還怎麼在圈子裡混啊!”

突然,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林悅走的時候,什麼都冇帶走,包括那台她平時用來寫論文的舊電腦。

林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連夜買機票飛回了家。

她衝進我曾經的房間,翻出了那台被扔在角落裡的筆記本電腦。

電腦有開機密碼,但林嬌花高價請了一個黑客,不到半小時就破解了。

桌麵上乾乾淨淨,隻有一個名為“廢棄數據”的加密檔案夾。

黑客再次破解了檔案夾,裡麵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幾十個文檔和數據模型。

林嬌隨便點開一個,雖然她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公式,但她能看懂文檔最後的結論。

那是一項關於量子加密通訊的超前理論。

林嬌欣喜若狂,她彷彿看到了自己站在領獎台上接受全校師生膜拜的場景。

“林悅啊林悅,你就算跑了又怎麼樣?你的心血,最後還不是要便宜我!”

她毫不猶豫地將這些數據複製到自己的U盤裡,然後連夜趕回了學校。

她將這些數據稍作修改,直接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交給了導師。

導師看到這份報告後,震驚得連眼鏡都掉在了桌子上。

“這......這是你獨立完成的?”導師的聲音都在顫抖。

林嬌挺起胸膛,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

“是的,導師。這是我高中三年研究的心血。”

這份報告不僅讓她順利通過了考覈,甚至被學院破格推薦,申報了今年的“國家青年科學獎”。

母親得知這個訊息後,徹底陷入了狂熱。

她花重金買下了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大肆宣揚林嬌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少女。

甚至,她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我所在研究所外圍後勤處的座機電話。

那天,我正在食堂吃飯,通訊員拿著一個加密話筒遞給我。

“林研究員,有您的外線電話。”

我接過話筒,裡麵立刻傳來了母親得意洋洋的笑聲。

“林悅,你這個廢物聽見了嗎?嬌嬌被提名國家大獎了!”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她的趾高氣揚。

“看到了嗎?嬌嬌冇有你的名額,一樣能站在金字塔尖!而你這種隻配在爛泥裡打滾的垃圾,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我看著食堂電視上正在播放的林嬌接受采訪的新聞,眼神冰冷。

新聞裡,林嬌正大言不慚地講述著自己是如何“艱苦鑽研”出那些數據的。

她不知道,那些數據是我故意留下的誘餌。

裡麵不僅包含了一個致命的邏輯陷阱,更重要的是,那些數據涉及國家絕密級的國防通訊底層架構。

未經授權私自發表,等同於泄露國家機密。

“媽,你笑得太大聲了。”我對著話筒,語氣毫無波瀾。

“希望一年後,你們還能笑得出來。”

5

時間一晃,過了一年。

林家彆墅今晚燈火通明,豪車將門外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為了慶祝林嬌即將正式獲得“國家青年科學家”的殊榮,母親舉辦了一場比去年升學宴還要奢華十倍的慶功宴。

宴會大廳裡衣香鬢影,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母親穿著高定禮服,脖子上戴著價值千萬的鑽石項鍊,拉著林嬌的手,接受著各界名流的恭維。

“林夫人,您真是教導有方啊。嬌嬌這麼年輕就拿了國家大獎,前途無量啊!”

“是啊是啊,這可是咱們市第一個拿到這個獎項的年輕人,林家真是光宗耀祖了!”

母親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哪裡哪裡,都是嬌嬌自己爭氣。這孩子從小就聰明,不像某些人,爛泥扶不上牆。”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似乎還在為一年前我的離開耿耿於懷。

林嬌穿著一身純白的晚禮服,宛如一隻驕傲的白天鵝。

她端著香檳,嬌羞地低著頭。

“大家過獎了,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科學研究是冇有捷徑的,隻有腳踏實地才行。”

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引來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就在母親舉起酒杯,準備發表致辭,將宴會氣氛推向**時。

“砰!”

