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風塵仆仆
二月春風最芳華,零星雨色映流霞。正是**燦爛的季節,沿途的景色確實很美,趙錚的心情卻實在不怎麼好。
哪怕已經出了汴梁,過了黃河,進入河東地界,趙錚心中還是有怨念。
趙匡胤不地道啊,以還俗作為要挾,逼著自己前去潞州。
冇辦法,誰讓人家是皇帝呢?金口玉言,聖旨不可違抗。人在大宋屋簷下,哪能不低頭?
趙匡胤以為卡住了還俗,就等於捏住了自己的七寸?
趙錚搖搖頭,清規戒律的限製作用要是真的有那麼大,曆朝曆代就不會有那麼多的酒肉和尚了。
不過為了長遠計,為了以後的生活,尤其是婚姻生活能夠光明正大,更為舒心,還俗還是很必要的。
至於潞州的差事……
半路溜走是不能的,趙匡胤派了一隊禁軍跟著,美其名曰是帶路,實際上起什麼作用大家心照不宣。
趙錚暗忖,以自己的身手,甩掉尾巴也逃走也不難。眼下倒還是十國割據的局麵,可要不了多少年,大宋一統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該躲到哪去?
遼國?吐蕃還是西域?
趙錚搖搖頭,還是中原之地活著更為習慣舒坦。忍了,走一遭潞州就是了。
凶險是可以預料的,麻煩肯定也不小,等到了潞州,這些尾巴肯定會躲在暗處盯著,想要偷奸耍滑都很難。趙錚更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少不得要忠肝義膽,儘心儘力了。
趕路十多天,到了潞州附近時,隨行的禁軍都散開不見了。趙錚知道,他們一定就在附近,暗中監視著自己。
信任!陳橋兵變夜的那個心結解不開,趙匡胤終究對自己缺乏信任。不被老闆信任,卻又不能辭職的員工何其苦逼?趙錚現在是深有體會。
至於前來潞州,公開的說辭,趙錚是奉魏王符彥卿側妃秦氏之命而來的。
秦氏正是七郡主符璃的生母,她孃家的母親去世了,身為女兒本該前去儘孝,不想卻身染疾病,隻好由女兒代為前往,才造就瞭如今的局麵。
病癒之後,秦氏親自抄寫了七七四十九份《往生咒》,在白雲寺佛前供奉數日,然後由小和尚戒色送到潞州普濟寺,在去世的秦老夫人靈前焚燒,以表思念和孝順。
定力院這個名字現在有些敏感,故而假稱是白雲寺的小和尚,至於法號——還是戒色!
現如今一切都準備妥當,佛經有了,魏王側妃的書信也有了,可以說是萬事俱備。
從王妃的態度來看,符彥卿是願意效忠趙匡胤的,畢竟大局已定,還有個女兒是當今皇弟的妻子,符家仍舊是皇親國戚。
至於符璃,那是他最疼愛的小女兒,自然不希望她身陷潞州,為人擺佈要挾。
或許是符彥卿自己有什麼難處,故而對趙官家的這種行為很配合。成功撇開自己的嫌疑,讓皇帝安心,成功救出女兒,兩全其美,最好不過。
而這一切的美好願望,與微妙博弈,全都維繫在趙錚一人身上。
東西都帶齊全了,就這麼進城嗎?趙錚笑了笑,倒下在地上打了幾個滾,頓時滿身的灰塵,俊俏的小和尚變的蓬頭垢麵。
隨即又從行囊裡拿出一雙破爛不堪的芒鞋,套在腳上,大拇指暴露在外不說,一邊的鞋底也快磨通了。至於那雙幾乎全新的靴子,脫下來直接扔到路邊的樹林裡,然後才一瘸一拐地往潞州走去。
從汴梁千裡而來,冇有點風塵仆仆的樣子怎麼能行?既然要偽裝,那就要從細節做起。或許對方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但自己必須要小心謹慎,不能漏出破綻。
潞州可是龍潭虎穴,也許要不了多久就會戰火燃起,想要安然無恙,就必須要格外小心。一旦有疏漏,結果可能是致命的。
考研戒色小和尚演技的時候到了。
越是靠近潞州城,氣氛越發的凝重,也許這就是大戰前征兆吧!一路上隻是聽說李筠多有反覆,桀驁不馴,與北漢皇帝多有接觸,而今實地檢視,謀反可能性更大了。
尤其是進城的時候,盤查的十分嚴格,彷彿是擔心汴梁那邊的探子混進來。可實際上,跟隨趙錚的那些個禁軍將士,稍微化妝之後輕鬆了混了進去。反倒是一些商賈和平民百姓受到為難,守城的士兵趁機訛詐,甚至對婦人動手動腳,場麵實在不堪。
趙普說得對,見微知著,隻需從這些方麵就可見一斑,昭義軍都是些什麼貨色,再加上李筠的性格,要是能獲勝纔怪!
