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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涯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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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 洋學生真嬌氣

雲涯如月 · 衿淺

清晨,天色澄澈,但朝陽卻暖不透楊村瀰漫的悲傷。

昨日轟炸餘燼未冷,幾戶門前刺眼地挑著白幡。

嗚咽的哭聲與嗩吶聲糾纏了一夜,硬是在寧海濤嘴角,逼出一溜焦灼火泡。

「哎,痛痛痛痛……」

「寧參謀,洋學生就是嬌氣。忍著點,不挑破感染就遭了。」

曼笙說話時,捂著帶藍色方格的粗布口罩,隻露出漂亮的眼睛。

即便隔著那方粗布口罩,隨著沈曼笙的吐息,一股淡淡的、帶著蜜香的棒棒油氣味,固執地鑽入鼻腔。

趁他不備,粗大的針頭,精準往他嘴角火泡上一啄。

「咯嘣」一聲輕響,膿頭便被利落挑飛。

「嘶」

寧海濤倒吸冷氣,還埋怨拴住,

「我說,你曼笙姐一天多忙,一個口瘡就拽人家來……哎喲,你別擠啊……」

「怎麼能不擠,膿血不擠還得感染。」

看著寧海濤呲牙咧嘴的樣兒,沈曼笙笑的眉眼彎彎,

「團長要我照顧你……再說你還救了我的命。」

拴住又問,

「寧參謀,這東西真的能阻止鬼子兵轟炸?」

一夜冇睡,寧海濤加工好了手雷外殼土坯,隻等燒製與配藥。

順便完成了蘆蓆風箏,還用老鄉的石磨盤,把枯樹葉磨得比麵粉還細。

拴住肩頭扛著摺疊起來的風箏,它的長度超過2.5米,弦長1.5,最標準的滑翔三角翼。

長著絨鬍子的拴住嘴角咧著,放風箏就是玩。玩具也能剋製鬼子飛機,心裡怎麼也想不通。

「哈哈哈哈……」

爽朗笑聲從門洞傳來,接著閃出李雲龍與孔捷。

「小寧,你還真是個急性子,一晚上時間就把防空風箏搞出來了。」

寧海濤三人連忙立正敬禮,李雲龍不在意的擺手直催:

「怎麼樣,試過了嗎,效果怎麼樣……」

實驗,當然不用,這玩意依靠簡單的邏輯推理,與物理計算就能完成。

「報告兩位團長,」

寧海濤挺身回答,

「這就準備實驗,冇想到您二位聽到訊息,這麼快就來了!」

「就這東西,它真能有用?」

孔捷用菸袋指著拴住扛著的,摺疊成一束的風箏,還有他提在手中,裝枯葉塵的口袋。

拴住打了個立正,想起昨天兩位團長對土瓷手雷的定義,他心中也感覺,這東西似乎不怎麼靠譜。

「那兩位團長,咱們一起去村外,現在就試試!」

看著寧海濤做出的,紳士樣的邀請手勢,李雲龍與孔捷相視一笑,前者罵道:

「你小子,出什麼洋相。」

倒是沈曼笙看著寧海濤,那西方紳士般的動作,一抹回味的神色浮現眼前。

村外小高地上,能看到楊村斜斜拉起的炊煙。它切割開晨光,下麵趕著羊群的老鄉走向村外。

令寧海濤吃驚的是,小高地樹木間,已經有哨兵晃動的身影。

看來兩位團長表麵不催,心裡比他急得多。

孔捷看了眼炊煙,他皺眉道:

「老李,我怎麼感覺風不大啊,這麼大個傢夥能飛起來?」

是的,對比玩具風箏,寧海濤連夜的做的三角翼風箏,看著實在又大又笨。

憑常識看,它的確不容易飛起來。

然而,空氣動力學可不是這麼說的。

不同翼型對上升氣流的利用效率不同,普通風箏怎麼比。

不過他並冇有解釋,而是命令拴柱:

「打開咱們的風箏,讓兩位團長看下。」

「是」

拴住是個頂認真的好小夥,立即毫無折扣執行命令。

「謔,好大一隻,老孔說得對,這玩意……」

不等兩位團長說完,寧海濤已經抱著纏滿細麻繩的木滾子,跑向逆風向。

看到矮小的拴住,根本舉不起三角翼,兩位團長乾脆上前幫忙。

兩人剛舉起,三角翼便猛地一掙。像隻甦醒的巨鳥,撲棱著要從他們手中振翼騰空。

「嘿,這小子……」

李雲龍對孔捷道,

「我是真冇想到,一個洋學生風箏也玩得也這麼好!」

話冇說完,「放手!」的呼喊,自寧海濤那兒傳來。

隨著兩位團長放手,小號的三角翼,在不到四級的晨風中向上疾升。

孔捷自皮帶抽出菸袋鍋,在布口袋裡挖著菸葉,眼看看著三角翼:

「哎呀……冇想到,這東西還真能飛起來,但敵機來了再飛,上升的有點慢啊。」

「老孔!」

看著他菸袋眼饞的李雲龍招呼。

「賊頭,蹭煙抽都成習慣了!」

儘管如此說,孔捷還打開煙荷包,露出金色菸葉與裁好的報紙條。

實話說,三角翼上升的並不慢。

李雲龍給報紙條上灑上菸葉,半張著嘴緊盯。

饒是如此,他捲菸的手指竟穩得出奇,半片菸葉都冇灑落。

想了想他對孔捷道:

「老孔,誰說咱們要在冇風的時候放,風大的時候放上去。隻要飛得夠高,我估摸著就不容易落下來。」

「哎,這辦法好啊,平時就飛著,鬼子飛機來了,直接灑土。」

掏出火柴為二人點上煙,孔捷繼續說,

「下山我就去找村長,馬上做起來,鬼子再想炸老子……哼,想都別想!」

「這才哪到哪兒啊,」

李雲龍不屑瞥了眼了孔捷,

「我們昨天給旅部說,派衛生員學那什麼心……。」

「心肺復甦,」

孔捷給他補充,

「我說老李,你記性真特麼差!」

李雲龍不理他,提示似的說:

「今天咱們又給旅長報告,要他派人來學做風箏,我說老孔,你都冇想著給旅長提點要求。」

正抽菸的孔捷呆住,喃喃道:

「是啊,我怎麼忘了。老李你個滑頭,不早提醒我!」

兩人正說著,遠遠傳來寧海濤的聲音:

「團長……」

兩人抬頭望過去,牽著風箏線的寧海濤向空中連指,兩人抬頭。

晨光,為蘆蓆翼麵,鍍上層流動的眩目金暉。

下一秒,兩股濃密黃褐色煙塵,自翼下噴湧而出。頃刻便被晨風撕扯、揉搓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塵霧。

「這特麼的……」

李雲龍不知想到什麼,噴著煙氣,

「嗯,風箏拉稀這辦法,冇準還真能製住鬼子轟炸。」

孔捷咂咂嘴,樂了:

「嘿嘿,這下可有樂子瞧了。老鄉們準得說,小鬼子冇炸著咱,反被八路的風箏餵了一嘴泥。」

李雲龍喜笑顏開:

「風箏、樹葉,一堆不值錢的玩意,就特麼把小鬼子飛機廢了。想破腦袋都想不到這辦法,小寧這參謀不錯!」

看看寧海濤,又望望孔捷,

「走吧,回指揮所給旅長寫報告。」

「老李,你真要坑旅長?」

「什麼叫坑,我告訴你孔二愣子,和咱們旅長打交道,得多長幾個心眼。」

抬頭看看越散越開的煙塵,

「廢了鬼子的飛機,全軍……不,整個根據地都用得上。這麼大功勞,我非讓旅長把咱們二營補足額不可。」

孔捷失笑:

「哈哈,屬你小子最奸!」

就在二人說笑下山之際,幾公裡外山道上,趙剛與警衛員帶著魏和尚,同樣仰頭看著天空的風箏。

「好傢夥,誰家熊孩子,把風箏放這麼高。」

穿著黃色果軍軍裝的魏和尚抬頭,嘴裡咧開憨笑。

「用來對付鬼子飛機的?」

趙剛第一時間,對風箏下土霧的觀察,通過縝密的邏輯分析,他已經知道了結果。

心中隻是驚訝,這麼簡單的辦法,以前怎麼冇人想到過。

不過他並冇有說出來,隻是把這個想法記在心間,同時繼續分析。

「難道,是那位李團長想出來的?」

在旅部的時候,他除了聽說那位李團長不好打交道之外,就數奇思妙想最多。

當時他隻以為那位李團長,與多數能打仗的軍官一樣,脾氣火爆、粗魯,更多考慮軍事問題。

可現在來看,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能想出這辦法的人,不僅思維反常,他根本就看穿了戰場的本質。甚至還有能力,重新定義戰場規則!」

騎在馬上的趙剛,腦海中立即想到,這個戰術能拓展出更多應用。

他腦海中已浮現出畫麵:鬼子掃蕩部隊正行進在山道上,空中突然升起無數風箏,一槍未發,卻灑下遮天蔽日的塵霧。

能見度驟降至三十米內,莫說進攻,鬼子連方向都辨不清。

這還怎麼掃蕩!

有這種聯想能力,並不止於李雲龍、趙剛這樣的人,甚至也包括了沈曼笙。

帶微小裂口的手擋住晨光,看著天空瀰漫起來的褐色煙塵。

「這傢夥……寧參謀撒灰的時候,可不能塗棒棒油,不然就要在臉上和泥了!」

小山崗上,寧海濤抬眼看著自己的傑作,發揮出它應有的作用,心中十分滿意。

心底突然蹦出一個想法,這辦法在現代戰場能不能用?

畢竟「血肉戰場」不會隻把他送到《亮劍》世界,要是其他戰場世界呢?

答案是當然能,隻消裡麵混上金屬粉和陶瓷糠,從幾千米灑下來,就能對戰場提供幾小時的電磁與視覺遮斷。

不存在精確打擊,甚至敵方一切使用發動機的裝備,都會因為陶瓷糠出故障。

戰爭模式難道要重回二戰水平?

正瞎想的時候,拴住和哨兵們猛地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嗷……」

他們興奮相互捶打著肩膀,像一群打贏了仗的孩子般雀躍。

從今天開始,天空不再屬於鬼子,而奪回它的不過是竹杆、蘆蓆,和滿山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枯樹葉。

直到這時,寧海濤才發現,兩位團長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消失,難怪戰士們徹底放飛。

仰望空中仍在瀰漫的塵霧,滾燙的成就感在胸腔激盪:

「成了,我用這堆最廉價、最不起眼的材料,生生廢掉了鬼子倚仗的空中優勢!」

腦海中浮現畫麵,當鬼子的飛機一靠近根據地邊緣,根據地數以十萬的風箏突然同時「拉稀」。

然後整個根據地在幾分鐘之內,就從視覺中消失。

唯一能看到的就是,整個晉西北沉浸在漫天,不停翻滾的塵土海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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