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蠱毒噬心
皇城的晨鍾敲過三響，墨青塵在太醫署偏殿醒來。連日的奔波與傷痛讓他難得沉睡，然而夢中盡是葉瑄消散時那雙含笑的眼。
“將軍醒了？”老太醫捧著藥碗進來，“陛下吩咐，您醒了便去養心殿一趟。”
墨青塵按著隱隱作痛的額角：“現在是什麽時辰？”
“已是辰時三刻。將軍昏迷了一日一夜。”
一日一夜？墨青塵猛地起身，卻覺心口一陣絞痛。他掀開衣襟，隻見胸口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蛛網般的黑紋，正隨著心跳微微搏動。
“這是...”老太醫臉色驟變，“將軍近日可曾接觸過西域蠱毒？”
墨青塵想起太和殿中李崇明摔碎的那個陶罐。當時有隻蠱蟲爬過他的手腕，他並未在意。
“莫非是‘同心蠱’？”老太醫顫聲道，“此蠱陰毒無比，中蠱者會漸漸失去心智，最終淪為施蠱者的傀儡！”
話音未落，墨青塵突然頭痛欲裂。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母妃臨終前的囑托、葉瑄在韻苑彈琴的背影、李崇明詭異的笑容...
“啊！”他抱頭跪地，眼中泛起不正常的血紅。
“快！按住將軍！”老太醫急呼，幾個藥童慌忙上前。
然而墨青塵內力暴走，輕易震開眾人。就在他即將失控時，一枚玉玨突然從枕邊滾落——是葉瑄留下的那枚天音玨。
玉玨觸地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這聲音如清泉淌過心田，墨青塵眼中的血色稍退，神智恢複清明。
“這蠱毒...可能解？”他喘息著問。
老太醫麵露難色：“除非找到母蠱，否則...不過若能以精純的樂靈之力壓製，或可延緩發作。”
樂靈之力...如今世上擁有這般力量的，恐怕隻剩...
“朕知道你在想什麽。”皇帝不知何時站在門外，臉色依舊蒼白，“但陣靈既已歸位，便再難現世。”
墨青塵握緊玉玨：“陛下早就知道葉瑄的身份？”
皇帝緩緩走入殿內，揮手屏退眾人：“百年前，樂靈族為護皇城，集全族之力煉製陣靈。陣靈非人非鬼，乃是一縷依附於皇城龍氣的精魂。唯有在皇室血脈瀕危時，才會借體顯形。”
“借體...”
“沒錯。葉瑄本就是已死之人，三年前病逝於韻苑。是陣靈選中了她的軀殼，也為她續了三年陽壽。”
墨青塵想起初遇時那個在雪夜彈琴的少女，原來那時他見到的，早已不是凡人。
“如今陣靈歸位，葉瑄的肉身也該...”皇帝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瞭。
墨青塵心口劇痛，這次卻非蠱毒所致。他想起葉瑄臨別時的笑容，原來她早知道這是一場必死的局。
“朕知道你恨朕。”皇帝歎息，“但皇室欠樂靈族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你母親她...”
突然，殿外傳來喧嘩。一個侍衛渾身是血地衝進來：“陛下！不好了！宰相府...宰相府反了！”
幾乎同時，墨青塵心口蠱毒再次發作。這一次，他清晰地聽到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來吧，到我這裏來...”
是李崇明！
——
養心殿外已亂作一團。禁軍與叛軍戰作一處，而詭異的是，那些叛軍眼中都泛著與墨青塵相似的黑氣。
“他們都被蠱蟲控製了！”老太醫驚呼。
墨青塵強忍蠱毒帶來的狂躁，提刀殺入戰團。每靠近宰相府一步，腦海中的呼喚就強烈一分。蠱毒在血脈中奔騰，激發著他最深層的殺意。
“殺...殺...”耳畔的低語越來越響。
就在他即將迷失時，懷中的玉玨再次發出清音。這一次，音波在空氣中蕩開漣漪，所過之處，被蠱蟲控製的叛軍紛紛倒地。
“天音玨果然能克製蠱毒！”隨後趕來的皇帝見狀，立即下令，“護送將軍去宰相府！務必找到母蠱！”
然而越接近宰相府，墨青塵的狀況越糟。他開始出現幻覺——時而看見母妃在火中掙紮，時而看見葉瑄在金光中消散。蠱毒如藤蔓般纏繞著他的神智，要將他拖入無盡的黑暗。
“塵兒...”
