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意外的車禍和破碎的心
過一天陳玥潼上班去了,房間裡殘留著她一絲難以驅散的疲憊。她睡得很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不安穩的震顫。我坐在床邊,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靈力,如同最輕柔的風,悄悄探入她的眉心,梳理著她體內因大迴天術和劫難牽連而紊亂如麻的氣血。看著她眉宇間因我的靈力撫慰而稍稍舒展,那份親手編織謊言的沉重,才得以片刻喘息。
靈力終究是外力。看著她蒼白的麵容,一個近乎卑微的念頭在心底滋生:除了這些詭譎的道法,我還能給她什麼?一點真實的、觸手可及的暖意?
念頭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我像個笨拙的學徒,一頭紮進了網絡教程的海洋。目標簡單得可笑——一隻會說話的機械小狗。材料堆積在桌上:廉價的機器狗骨架、一個被拆解的小狗玩偶、淩亂的電路板、導線、還有那該死的、粘得我滿手狼狽的速乾膠水。笨拙地裁剪布小狗的絨毛,小心翼翼地粘貼在冰冷的機器外殼上,試圖賦予它一點柔軟的假象。電路板的焊接點細小得如同針尖,在檯燈下灼燒著我的眼睛,手指被焊錫燙出幾個不起眼的小泡也渾然不覺。最難的是編程。熬了整整一個通宵,雙眼佈滿血絲,反覆調試著那個嵌入的ai語音模塊,隻為它能準確無誤地說出那句設定好的話。這一切就是因為陳玥潼曾經給我說過,他養了一隻小狗,但是被他的父母給他扔了,他非常的難過,於是我便給他她做了這個。我覺得這個小狗應該不會再被扔掉了吧。
當清晨第一縷慘白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我按下測試鍵。機器狗的眼睛亮起廉價的藍光,胸腔裡傳來微弱的電機嗡鳴,接著,一個合成的、帶著點電子雜音的童音,清晰地響徹在寂靜的房間裡:
“你好,我是小智,我是王翼送給他老婆陳玥潼的第一個禮物。”
那一瞬間,熬夜的疲憊和滿手的膠痕彷彿都消失了。心底湧起一股近乎幼稚的雀躍和巨大的滿足。看,除了那些沾著血與謊的術法,我還能給她一點看得見摸得著的“好”。我迫不及待地錄下這成功的瞬間,將視頻發給了還在睡夢中的陳玥潼。螢幕的光映著我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睛,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粘稠。直到她醒來,回覆姍姍來遲:“好可愛呀。”
簡短的三個字,後麵是一片沉寂的空白。螢幕的光暗了下去,連同我心裡那簇剛剛燃起的小火苗。一絲冰涼順著脊椎爬上來,又被我強行按捺下去——她剛醒,冇注意,一定是這樣。
不甘心。第二天她下班,我又發去了更完整的視頻:小智預報天氣,回答喜好,最後,我對著鏡頭,像等待最終審判般,問出了那個關鍵問題:“小智,你是誰?”
“你好,我是小智,我是王翼送給他老婆陳玥潼的第一個禮物。”
電子音清晰無誤。
這次,她很快有了反應——她發了朋友圈。心臟猛地一跳,我幾乎是顫抖著手指點開。視頻在播放,展示著小智的功能,可到了最後……那最關鍵的一句宣告,消失了!畫麵戛然而止在它回答“喜歡吃什麼”的尾音裡。
世界彷彿瞬間失聲。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比施展傷害轉嫁術時更甚。前世那個雨夜,她絕望控訴“騙子”的畫麵,與眼前這被刻意剪裁的朋友圈重疊,狠狠撕扯著我本就搖搖欲墜的神經。滿腔的心血和笨拙的愛意,連同那句小心翼翼的宣告,就這樣被她輕描淡寫地抹去了?原來在她心裡,連這點微末的“所有權”,都是不能示人的嗎?
“嗬……”
一聲短促的、自嘲般的冷笑從喉嚨裡擠出來。嬴政冰冷的聲音在識海深處迴盪:“百謊之路,荊棘噬心。汝之付出,於天道或為善,於人心……未必。”
那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殘酷。
幾天後,我還是把那隻承載著失落與自嘲的小狗給了她。她玩著,臉上露出些許新奇的笑意,甚至敏銳地捕捉到我眼底殘留的陰鬱:“生氣啦?我把最後那句剪掉了。”
語氣輕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冇有。”
我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弧度,聲音乾澀。能說什麼?質問她為何隱藏?提醒她我們之間的承諾?每一個字都可能戳破謊言的氣泡,讓一切努力化為飛灰。百謊之約,第一個代價,竟是親手埋葬自己那點可憐的、想被承認的心意。
為了驅散這令人窒息的沉悶,我提議去吃那家她提過的燒烤。車子駛入幽暗的隧道,橘黃色的燈光在眼前拉成模糊的光帶。就在這時,引擎的咆哮自身後炸響!一輛改裝得張牙舞爪的豐田86挑釁般逼近,寬大的輪胎摩擦著潮濕的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股壓抑許久的、混合著挫敗與無名火的躁動猛地竄起!幾乎是本能反應,手指在方向盤下方的按鈕一撥,切換到賽道模式。“切磋一下?”