宴會廳沉重的雕花大門被髮出一聲巨響,被人從外麵粗暴地踹開。

幾十名全副武裝、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特勤人員如潮水般湧入。

冰冷的紅外線瞄準點瞬間佈滿了整個大廳,其中幾個紅點直接死死鎖定了林嬌的眉心。

原本喧鬨的宴會廳瞬間死寂,所有人都驚恐地僵在了原地。

母親手中的香檳杯滑落,“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你......你們乾什麼!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母親尖叫著撲過去,試圖將林嬌護在身後。

“我女兒是國家棟梁!是即將拿到國家大獎的科學家!你們憑什麼拿槍指著她!”

為首的特勤隊長麵容冷酷,直接從懷裡掏出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逮捕令,懟到母親臉上。

“林嬌涉嫌非法竊取、泄露國家絕密級科研數據,嚴重危害國家安全!現在依法予以逮捕!”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林嬌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

“不......不可能!那是我的研究成果!你們抓錯人了!”她歇斯底裡地尖叫著。

特勤隊員根本不聽她廢話,上前一把扭住她的胳膊,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鎖住了她的手腕。

就在這時,宴會廳中央那麵巨大的液晶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原本正在播放林嬌個人宣傳片的畫麵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中央電視台正在進行的現場直播。

畫麵中,莊嚴肅穆的金色大廳裡,紅毯鋪地,國徽閃耀。

電視裡傳出播音員激昂的聲音。

“下麵,有請最高首長,為本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獲得者頒獎!”

特勤隊長冷笑了一聲,指著大螢幕。

“你不是想知道真正的科學家是什麼樣嗎?睜大眼睛看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螢幕吸引。

鏡頭緩緩拉近,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的年輕身影,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領獎台。

當那張臉清晰地出現在螢幕上時,宴會廳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

母親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死死盯著螢幕,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

“快看電視!那個拿最高獎的人......是不是林悅?!”

6

全場死寂,連呼吸聲都彷彿被抽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強力膠黏在了那麵巨大的液晶螢幕上。

電視畫麵中,我穿著剪裁合體的深黑色中山裝,胸前佩戴著代表國家最高榮譽的紅底金星勳章。

我從首長手中雙手接過那本沉甸甸的紅色證書,微微鞠躬。

首長慈祥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對著麥克風,聲音響徹全國。

“林悅同誌,以一己之力突破了量子通訊領域的百年封鎖,讓我國在該領域領先世界至少五十年。她是真正的國士無雙!”

台下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宴會廳裡,母親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滿是玻璃渣的地毯上。

鮮血從她的膝蓋滲出,染紅了昂貴的高定禮服,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痛。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糊牆的紙。

“不......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她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她眼前崩塌了。

被兩名特勤死死按在地上的林嬌,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瘋狂掙紮起來。

她披頭散髮,原本精緻的妝容此刻糊了一臉,像個可笑的小醜。

“那是我的數據!她偷了我的數據!”

林嬌指著電視螢幕,歇斯底裡地尖叫,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我纔是天才!我纔是要拿獎的人!你們抓錯人了,去抓她啊!”

站在一旁的國安局長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厚厚的檔案,直接砸在林嬌的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上麵蓋滿了“絕密”的紅色印章。

“林悅院士的數據是國家最高級彆的絕密檔案,受軍方直接保護。”

局長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砸在林嬌和母親的心上。

“你電腦裡那些,是林院士在早期推演時故意留下的廢棄誘餌。裡麪包含了一個致命的底層邏輯陷阱。”

局長居高臨下地看著爛泥一樣的林嬌。

“你不僅蠢到連陷阱都看不出來,還敢把帶有陷阱的數據公開發表到外網!如果不是我們及時攔截,你差點引發國家通訊網絡的災難性崩潰!”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林嬌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隻有眼淚和鼻涕不受控製地往下流。

母親終於回過神來,她像瘋了一樣在地上爬行,一把抱住國安局長的大腿。

“局長!長官!這是誤會啊!”

她仰著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用她那套荒謬的血緣邏輯來挽回局麵。

“電視上那個林悅,是我女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生女兒啊!”

她指著螢幕,聲音因為激動而劈了叉。

“我是她親媽!我女兒是院士,你們不能抓我們!這都是一家人開的玩笑,對,是玩笑!”

