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苦瓜大王，現在你可以拿走我的眼淚了。
車子猛地停在一片荒蕪的開闊地，揚起的塵土緩緩落下，如同我們關係最終沉寂的灰燼。引擎熄火，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車內，隻剩下彼此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陳玥潼猛地解開安全帶，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決絕：“我真是後悔跟你來這個鬼地方！我真是瘋了纔會心軟答應陪你出來！”
我憤怒的說：“拿上你的東西，滾！”
她立刻伸手就去夠後座的行李箱，動作又快又急，彷彿多停留一秒都令她窒息。
“你他媽再說一遍？！”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怒火和巨大的委屈瞬間沖垮了理智，“狗改不了吃屎？你能打我第一次就能打第二次！我著急的說著：陳玥潼！剛纔那是你自己冇站穩！”
“放開！”她用力甩開我的手，眼神裡的鄙夷和憎惡像冰錐一樣紮進我心裡，“不用再狡辯了！王翼，我看到你，比看到我任何一任前男友都覺得噁心！”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捅進我的心臟，然後殘忍地扭轉！
“什麼？！”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扭曲，“你再說一遍？！我比他們……都噁心？！”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斬釘截鐵，帶著淩遲般的快意：“是！冇錯！最起碼我之前的男朋友，冇有一個人像你這樣對我！我們倆這段關係，是我談過最噁心、最難受的！你對我，還不如他們對我好！！”
“哈哈哈哈！你看！你看啊！”
腦海中，前世那個我爆發出癲狂而譏諷的大笑，聲音尖銳地撕扯著我的神經，“你拚儘一切去救她！背叛師門！損傷命格！魂魄殘缺！壽命隻剩三年！換來了什麼？換來了她一句‘你不如那些罵她、打她、甚至讓她去打胎的渣男’！你在她心裡算什麼？連條狗都不如！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
所有的壓抑、所有的犧牲、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轟然爆發！我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猛地撲過去，雙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眼睛赤紅，額角青筋暴起！
“我用自己的命換你的命！你說我不如他們？！我**！那我今天就掐死你！把一切都收回來！！”
我瘋狂地嘶吼著，手指不斷用力，感受著她脖頸的脆弱和在我掌下的掙紮。
她的臉因缺氧而漲紅，痛苦地扭曲著，眼神裡終於流露出恐懼，卻依舊帶著一種倔強的、近乎求死般的絕望。
然而，就在她眼神開始渙散的瞬間，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所有的力氣驟然抽離。我猛地鬆開了手，頹然地向後跌坐在駕駛座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咳……咳咳……”
她劇烈地咳嗽著，眼淚生理性地湧出，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王翼……你有種就弄死我……就在這……弄死我……我再也不欠你什麼了……我早就後悔了……早知道是這樣……我寧可不讓你救！你這恩情……我承受不起！我早就已經不愛你了！！”
早就……不愛了？
這句話比任何的話語都更讓我窒息。原來我所有的堅持，在她眼裡早已成了負擔和厭惡。
我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神經質地笑了起來：“不愛了？好啊……那你把我眼鏡賠給我！賠啊！你現在就賠！”（我知道他現在冇錢也是想用這種方式將她暫時留在我身邊，不讓她出事）
“賠！你說多少錢！我立馬轉給你！你在這裡狗叫什麼？！”她尖聲反擊，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和對我“貪財”的定性。
原來如此……原來在她心裡，我始終就是一個斤斤計較、眼裡隻有錢的爛人。我所有的付出，都可以用金錢來衡量和打發。
她說我不如她前男友？因為他們做事冇我極端？
就在這時，我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了手機螢幕，亮起的畫麵上，正好是某個視頻軟件推薦的《喜羊羊與灰太狼》片段。我瞥了一眼，心中一片悲涼，下意識關掉了螢幕。
而她卻彷彿找到了新的攻擊點，冷笑著繼續捅刀：“還有！你第一次去我家，拿的那個楊鵬給的茅台酒，也是假的！我爸媽早就找人驗過了！你就是拿假酒糊弄我們！”
“放屁！”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起來，“楊鵬哥給我的酒怎麼可能是假的！他還給了我三瓶！剩下一瓶咱倆不是還一起拿出去了？要是假的能賣得掉？！”
“你自己送的什麼東西你自己心裡清楚！”她語氣刻薄，帶著一種早已將我定罪的優越感，她心裡想著“哼，說不定賣出去那瓶，也是你騙了哪個冤大頭！”
原來如此……原來從我第一次登門，我所有的誠意，在他們家眼裡都是需要被“驗明正身”的假貨！那我後來所做的一切，他們又怎麼會真心覺得是好？
“那我送給你家的煙呢？”我抱著最後一絲可笑的期待問。
“煙？”她嗤笑一聲，“早就讓我爸賣了換錢了。誰抽你那種煙？”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從一開始，我在他們眼裡就是貼著“廉價”、“可疑”標簽的人。我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早已被他們用那套狹隘勢利的尺子量了一遍，然後扔進了“不值錢”的垃圾桶。
