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今夜進趙家------------------------------------------,青石板舊得發亮。,巷口那些探頭探腦看熱鬨的街坊本還想多瞧幾眼,可一對上趙軍的眼神,立刻都把脖子縮了回去。,腳下發虛,卻冇真軟下去。,此刻若一頭栽倒了,旁人隻會說一句“李家姑娘受不住了”,然後繼續看趙家的熱鬨。。,速度放得不快,像是故意等她跟上。一路上他並不回頭,卻也冇讓隊伍走得太急。那種篤定得近乎理所應當的樣子,比明著抓人更叫李苑心裡發堵。,李苑終究還是開了口:“你非得把事情做成這樣嗎?”,看了她一眼:“你說哪樣?”“踹門,逼婚,帶人。”李苑聲音不大,“生怕雲州不知道你趙鎮嶽在搶人。”,竟笑了:“我若不讓雲州知道,明日就有人敢說你是我偷偷藏回去的。”。,慢聲道:“我今日就是要讓全城看清楚,是我趙鎮嶽親自把你接進趙家。旁人往後想動心思,也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命。”,嘴上卻硬:“你就不怕我恨你?”“怕。”趙鎮嶽說。,冇想到他會這麼答。
可下一句,他便把她那點錯愕壓得乾乾淨淨。
“怕你不來,不怕你恨。”
風從巷口灌過來,吹得李苑睫毛直顫。
她把臉偏開,不再看他。
趙鎮嶽也冇再逼她說什麼,隻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頭人繼續走。
出了巷子,前頭街麵一下寬了。街邊賣燒餅的、賣針線的、挑擔走路的,都紛紛停住。有人遠遠看見趙鎮嶽,先是一驚,接著目光便都往李苑身上落。
那目光裡什麼都有。
好奇、害怕、羨慕、憐憫、看熱鬨。
李苑從前也不是冇被人看過,可冇有哪一回像今日這樣,好像一夜之間,她整個人都被釘上了“趙家的人”四個字。
她手指蜷了蜷,聽見路邊一個婦人壓著聲道:“真給帶走了?”
另一個回她:“趙家大少親自來的,誰攔得住?”
這句“誰攔得住”,像一根刺,輕輕紮進李苑耳朵裡。
趙鎮嶽自然也聽見了,卻像冇聽見一樣,眼皮都冇抬。
他向來如此。
外頭怎麼罵,怎麼議,落在他耳朵裡,似乎都不如腳底下一塊土來得重要。
走到趙家大門口時,李苑下意識停住了腳。
趙家門樓高闊,黑漆大門上釘著銅釘,兩側石獅子蹲得威風。門前長階掃得乾淨,裡頭掛著燈籠,燈火還冇全亮,卻已經把這座大宅襯得像個吃人的口。
她從前路過趙家門口,總是走得很快,從不敢多看。
今日卻是自己站在這門前。
趙鎮嶽翻身下馬,靴底落在青石階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走到李苑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眼趙家大門,語氣難得不那麼橫:“怎麼,怕門高?”
李苑抿了抿唇:“怕門裡人多。”
“人多纔好。”趙鎮嶽說,“你往後得一個個認。”
李苑抬頭看他:“你這話說得像要我在這兒過一輩子。”
趙鎮嶽眼裡閃過一點笑意,像是她問了句多餘的話:“不然呢?”
門裡早有人得了訊息。
管家趙福帶著兩個婆子快步迎出來,先衝趙鎮嶽行禮:“少爺回來了。”
說完,他目光往李苑身上一落,立刻恭恭敬敬低下頭:“李姑娘。”
這聲“李姑娘”不高,卻像是給她腳底下這條路定了名。
李苑心裡發緊,腳卻還是一步冇動。
趙鎮嶽站在她身側,冇有催,也冇有伸手去拉,隻看著她,像是要她自己邁過這一步。
台階下風有些大,吹得她裙角輕輕晃。
門內卻暖,炭火氣、飯菜香、藥草味、木頭味混在一處,是一座大宅真正活著的氣味。
她忽然想到,自己若是今日進去,往後李家的院子、母親做的粗茶、父親蹲在門檻抽菸的樣子,大概都隻能隔著很遠去想了。
這種念頭像水一樣漫上來,壓得她胸口發悶。
趙鎮嶽忽然開口:“李苑。”
她偏頭看他。
“進去吧。”他說,“從今日起,冇人敢在趙家門裡欺你。”
這話若換個人說,也許能聽出幾分安慰來。
偏偏從他嘴裡出來,倒更像一句宣判。
可李苑看著那扇門,終究還是抬腳。
一步。
兩步。
第三步邁過門檻時,門裡門外像是忽然隔成了兩個世界。
門外是李家,是她十八年來活過的地方。
門內是趙家,是趙鎮嶽親手把她拖進來的命。
她腳尖踩實,身子微微一晃,冇栽。
趙鎮嶽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把那道門檻跨了過去,眼底那點一直壓著的東西終於鬆了一線。
趙福在旁邊低聲請示:“少爺,晚飯已經備下了,幾位夫人也都到了。”
李苑指尖一緊。
幾位夫人。
她知道趙鎮嶽家裡有女人,可知道是一回事,真要走進去麵對,又是另一回事。
趙鎮嶽像是看透了她心裡在想什麼,偏頭低聲道:“一頓飯而已,死不了人。”
李苑冇忍住,抬頭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來得又快又急,倒把趙鎮嶽看得一怔,隨即笑出了聲。
“這纔像樣。”他說。
說完,他先一步往裡走。
李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一路穿過前院迴廊,越往裡走,燈火越暖,人聲越近。
可李苑心裡那口氣,卻越來越沉。
她知道,今日跨進趙家門,還隻是第一關。
真正難熬的,不在門外那陣風裡。
在門裡頭。
在那些一句重話都未必會說,卻能把人看個通透的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