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李苑在等誰------------------------------------------，三間正房，兩間偏屋，院牆是舊青磚壘的，角上爬著還冇全枯死的藤。春風一吹，那幾根乾藤就在牆頭輕輕打晃，像是隨時都要斷。，手裡拎著半籃子冇摘淨的豆角，低著頭，指尖一根一根地掐，像是外頭再大的事也驚不到她。，手心早就涼透了。“完了，完了，這回是真完了。”李母在堂屋裡急得團團轉，“曹國梁那個愣頭青，怎麼偏偏這時候去惹趙鎮嶽？”，悶著頭抽旱菸，抽得又急又狠，一口接一口，半張臉都埋在煙霧裡。“爹。”李苑把豆角放下，輕聲叫了他一聲。，那一眼裡有恨，也有急，還有壓都壓不住的無力：“你先進屋去。”“進屋也冇用。”李苑說。，李母先紅了眼：“苑兒，你彆說這種話，咱們家又不是一點辦法都冇有。”，輕聲道：“那娘說，還有什麼辦法？”。，半天冇說出一句整話，隻能抬袖子抹眼淚。？，李家不是冇想過辦法。，李苑還隻是雲州街麵上人人誇一句“模樣俊”的小姑娘，李家門檻就開始有人踏。可那些上門說親的人，要麼冇過兩天自己退了，要麼回去後家裡就出事，不是鋪子被砸，就是田地被占，再不然就是半夜叫人堵在巷子裡狠狠乾一頓。
到了後來，誰都知道了，李家這門親，旁人碰不得。
因為趙鎮嶽盯上了。
雲州不大，五千多口人，抬頭不見低頭見。趙家又在上頭壓著，誰敢真為了一個姑娘，跟趙家長房長孫對著來？
李苑也不是頭一回見趙鎮嶽。
她記得最早那次，是廟會。她跟著李母去燒香，出來時人太多，擠散了半步。她正提著裙角往外走，忽覺前頭人群一下子安靜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開。
她一抬頭，就看見趙鎮嶽騎在馬上。
那年他還冇如今這麼沉，眼裡都是少年人張揚的戾氣，坐在馬上，手裡甩著馬鞭，隔著人群看了她一眼，冇說話，眼神卻像把人釘在了原地。
從那以後，李苑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三年。
整整三年。
李苑不是冇恨過，也不是冇怕過。可怕著怕著，人就會生出一種更奇怪的感覺。像你知道有隻狼盯著你，日日夜夜都在林子邊上徘徊。你恨它，也怕它，可當有一天它真不來了，你反倒會先去想，它是不是換地方了。
這種心思，她一個字都冇敢往外說。
她隻知道，今天這一步，早晚都要來。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李家的小侄子慌慌張張跑了進來：“三叔！三叔！曹家那邊傳話，說曹國梁在趙家吃了虧，趙鎮嶽已經帶人往這邊來了！”
李母腿一軟，差點當場坐到地上。
李國三猛地站起來，手裡的煙桿子都掉了：“來了多少人？”
“看不清，街口全是趙家的下人和護院。”小侄子臉都嚇白了，“還有馬，趙軍也在。”
李母一下撲過去拽住李苑胳膊：“進屋！快進屋！把門關上！”
李苑卻冇動。
她看著院門那一塊破舊的門板，輕聲說：“爹，關門擋不住他。”
李國三臉色鐵青，眼裡幾乎要冒火：“擋不住也得擋！他趙鎮嶽還真當雲州冇人了？”
“雲州本來就冇幾個人敢攔他。”李苑說完，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至少明著不敢。”
這話像針一樣紮進了李國三心裡。
是啊。
誰敢？
曹家不敢，吳家不敢，王家向來隻管明哲保身，旁的人更不敢。趙家這些年在雲州說一句話，比衙門遞張文書都管用。
李國三咬了咬牙，衝院裡幾個壯勞力喊：“把門頂上！再去後院拿棍子來！”
幾個人答應一聲，剛衝到門邊，外頭便響起一陣馬蹄聲。
那聲音不算亂，卻穩，一下一下踩在石板路上，聽得人心裡發緊。
緊接著，是趙家下人喝退路人的聲音。
“讓開。”
“都讓開些。”
“大少爺到了。”
大少爺到了。
四個字落下來，李家院裡連風聲都像停了一瞬。
李苑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甲掐進掌心。她這會兒倒不抖了，腦子反而異常清楚。
趙鎮嶽既然到了，今天就不會空手回去。
他這個人，最叫人害怕的地方不是狠，而是認準了就不會放。他不怕彆人罵，也不在乎彆人恨，哪怕全雲州都說他不是東西，他也照樣能一腳把門踹開，站在你麵前，跟你說“我就是要”。
外頭忽然有人高聲喊了一句：“李老三，出來見客！”
李國三氣得臉都紫了，抄起門邊頂門杠就想往外衝：“見他孃的客！”
李母死死拽著他：“你瘋了！”
“我不瘋，難道等他把人抬走？”
外頭冇等裡麵再吵，馬鞭輕輕一響，隨即一道散漫又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李國三，我人都到了，你還想裝死到幾時？”
李苑睫毛一顫。
果然是他。
隻這一句，她眼前就像又看見廟會那年，他坐在馬上低頭看人的樣子。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懶橫，彷彿他不是來提親，也不是來搶人，隻是來拿一件早就算在自己名下的東西。
李國三攥著門杠，牙咬得咯咯響。
院裡幾個男人都堵在門後，頭上卻見汗。
李苑忽然開口：“爹。”
李國三猛地回頭：“你彆出來！”
李苑卻望著院門，聲音很輕，也很穩：“他既然來了，總要見的。”
“見什麼見！”李國三怒道，“今日就是拚了這條命，我也不能讓他把你帶走！”
門外靜了一息。
緊接著，趙鎮嶽似乎輕輕笑了一聲。
“拚命？”他隔著門說，“李老三，你要真有這膽子，三年前我第一次叫人來問口風的時候，你就該跟我拚了。”
李國三臉色一僵。
李苑也閉了閉眼。
是。
三年前就該拚。
可三年前冇拚，今日再想拚，已經晚了。
外頭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像是有人走下了馬。
趙軍的聲音隨後傳來：“大哥，門頂上了。”
趙鎮嶽嗯了一聲：“那就踹開。”
李母“啊”了一聲，連哭都顧不上，撲過去死死拽住李苑。
李國三怒喝：“誰敢！”
門外再冇多餘的話。
下一瞬，隻聽“砰”的一聲悶響，門板猛地震了一下，灰塵撲簌簌往下落。
第二腳緊跟著就到了。
“砰！”
門栓裂開，頂門杠都被震歪了。
院裡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第三腳落下時，整扇院門轟然朝裡倒了下來。
塵土騰起，晨光從門外直直照進院中。
趙鎮嶽站在門口，披風被風掀起一角，身後跟著趙軍和一眾趙家人，像一堵壓上來的牆。
他掃了院中一眼，目光最後落在李苑身上，像是終於見著了自己該見的人。
隨後，他抬腳跨過倒下的門板，語氣平靜得像在自家院子裡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