輪到趙錚時,守城士兵瞧了一眼,頓時眉頭皺起,不悅道:“哪裡來的小和尚,可是進城化齋?”
“小僧來自汴梁,前往本城普濟寺!”趙錚冇有隱瞞,隻要開口說話,口音會直接暴露籍貫,還不如直言不諱。
“汴梁?”聽到這個地名,守城士兵立即如臨大敵,幾個人上前圍著趙錚,大聲道:“你從汴梁來的?這麼遠的路,來潞州做什麼?你的行囊裡裝的什麼,拿下來檢查!”
“不行,小僧的行囊你們不能動!”趙錚像個受驚的小鳥,將行囊緊緊抱在懷中。
“呦嗬,小和尚你還牛氣了是嗎?不檢查不能進城……從汴梁來的,進不進城都得檢查!”守城士兵很囂張。
“大膽!”趙錚大喊一聲,聲音雖然大,但是表情和眼神,卻暴露了外強中乾的本質。
守城士兵鬨笑道:“就是大膽了怎地,小和尚有什麼了不起的?”
“你們要是敢動一下行囊,就是找死!”趙錚努力平靜,高聲道:“裡麵裝的可是魏王妃給太夫人抄錄的經文和祭品……”
一名守城士兵的手本來已經伸出去,可聽到“魏王妃”三個字,頓時呆住了。這年頭,王爵何其尊崇,或許他們並不知道魏王何許人也,但隻要是個王爺,就得忌憚八分。
“你說……魏王妃是怎麼回事?”
“小僧是魏王妃遣來,到本城普濟寺為郡主送東西的。”
這一次,守城兵神情有些變化,普濟寺中正在辦**事,還有位郡主在,整個潞州人儘皆知。
“果真嗎?莫不是冒充的,看你灰頭土臉,穿的破破爛爛,能是王府的人?”守城士兵將信將疑道:“若是心存僥倖,軍爺我手中的鞭子可不管你是哄人的騙子,還是出家的和尚。”
“哼,小僧豈能打著王府的旗號行騙?”趙錚冷哼一聲,神氣了許多,沉聲道:“你們或許管不了,找你們的上官,直接帶小僧去見郡主,一切可真相大白。”
“上官?你以為你是誰啊?想要見誰就見誰?”潞州的守城士兵比想象中要囂張很多。
趙錚心中暗笑,反正自己現在代表的是符彥卿,要是真的鬨開了,看看會怎麼收場。
可惜事與願違,趙錚一臉無助,大為著急的時候,有人策馬而來,遠遠喊道:“怎麼回事?”
守城士兵全都一驚,紛紛轉過身來行禮,三齊四不整地喊道:“公子!”
馬上是一個年輕的貴公子,聽過了稟報之後,轉身看著趙錚,問道:“是魏王妃派你來的?”
“是!隻需見到郡主,有信物為證!”趙錚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委屈的眼中滿是期待。
“好,跟我走,我帶你去見的符郡主!”貴公子答應的很爽快。
趙錚裝出一副虔誠單純的眼神,問道;“尊駕何人?”
“昭義軍節度使留後李守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