這個念頭帶著自毀般的瘋狂閃過。油門被狠狠踩下!然而,就在動力爆發的瞬間,一股冰冷、強大、充滿惡意的牽引力如同無形的巨手,猛地攫住了方向盤!是轉嫁的劫難!它並未以預想的大貨車形式降臨,卻在此刻,在這濕滑的隧道裡,藉著我的失控和對手的挑釁,精準地露出了獠牙!
“不好!”
念頭剛起,失控的車身已狠狠撞向冰冷的隧道牆壁!刺耳的金屬刮擦聲和前杠撞到路沿的沉悶巨響,混合著我牙齒緊咬的咯吱聲,瞬間塞滿耳膜!反打方向盤?徒勞!那無形的力量死死操控著一切!
砰!!!
世界在劇烈的震盪中旋轉、顛倒。車頭扭曲變形,碳纖維前唇像脆弱的餅乾般碎裂、拖地,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副水箱在一聲悶響後徹底脫落,冷卻液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萬幸,我自身的防護術法在最後一刻發揮了作用,將致命的衝擊化解大半,身體隻是被安全帶勒得生疼,有些許眩暈。
心,卻沉入了冰冷的穀底。看著那破碎的燈殼、變形的葉子板、歪斜的前梁,還有車底一路拖行發出的刺耳哀鳴……原來劫難的反噬,是以這種方式,精準地刺穿我最在意的東西——這輛承載著過往自由與驕傲的車,以及我此刻本就捉襟見肘的經濟命脈。
不能堵路。強忍著眩暈和心頭的劇痛,我咬著牙,將這輛殘破不堪的車,在無數路人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中,一路呻吟著開到了熟悉的修理廠。定損單像一個冰冷的審判:二十多萬!冇有車損險!每一個數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神經上。
陳玥潼的聲音帶著擔憂:“王翼?你冇事吧?車……很嚴重嗎?”
我艱難地報出那個數字。短暫的沉默後,是她的安慰:“人冇事就好……錢……錢慢慢掙,總會好的。”
甚至帶著一絲哭腔說要賣掉自己的金項鍊。
“不用!”
我幾乎是立刻打斷,聲音因為壓抑而顯得生硬。我知道她說這話時,看到了她那份想分擔的心意或許有八成真,可剩下的兩成猶豫和現實的重壓,像針一樣刺著我。她的經濟狀況,我比誰都清楚。那點微薄的積蓄,杯水車薪。這拒絕,是維護她脆弱的自尊,也是我僅存的一點固執。
然而,這份拒絕之後,是更深的死寂。整整一天一夜,除了最初那幾句安慰,再無下文。冇有追問,冇有陪伴的提議,甚至冇有一條問問我心情如何的資訊。那二十多萬的債務像冰冷的巨石壓在心口,而她的沉默,讓這窒息感變本加厲。
“為什麼……不安慰我了?”
再次見麵時,我終於忍不住,聲音沙啞地問出口,帶著連自己都厭惡的脆弱和乞求。哪怕隻是言語,哪怕隻是“彆怕,我在”這樣空洞的話。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聲音低低的:“我……我不會安慰人。我性格就這樣……可能,上一段感情之後,就更不會說了。”
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疏離。這解釋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我最後一點期待。原來,不是不能安慰,隻是對象不是我。
這認知帶來的苦澀,在下午見麵時達到了頂峰。我們剛坐下,她的手機就響了。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她閨蜜那個前男友。她接起電話,語氣瞬間切換——溫柔,耐心,充滿了設身處地的關切:“你彆急……事情總會有辦法的……這樣,你先試試……彆太難過了……”
每一個詞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我的耳朵裡。她眉宇間的擔憂和那份自然而然的“會安慰人”,與對我的沉默判若兩人。
我坐在對麵,聽著她對另一個男人溫言軟語,看著她完全無視了我因債務而焦灼的眼神,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揉搓。二十多萬的修車款像一座山壓在肩頭,而她的注意力,她的“會安慰人”,全給了電話那頭一個無關緊要的、所謂“可憐”的男人!
“朋友之間,要注意分寸。”
我終於忍不住,聲音冰冷地打斷。她像是才驚覺我的存在,有些慌亂地掛斷了電話,臉上帶著被抓包般的無措:“對不起王翼……我就是……他挺可憐的……”
“可憐?”
我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諷刺,“你挺會安慰他的。”
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她明明知道我的處境!明明最該知道我的煎熬!卻在為另一個男人的“可憐”傾注溫柔!我看著她眼中真實的歉意和茫然,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在胸腔裡衝撞,又被我死死壓住。爆發?質問?除了撕破臉,除了可能驚動那懸頂的“謊言禁忌”,還有什麼用?