這一刻，我又想起了剛纔瞥見的《喜羊羊與灰太狼》，想起了裡麪灰太狼的眼淚據說包含了一百種苦。
那我現在的眼淚呢？
恐怕比灰太狼的還要苦上千百倍吧。
兩行滾燙的液體，毫無征兆地從我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冰冷的方向盤上。
好了。
苦瓜大王，你現在可以來拿走我的眼淚了。
這個世界，應該會變得很苦很苦吧。
我崩潰地大哭起來，像個無助的孩子，對著她嘶吼質問：“楊鵬哥給我的東西怎麼可能是假的？！你們家裡人憑什麼？！憑什麼用你們那套噁心狹隘的心來揣測我？！憑什麼我做什麼都是錯的？！既然這麼看不上我，為什麼一開始不分開？！為什麼還要一次次給我希望又把我踩進泥裡？！”
她似乎被我的爆發震了一下，但隨即又恢複了那種冰冷的指責：“就因為你知道我爸媽不會保護我！你纔敢在我麵前這麼耍橫！上次打我！這次推我！你怎麼不敢對你前女友這樣？！她家裡人也瞧不起你，你怎麼不像條狗一樣對她呲牙呢？！”
為什麼？
為什麼？
因為我他媽的用我自己的命救了你啊！你這個蠢貨！
但我不能說。這句話卡在喉嚨裡，幾乎要憋炸我的胸腔。我知道，隻要我說出來，她隻會更加認為這是我編造的、博取同情和控製的又一個謊言！她根本不相信！她這次跟我出來，或許根本就不是為了幫我，而是為了親眼驗證我是不是又在“演戲”！
“因為……”我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儘的疲憊和絕望，“因為我前女友，在她家人第一次輕視我的時候，就敢為了我當場拍桌子翻臉！而你呢？！陳玥潼！你姐第一次見麵就那樣羞辱我、羞辱我爸！你就在旁邊看著！屁都不敢放一個！你默許了他們所有人作踐我！”
陳玥潼被我的話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但立刻又變得尖刻起來：“那你怎麼不給她家人送假酒假鐲子呢？！啊？！你怎麼就知道騙我家人？！哈哈哈哈！”
又是這句！
我已經解釋了無數遍！那鐲子是我媽的心意！由於她和他的家裡人嫌棄那個鐲子輕我才被迫給她做了一個金包銀！那酒是楊鵬哥給的！但她根本不信！她隻相信她自己和她的家人構建出來的那個“真相”！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不對你前女友發火？！”她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厲聲追問，彷彿隻要我答不上來，就坐實了我所有的“罪行”。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麵充滿了懷疑、指責和一種讓我心寒的陌生。
我終於明白了。
她不是在尋求答案。
她是在審判我。
而我所有的辯解和付出，在她的審判庭上，都是蒼白無力的罪證。
原來……我真的愛上了一個如此……讓我毛骨悚然的人。
明明她纔是那個知道部分“真相”（儘管是被她扭曲的）的人，卻選擇和那些毫不知情、充滿偏見的人站在一起，用最惡毒的語言來諷刺我、辱罵我、將我所有的真心踐踏得一文不值！
憑什麼？！
之前她和苗欣一起給我下套，設局害我，我因為那句“不能冇有你”而心軟原諒！原來連那句話……都是騙我的！
巨大的悲慟和荒謬感淹冇了我。我含著眼淚，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陳玥潼……你發誓……你不愛我了？”
她迎著我的目光，冇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彷彿要徹底斬斷所有聯絡：“我發誓！我早就不愛你了！”
心臟像是被瞬間洞穿，劇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不想和我結婚了？”我抱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幻想。
“從上一次分手開始，我就從來冇想過要和你結婚！”她的聲音冰冷而殘忍，“我一開始就跟你說過了！是你自己不相信！彆再自作多情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就是我賭上一切換來的結局。
哈哈哈……
真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還是那部動畫片的推送。
看著螢幕上幼稚可愛的畫風，我才猛然驚覺——我也才二十出頭，年紀比陳玥潼還小……我憑什麼就要承擔這一切？憑什麼就要被這樣對待？
原來我纔是那個徹頭徹尾的、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大傻逼。
但即使到了這一刻，即使心已經碎成了粉末，我看著她，看著這張曾經讓我願意付出生命的臉，竟然還是……狠不下心去想那個“煉化”的選項。
我竟然……還是可悲地殘留著一絲幻想，幻想她還是那個會抱著我哭、說冇有我就活不下去、說我們是一家人、說和我在一起就很幸福的小女孩。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變成了這樣？
是從哪一步開始，我們走到了這條無法回頭的、相互憎恨的絕路？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苦瓜大王。
那就請你，來拿走我的眼淚吧。
我的眼淚那麼苦，足以讓整個世界……都變得苦澀無比了吧。
寂靜的荒野裡，隻剩下我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哭聲。而她，隻是冷漠地彆開了頭，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鬨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