恍惚間，他聽見葉瑄的聲音。抬眸望去，竟真看見她站在前方梅樹下，一如初遇時的模樣。
“瑄兒？”他踉蹌上前，卻在觸及她衣袖的瞬間，看見她唇角詭異的笑容。
“笨蛋，我騙你的。”‘葉瑄’的聲音突然變成李崇明，“看來你對這丫頭用情至深啊，連蠱毒都拿你記憶中最在意的人來迷惑你。”
墨青塵猛然驚醒，刀已出鞘。然而蠱毒發作下，這一刀竟偏了三分。
李崇明輕易避開，手中蠱笛發出刺耳鳴響。墨青塵隻覺萬蟲噬心，痛得跪倒在地。
“你以為陣靈真的消失了？”李崇明冷笑，“她不過是回歸陣眼。隻要皇城大陣不破，她就永生不死。可惜...”
他俯身低語：“你永遠也見不到她了。”
墨青塵眼中血色暴漲，內力轟然爆發！這一次，他不再壓製蠱毒，反而借其力量，刀勢較平時狠厲數倍！
李崇明沒料到他竟敢反其道而行，一時不察被刀氣所傷。更讓他震驚的是，墨青塵胸口的黑紋正在緩緩變化，竟隱約形成一道封印的圖案。
“這是...樂靈封印？”李崇明大驚失色，“你體內怎麽會有這個？”
墨青塵也感覺到胸口的異樣。每當蠱毒試圖侵蝕心脈，那道封印就會發出微光，護住他最後一絲清明。
他突然想起兒時母妃常在他睡前吟唱的那首古怪童謠。難道那就是...
“原來如此...”李崇明突然狂笑，“姐姐果然留了一手！她竟把樂靈族最後的封印種在了你身上！”
他眼神變得瘋狂：“但那又如何？今日我便破了這封印，讓你徹底成為我的傀儡！”
蠱笛聲陡然尖銳，墨青塵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封印的光芒越來越弱，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他即將徹底迷失的瞬間，一聲琴音破空而來。
這琴音...
是《春澗謠》！
墨青塵猛然抬頭，隻見遠處高樓之上，白衣少女正在撫琴。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不是葉瑄又是誰？
“不可能！”李崇明失聲叫道，“陣靈怎麽可能離開陣眼？”
琴音如清泉流淌，墨青塵胸口的黑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更神奇的是，那些被蠱蟲控製的叛軍也紛紛清醒過來。
“快看天上！”有人驚呼。
墨青塵抬頭，隻見夜空中的星辰竟在緩緩移動，漸漸排列成青龍白虎的圖案。星光灑落，在皇城中交織成巨大的光網。
“星移陣...”皇帝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眼中滿是震撼，“這是樂靈族最高深的陣法，傳說能改天換地。陣靈這是要...強行逆轉乾坤！”
逆轉乾坤？墨青塵突然明白葉瑄要做什麽了——她要借星辰之力，徹底清除蠱毒！
然而此舉的代價...
“不！”他縱身衝向高樓。
此時葉瑄的七竅都已滲出血絲，彈琴的指尖皮開肉綻。每撥動一次琴絃，她的身影就透明一分。
“停下！”墨青塵想要阻止，卻被無形的屏障彈開。
葉瑄回頭看他，眼中金光已經暗淡，卻依然帶著那種他熟悉的溫柔：
“記住，無論發生什麽，都要好好活著...”
最後一聲琴音響徹雲霄，漫天星辰同時亮起刺目的光芒。墨青塵隻覺得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蠱毒如冰雪消融。
而當光芒散去，高樓上已空無一人。隻有那具古琴靜靜躺在那裏，琴絃上沾著斑駁的血跡。
“瑄兒——”墨青塵的嘶吼聲在夜空中回蕩。
無人注意到，一片玉玨的碎片從他懷中滑落，在月光下泛起微弱的熒光。碎片中，隱約可見一個沉睡的少女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