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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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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星光中學2

在下玄安 · 王宇王其

假期最後的時光像指縫間的沙,悄無聲息地溜走。何頌也將他那一頭黃毛染了回來得益於何頌的“引薦”,他的另外兩個“小夥伴”——李博和徐超,也加入了我們的“圈子”。李博精瘦,眼神活絡;徐超則壯實些,話不多,但帶著一股憨直的莽撞。他們三人儼然成了我的“跟班”,假期後半段,我們四人幾乎形影不離。有他們在身邊簇擁著,聽著他們一口一個“宇哥”,那種被仰望的感覺如同會上癮的蜜糖,暫時麻痹了心底深處的不安。與那個自稱“孤獨的狼”的鍋蓋頭也偶遇過幾次,我冇再充大頭請他吃飯,隻是彼此點頭示意,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江湖”距離,倒也相安無事。

九月帶著燥熱的風如期而至。開學的日子到了。外婆替我仔細熨燙了嶄新的星光中學校服——那質地精良的藍白色,在陽光下彷彿真的會發光。父親親自開車送我,他那輛略顯舊氣的黑色轎車,在星光中學門口停滿的各色豪車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路上,父親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微微發白。他的目光透過擋風玻璃望著前方,聲音低沉而嚴肅,一遍遍重複著那些老生常談:

“小宇,到了新學校,心思要放在學習上!咱們家…這次是下了血本的!你媽…不容易。”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還是點明瞭那層窗戶紙,“彆再像小學那樣…跟同學鬨矛盾了。安分點,知道嗎?”

我坐在副駕駛,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不在焉地“嗯嗯”應著。新環境的期待和對“宇哥”身份即將麵臨的考驗交織在一起,父親的叮囑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花錢?找關係?我知道,也隱約為此感到一絲羞恥,但這點羞恥很快被另一種情緒覆蓋——**憑什麼我不能享受更好的?我王宇,現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父親陪著我,穿過綠樹成蔭、建築氣派的校園,走向初一(14)班的教室。這所學校真大,光是初一年級就有整整十六個班。推開教室門,喧囂的人聲撲麵而來。嶄新的桌椅,明亮的窗戶,空氣中還殘留著裝修材料的淡淡氣味。幾十張陌生的麵孔,帶著好奇、興奮或矜持,互相打量著。

我的目光快速掃過人群,心臟猛地一跳——何頌!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也看到了我,立刻咧開嘴,興奮地朝我揮手,眼神裡滿是“自己人”的熟稔。竟然真分到了一個班!

這巧合像一顆定心丸,讓我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父親幫我辦手續時,何頌還特意湊過來,帶著點炫耀的語氣跟我爸打了聲招呼:“叔叔好!我和宇哥是好朋友!”

父親略顯詫異地點點頭,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

上課鈴尖銳地響起,宣告著初中生涯正式開始。

一個矮胖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幾乎擋住了大半光線。她穿著深色的職業套裝,繃得緊緊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掃視全場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教室裡瞬間鴉雀無聲。這就是我們的班主任,段西,一位教英語的女老師。

她邁著與其身材不太相符的沉穩步伐走上講台,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用那雙嚴厲的眼睛再次掃視了一圈,無形的壓力讓幾個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學生瞬間噤若寒蟬。

“歡迎來到初一(14)班。”

她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穿透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段西。在我的班上,有三條鐵律:**第一,不允許打架鬥毆!第二,不允許惹是生非!第三,必須遵守課堂紀律!**”

每一個“不允許”都像重錘砸下。

接著,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是憑藉自己優秀的成績考進來的。”

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教室的某些角落,包括我所在的位置,“當然,也有一小部分人,是通過其他途徑進來的。”

她刻意加重了“其他途徑”四個字,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等待某種反應。

“對於這部分同學,”

她的聲音冷了幾分,“我希望你們能珍惜這個機會,夾緊尾巴做人,努力跟上彆人的腳步。彆把某些地方的壞習氣,帶到我這裡來!”

“其他途徑”、“夾緊尾巴做人”、“壞習氣”……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紮在我最敏感的神經上。小學那些屈辱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我的臉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但一種奇異的、扭曲的自豪感卻壓過了羞恥——看,連老師都知道我是“特殊”進來的!這和我小學那個教導主任的兒子王其,又有什麼區彆?我甚至挑釁般地微微抬起了下巴,迎向段西的目光,彷彿在無聲地宣告:我就是那個“特殊”的,你能怎樣?

下課鈴終於解救了沉悶的氣氛。教室裡瞬間恢複了嘈雜,新生們像出籠的鳥兒,開始互相攀談,尋找著熟悉的麵孔或建立新的聯絡。何頌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活躍起來。他自來熟的本性發揮得淋漓儘致,拉著李博和徐超,在男生堆裡穿梭。

“嘿,兄弟,認識一下?這是我們宇哥!”

他拍著我的肩膀,聲音洪亮,生怕彆人聽不見,“王宇!我宇哥!知道不?他親哥是龍哥!道上混的,倍兒有麵兒!這片兒都罩得住!”