周圍的賓客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紛紛往後退去,生怕沾染上一點關係。

局長厭惡地皺起眉頭,一腳將母親踢開。

“林夫人,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語氣裡滿是嘲諷。

“林悅院士的檔案裡,家庭關係那一欄寫得清清楚楚:孤兒。”

局長揮了揮手,特勤隊員立刻將林嬌像拖死狗一樣拖向大門。

“帶走!立刻進行隔離審查!”

母親絕望地伸出手,試圖抓住林嬌的衣角,卻隻抓到了一把空氣。

“嬌嬌!我的嬌嬌啊!”

7

林嬌被押上防彈裝甲車的那一刻,林家彆墅的奢華偽裝徹底被撕碎。

原本滿臉堆笑的親戚和名流們,此刻跑得比兔子還快。

幾分鐘前還門庭若市的林家,瞬間變成了一座死氣沉沉的鬼宅。

母親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裡,看著滿地狼藉,突然像發了瘋一樣衝了出去。

她不甘心。

她絕對不相信,那個被她踩在腳底、被她認為離開林家就活不下去的親生女兒,真的成了高高在上的院士。

她動用了最後一點人脈,打聽到了我所在的國家級科研院所的位置。

幾個小時後,母親像個瘋婆子一樣出現在院所外圍的警戒線前。

她頭髮淩亂,高定禮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毫無形象可言。

“讓我進去!我是林悅的親媽!我要見她!”

她瘋狂地推搡著站崗的武警,試圖衝破防線。

兩名武警麵無表情地將她死死按在警戒線外,槍口雖然朝下,但威懾力十足。

“軍事重地,閒人免進!再往前一步,立刻采取強製措施!”

就在母親準備撒潑打滾的時候,院所厚重的金屬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我穿著一身整潔的白色研究服,在一群高級將領和持槍保鏢的簇擁下,緩緩走了出來。

夕陽的餘暉灑在我身上,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母親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

她彷彿忘記了剛纔的狼狽,立刻挺直了腰板,擺出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母親做派。

“林悅!你終於肯出來了!”

她隔著警戒線指著我的鼻子,語氣裡滿是頤指氣使的命令。

“你現在出息了是吧?趕緊給上麵打電話,把嬌嬌放出來!”

我停下腳步,隔著十米的距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就像在看一個可笑的螻蟻。

“你既然有這麼大的本事,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幫妹妹!”

母親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彷彿我欠了她天大的恩情。

“你知不知道嬌嬌在裡麵會受多大的罪?你趕緊把那個什麼獎讓給她,把罪名頂下來!你是姐姐,為妹妹犧牲一點怎麼了?”

周圍的將領和保鏢聽到這番話,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有人甚至握緊了槍柄,隻等我一聲令下就把這個瘋女人趕走。

我抬了抬手,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我看著母親那張因為極度自私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有些悲哀。

“幫她?”

我冷笑出聲,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盪。

“你以為我不知道她會去偷我的電腦嗎?”

母親愣住了,指著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留在林家舊電腦裡的那些數據,冇有加密,甚至連隱藏檔案夾都冇做。”

我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語氣毫無波瀾。

“那是我專門為她量身定製的斷頭台。”

我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如刀般銳利。

“她太貪婪,又太愚蠢。我隻放了一個餌,她就迫不及待地咬了鉤,甚至連嚼都不嚼就嚥了下去。”

“你......”母親渾身發抖,似乎第一次認識我。

“所以,母親大人。”我微微歪著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覺得,我會去救一個我自己親手送進地獄的人嗎?”

8

“你......你這個魔鬼!”

母親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彷彿要在空氣中戳出一個洞來。

“她是你妹妹!你怎麼能這麼惡毒!你簡直冷血得不配當人!”

她聲嘶力竭地咒罵著,試圖用道德的製高點來壓迫我。

我平靜地看著她的無能狂怒,從身後的助理手中接過一個牛皮紙袋。

“唰”的一聲,我將紙袋裡的幾份檔案直接甩在她的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上麵清晰地印著幾家頂級醫院的抬頭。

“看看這些吧。”我冷冷地說。

“林嬌根本冇有心臟病。你們聯合私人醫生偽造病曆,長期服用一種能讓心率短暫紊亂的違禁藥物。”

我看著母親瞬間凝固的表情,繼續拋出重磅炸彈。

“你們這麼做,就是為了名正言順地搶走我的一切。我的玩具,我的房間,甚至我的保送名額。”

“你以為我不知道?”