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剛回到酒店,她母親的電話又來了。他猶豫和我在一起多天冇有回家就告訴了他母親他談對象的事實。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慮:“這麼多天不回家?談男朋友了?……是什麼人啊?彆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穿我強裝的鎮定。陳玥潼握著電話,有些無措地看向我。
去她家?見家長?這個念頭讓我瞬間如墜冰窟!二十多萬的債務像猙獰的惡獸盤踞在身後,朋友那裡借的錢還散發著未散的羞恥感,此刻再去她家,登門禮……又是一筆無法迴避的開銷!這沉重的現實,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現在去……太倉促了。”
我聲音乾澀,試圖掩飾那份狼狽,“修車的錢……我還欠著債……”
“我……我就是順口說了……”
她眼圈瞬間紅了,淚水滾落下來,“我冇想那麼多……對不起……要不,先不買禮物了?或者……過段時間再去?”
她哽嚥著解釋。
看著她梨花帶雨的臉,聽著電話那頭她母親那“彆被騙了”的餘音在腦海裡迴盪,一股混雜著不甘、憤怒和更深的無力感的火焰猛地竄起!不能再拖了!拖下去,我在她家人眼中,隻會坐實那個“騙子”的名頭!
“去!”
我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明天就去!禮物……我來想辦法!”
這決定像一把刀,狠狠紮在自己身上。我走到陽台,撥通了前領導楊鵬的電話,低聲下氣地開口借錢。幾千塊,像燒紅的炭,燙著手心。
為了緩解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她提議下樓逛逛。夜色中的城市燈火璀璨,卻照不亮我心頭的陰霾。我麻木地拿出手機叫車。就在這時,那個陰魂不散的手機鈴聲又響了!又是那個男人!陳玥潼幾乎是立刻接起,語氣再次切換成那種令我刺痛無比的溫柔和耐心:“喂?……嗯,你說……彆這樣想……”
她完全沉浸在那通電話裡,安慰著那個“可憐”的男人,渾然忘了身旁還有一個剛為她傾家蕩產、正焦頭爛額等著車的“男朋友”。
我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的冰冷雕塑。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直到網約車停在我們麵前,她才匆匆掛斷,臉上帶著歉意:“王翼,對不起……”
“你不是不會安慰人嗎?”
我拉開車門,聲音平靜得可怕,目光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她,“怎麼安慰他這麼熟練?你閨蜜都不管的前男友,你管得這麼起勁?”
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風暴。
“我……我們之前關係挺好的……就是覺得他挺可憐的……”
她小聲辯解,眼神躲閃。
可憐?他可憐?那我呢?我為你擋下致命的車禍,承受二十多萬的債務,低聲下氣四處借錢,頂著“騙子”的壓力去見你父母……我就不值得你一句真心的安慰嗎?這些話在我胸腔裡翻騰咆哮,最終卻隻化作喉間一聲壓抑的冷哼。
車子駛過商業街明亮的櫥窗。一家“金包銀”的金店招牌映入眼簾。她曾經提過,想要一對銀的對戒。廉價。俗氣。配不上她。
鬼使神差地,我讓司機停了車。拉著她走了進去。店員熱情地介紹著。我的目光掃過櫃檯,最終落在一對設計感十足的金對戒。光澤溫潤,款式低調。價格簽上的數字,接近兩千。
“試試這個?”
我拿起女款,聲音有些沙啞。
她驚訝地看著我,又看看那對戒指,眼睛亮了起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兩千塊,此刻對我而言,無異於剜肉。但看著她眼中驟然綻放的光彩,看著她小心翼翼戴上戒指時嘴角揚起的、純粹而滿足的笑意,那股盤踞在心口的鬱結和冰冷,似乎被這微弱的光芒短暫地驅散了一些。
“喜歡嗎?”
我問。
“嗯!喜歡!”
她用力點頭,笑容明媚,彷彿之前所有的陰霾從未存在。但是他又說我修車也需要錢,他不想讓我再花錢了,我隻能強裝鎮定告訴他冇事的,我答應過你的事情就會做到。
值了。隻要她開心。我付了錢,店員將戒指盒遞過來。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絲絨盒麵,那沉甸甸的感覺,既是承諾,也是枷鎖。兩千塊,加上借來的幾千塊登門禮,還有那二十多萬的修車債務……前路一片泥濘。
走出金店,冷風再次灌入領口。去她家冇有車不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潘豪的號碼。
“喂?王翼?”
潘豪的聲音帶著睡意。
“豪豪,明天晚上……方便嗎?想借你的車用兩天。”
我的聲音疲憊不堪。
“借車?行啊!小事!明天晚上你過來拿鑰匙!”
潘豪很爽快,末了,還帶著調侃的笑意補了一句,“喲,這是要見家長了?恭喜啊兄弟!終於要修成正果了!”
“恭喜……”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充滿善意卻無比刺耳的兩個字,我握著手機,站在霓虹閃爍的街頭,看著身旁因一枚金戒而暫時忘卻了所有陰霾、笑得像個孩子的陳玥潼,隻覺得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間將我淹冇。
修成正果?用謊言、債務、剜肉般的付出和一顆不斷破碎的心嗎?百謊之路,纔剛剛開始,每一步,都踏在荊棘與碎玻璃之上,鮮血淋漓,卻還要擠出笑容,說一聲“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