他唾沫橫飛,添油加醋地描繪著根本不存在的“江湖事蹟”。

效果立竿見影。許多男生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我身上,好奇、驚訝,更多的是羨慕。被這種目光包圍的感覺,讓我有些飄飄然。我努力維持著淡然的表情,微微頷首,享受著這種被關注、被“敬畏”的氛圍。

然而,在這片羨慕的目光中,一道冰冷的、帶著明顯敵意的視線,如同芒刺在背,讓我無法忽視。我循著感覺望去——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一個留著長長斜劉海的男生,正冷冷地盯著我。他的劉海幾乎遮住了半邊眼睛,露出的那隻眼睛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毫不掩飾的鄙夷和一絲……挑釁?他緊抿著嘴唇,一句話也冇說,但那眼神分明在說:“裝什麼裝?”

我心頭一凜,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這個人…不簡單。果然,第二節數學課剛開始冇多久,他就堂而皇之地趴下睡覺。數學老師是個年輕男老師,顯然被這開學第一天的公然挑釁激怒了,厲聲把他叫了起來。在全班的注視下,他懶洋洋地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臉上冇有半分懼色,隻有不耐煩。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有人敢在開學第二天就如此“囂張”,心中對他的警惕又多了幾分:這傢夥,絕對是個刺頭,不好惹!

最後一節是自習課,段西老師再次來到教室,宣佈要臨時選班乾部,讓大家毛遂自薦。

當說到班長這個職位時,何頌第一個跳了出來,聲音激動得變了調:“老師!我推薦王宇!王宇當班長最合適!”

緊接著,李博和徐超也像接到了指令,大聲附和:“對!宇哥當班長!”“支援宇哥!”

班上不少男生,在何頌之前的“造勢”和此刻的鼓動下,也跟著起鬨:“王宇!王宇!”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班長?這個在小學時代象征著“王其”那種人欺壓我的職位?一股強烈的排斥感本能地湧上心頭。但另一個聲音立刻在腦中響起:改變!你要改變!成為班長,就是成為這個班最有“權力”的人之一!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這不正是證明你“宇哥”身份的最佳方式嗎?

虛榮和對權力的渴望瞬間壓倒了恐懼。我深吸一口氣,在段西老師點到我名字後,慢慢站了起來。我能感覺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包括角落裡那道冰冷的視線。喉嚨有些發乾,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

“我叫王宇!”

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之前在小學…我也一直擔任班長的職位。”

這當然是個謊言,但此刻說出來卻異常順暢,“我有一定的經驗,也有信心在初中…帶領我們14班…做得更好!”

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還是不受控製地帶上了一絲微弱的顫抖,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段西老師推了推眼鏡,審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冇發現什麼破綻,又或許是對何頌他們的“民意”有所考慮,她點了點頭:“行,那就你先當著吧。”

一股巨大的喜悅瞬間衝上頭頂!成了!我正要坐下——

“等等!”

一個帶著明顯譏誚和不服的聲音,像冰錐一樣刺破了短暫的安靜。又是那個角落裡的斜劉海!他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雙手插在褲兜裡,身體微微前傾,斜睨著我,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老師,選班長…不應該是誰成績最好誰當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充滿了挑釁,“一個靠‘其他途徑’進來的人,能服眾嗎?”

教室裡瞬間死寂!所有目光在我、斜劉海和段西老師之間來回逡巡。何頌氣得臉都紅了,拳頭攥緊。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釘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剛剛升起的喜悅蕩然無存,隻剩下被當眾戳穿的難堪和憤怒。

段西老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猛地轉向斜劉海,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權威被挑戰的怒火:

“你的成績很好嗎?嗯?!”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斜劉海明顯被這氣勢懾住了一瞬,但隨即梗著脖子,硬邦邦地回答:“…不好!”

“成績不好,還敢在這裡質疑老師的決定?!”

段西老師的胖手重重拍在講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擾亂課堂紀律!目無尊長!給我滾出去站著!”

“老師,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質疑宇哥?!”

何頌再也忍不住,騰地站起來,指著斜劉海怒罵。

“你也給我出去!”

段西老師正在氣頭上,毫不留情地指向何頌,“一起站!立刻!馬上!”

在段西老師雷霆般的訓斥聲和全班同學複雜的目光中,斜劉海麵無表情地走了出去,何頌則是一臉憤憤不平,狠狠瞪了斜劉海一眼,也跟著出去了。教室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走廊的光線。

我緩緩坐下,心臟仍在劇烈跳動。班長的位置算是到手了,但這勝利的滋味卻無比苦澀。斜劉海那冰冷的眼神和那句誅心的質問,像毒蛇一樣纏繞在心頭。角落裡的那道敵意,非但冇有消失,反而因為這次公開的衝突,變得更加清晰和危險。我知道,在看似平靜的興穀中學初一(14)班,一場新的、圍繞著“王宇”或者說“宇哥”這個身份的暗流,已經洶湧地開始了。而那個斜劉海,無疑是我“星光之路”上,第一個也是最直接的挑戰者。他那無聲的敵意,比何頌聒噪的吹捧,更讓我感到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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