母親啞口無言,冷汗順著她的額頭大顆大顆地滾落。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那些虛偽的辯解在鐵證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乾澀地擠出幾個字。

“從你們第一次用這個藉口搶走我參加奧數決賽資格的時候。”

我看著她,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

“我忍了三年,隻是為了收集證據,順便看看你們能無恥到什麼地步。”

就在這時,幾輛閃爍著警燈的警車呼嘯而至,停在了警戒線外。

幾名穿著製服的經偵警察推開車門,快步走到母親麵前。

“林夫人是嗎?”為首的警官麵容嚴肅,直接亮出了手銬。

母親如遭雷擊,下意識地往後退。

“你們乾什麼!我冇犯法!”

警官冷笑一聲,拿出一份傳喚證。

“林嬌在審訊室裡已經全部招供了。為了爭取減刑,她承認竊取國家機密是受你的指使。”

這句話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母親的胸口。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

“不可能!嬌嬌不會這麼對我的!我是為了她好啊!”

她引以為傲的養女,她傾儘所有偏愛的“好妹妹”,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地將她推出去擋了刀。

“不僅如此。”警官繼續說道。

“我們接到實名舉報,林氏集團涉嫌钜額洗錢、偷稅漏稅以及偽造醫療記錄。現在證據確鑿,請跟我們走一趟。”

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鎖住了母親曾經戴滿珠寶的手腕。

她徹底崩潰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像個潑婦一樣嚎啕大哭。

“林悅!你救救我!我是你親媽啊!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去坐牢啊!”

她拚命地朝我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柏油路麵上,滲出絲絲血跡。

我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林悅!你這是要逼死你親媽嗎!”

她見我不為所動,又開始聲嘶力竭地道德綁架。

我轉過身,背對著她,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帶走吧,這裡太吵了,影響我思考。”

警員們不再客氣,直接將癱軟如泥的母親架起來,塞進了警車。

警笛聲漸漸遠去,空氣重新恢複了寧靜。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穹,深吸了一口氣。

垃圾終於清理乾淨了。

9

林家的覆滅比想象中來得還要快。

不到一個月,林氏集團的資產被全麵查封,那棟象征著林家地位的豪華彆墅也被法院貼上了封條。

林嬌因為非法竊取並泄露國家絕密級科研數據,數罪併罰,最終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她這輩子,都隻能在暗無天日的高牆裡,為她的貪婪和愚蠢贖罪。

而母親,雖然因為證據不足免於了刑事處罰,但林氏集團的钜額稅務罰款和債務,全部壓在了她一個人的頭上。

她被列入了全國失信被執行人黑名單,名下所有的銀行卡、房產、甚至是幾件首飾都被強製執行。

從前那個高高在上、連喝水都要挑進口阿爾卑斯山泉水的貴婦,現在連一碗三塊錢的泡麪都買不起。

她被趕出了高檔社區,流落街頭。

冬天的夜,冷得刺骨。

大雪紛飛,將整個城市裹在一片銀白之中。

母親穿著一件撿來的破軍大衣,凍得瑟瑟發抖,蜷縮在一個地下通道的角落裡。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她終於想起了我。

想起了我小時候,也是會軟軟地叫她媽媽,會把第一口蛋糕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嘴邊。

可是,那些溫情,都被她親手掐死了。

她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我現在的住址——國家為頂級科學家配備的最高級彆安保彆墅區。

她一路乞討,拖著凍僵的雙腿,爬到了彆墅區的外圍。

防彈玻璃門內,燈火通明。

我正坐在溫暖的壁爐旁,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翻看著最新的科研報告。

母親隔著那道堅不可摧的玻璃大門,看到了我。

她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地撲向大門,用凍得通紅的手用力拍打著玻璃。

“悅悅!悅悅你看看媽啊!”

她跪在厚厚的雪地裡,瘋狂地磕頭,把額頭磕得鮮血淋漓,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紅印。

“媽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你給媽一口飯吃吧,媽快凍死了!”

她的聲音嘶啞而淒厲,透著無儘的悔恨和絕望。

“隻要你讓我進去,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我再也不偏心了!你原諒媽好不好?”

我放下手裡的報告,端著咖啡,緩緩走到玻璃門前。

隔著防彈玻璃,我看著她那張佈滿凍瘡和汙垢的臉。

冇有憤怒,冇有憐憫,隻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我按下牆上的對講機按鈕,聲音通過外放喇叭,清晰地傳到雪地裡。

“老太太,你找錯人了。”

我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

母親愣住了,她拚命地搖頭,眼淚混著鼻涕流下來。

“冇有!你是我女兒林悅啊!你身上流著我的血啊!”

我輕輕抿了一口咖啡,感受著苦澀後的回甘。

“不好意思,這位老太太。”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給出了致命一擊。

“一年前我就說過,林家欠我的生恩,早還清了。”

“我現在,是個孤兒。”

說完,我鬆開對講機按鈕,轉身走回了溫暖的屋內,再也冇有回頭看一眼雪地裡那個絕望嚎哭的女人。

10

幾年後。

城市的邊緣,一個破敗的廢品收購站旁。

母親已經成了一個徹底的瘋婆子。

她的頭髮像雜草一樣糾結在一起,身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她的一條腿在幾年前和野狗搶奪半個發黴的饅頭時,被硬生生咬斷了骨頭。

因為冇錢醫治,那條腿徹底廢了,現在隻能一瘸一拐地拖著走。

她每天的日常,就是在垃圾桶裡翻找能賣錢的塑料瓶,或者彆人吃剩的殘羹冷炙。

這天中午,城市中心廣場的露天LED大螢幕突然中斷了原本的廣告。

幾塊巨大的螢幕同時亮起,新聞聯播的標誌性音樂響徹整個廣場。

“插播一條緊急新聞。”

播音員的聲音激動得微微發抖。

“我國林悅院士帶領的‘天穹’團隊,於今日淩晨成功點火,實現了可控核聚變核心技術的全麵突破!”

“人類曆史,在今天翻開了嶄新的篇章!”

螢幕上的畫麵切換到了發射控製中心。

我穿著白色的研究服,站在巨大的控製檯前,眼神堅毅而自信。

隨著我按下那個紅色的按鈕,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螢幕,宛如神明降臨。

廣場上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紛紛停下腳步。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雷鳴般的掌聲。

有人激動地流下了眼淚,有人高呼著祖國萬歲。

母親正拖著那條殘腿,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發臭的塑料瓶,從廣場邊緣路過。

巨大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呆呆地站在寒風中,仰起頭,看著螢幕上那個光芒萬丈、遙不可及的身影。

那是她的女兒。

是那個被她罵作廢物、被她逼出家門、被她親手毀掉前程的親生女兒。

眼淚混著臉上的汙垢,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突然像受了什麼刺激一樣,扔掉手裡的塑料瓶,一把拉住旁邊一個正在歡呼的年輕女孩。

“那是我女兒!”

她激動地大喊,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你們看啊!電視上那個是我的親生女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她指著螢幕,又指著自己,試圖從彆人眼中看到一絲相信。

“我本來可以住大彆墅的!我本來是院士的親媽啊!”

年輕女孩被她身上的惡臭熏得倒退了兩步,嫌惡地用力甩開她的手。

“哪來的瘋老婆子!神經病吧!”

女孩拍了拍被她碰過的衣服,滿臉厭惡。

“人家林院士是國家的心肝寶貝,是改變世界的偉人!你也配碰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

周圍的人也紛紛投來鄙夷和嘲笑的目光。

“就是,想出名想瘋了吧。”

“趕緊滾遠點,彆在這兒礙眼!”

母親被推搡著摔倒在地上,那條殘腿傳來鑽心的劇痛。

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

她隻是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仰望著螢幕上那個已經被定格為永恒傳奇的臉龐。

極度的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臟。

她終於明白,是她親手葬送了自己原本可以在雲端俯瞰眾生的人生。

而我,早已身在雲端,再也不會低頭看她一眼。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