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擋災娃娃與心碎之路
車子幾乎是漂移著甩進小區門口,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夜的寂靜。我甚至來不及熄火,推開車門,將體內僅存的一絲微弱靈力強行灌入她車內那幾個早已光華黯淡的小法器中,希望能再爭取片刻時間。隨即,我像一道旋風般衝回家中。
熟悉的房間此刻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不安。我撲到床底,拖出那個塵封已久、落滿灰塵的木盒。打開盒蓋,裡麵是師父當年贈予我的一些壓箱底的寶物,每一件都承載著沉重的囑托和因果。我的目光掠過幾件氣息強大的法器,最終定格在一對古樸的陰陽貔貅上,它們本是一黑一白但是經過我師父的煉化兩個貔貅變成了一深一淺的紅色,材質非玉非石,觸手冰涼,蘊含著相對磅礴的守護之力。
緊接著,我從另一個櫃子深處,取出了兩個用特殊藥草浸泡過的稻草編織的娃娃,一男一女,形態粗糙,卻透著詭異的靈性。我點燃三炷香,恭敬地插在每個稻草娃娃的頭頂。香菸嫋嫋升起,我強行凝聚心神,再次開啟天眼,試圖窺探天道反噬的具體軌跡。
隨著香菸的軌跡,在天眼的視野中,我看到屬於我的那條因果線雖然晦暗波動,但劫氣的凝聚尚需時日。而屬於陳玥潼的那條線……已然被一道猩紅猙獰的劫煞之氣徹底鎖死!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劫難並非“即將”降臨,而是“正在”發生!因為她纔是誓言破裂的主動者,天道法則的首要懲戒目標,已然牢牢鎖定她的命格本源!等待她的,將是源源不斷、直至將她靈魂都徹底磨滅的災厄衝擊!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後背。
來不及多想,也顧不得師父將此物贈我時“非萬不得已,絕不可輕動,此乃為師給予你的護命之法”的嚴厲告誡,當然也是我最後的依仗。我顫抖著拿起那對陰陽貔貅,將代表我和陳玥潼生辰八字的符紙分彆塞入它們口中。然後,用特製的紅繩,將貔貅牢牢係在兩個稻草娃娃的脖子上。
“以器為引,以草為軀,承吾之契,代受其劫!敕!”
我咬破舌尖,逼出兩滴蘊含著生命本源的精血,分彆滴落在兩個稻草娃娃的心口。精血迅速滲入,那兩個粗糙的娃娃彷彿瞬間被注入了某種詭異的“生命”,在香火的繚繞中,微微顫動了一下。
巨大的虛弱感瞬間襲來,眼前陣陣發黑。施展這種替死秘法,對現在的我而言,負擔太重了,幾乎抽乾了我最後一點本源精氣。但我強行支撐著,完成了最後的步驟。
此法原理,乃是利用陰陽貔貅溝通陰陽、轉移氣場的特性,結合稻草娃娃的替身之效,將我們二人的氣息和劫難暫時轉嫁其上。隻要我們的本體能迅速逃離當前地域,脫離本地“山神鬼精”的直接管轄範圍,那些被天道引來的劫煞便會攻擊留在原地的替身娃娃。一旦攻擊完成,它們便會認為“目標”已清除,從而消散。
然而,想法雖好,實施起來卻困難重重。那對貔貅吸收了我的精血後,光芒閃爍,運轉的速度卻異常緩慢,彷彿老舊失修的齒輪,遠達不到師父所說的那般圓融自如。是我力量不足?還是它塵封太久?
但此刻已無暇深究。我抓起那個屬於陳玥潼的、繫著“白色”貔貅的稻草娃娃,又從角落裡翻出一個殘破的古老鈴鐺(這是我之前在地攤中購買的原本這些東西都是給我去哀牢山時準備的),再次滴上一滴精血在鈴鐺的裂紋處,並插上一炷短短安魂香。
我衝出小區,將鈴鐺塞進剛剛緩過神、臉色慘白的陳玥潼手裡:“拿好它!無論如何,彆鬆手!”
接著,我發動汽車,朝著我們第一次旅行的地方——泉城,方向疾馳而去!那是距離古城足夠遠的一個城市,或許能避開本地邪祟的直接鎖定。
車子在夜路上狂奔。後視鏡裡,那條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蜈蚣,如同跗骨之蛆,依舊在不依不饒地追趕!它時而在車頂盤踞,時而在路旁的黑暗中穿梭,那冰冷的複眼始終鎖定著我們。
駛出一段距離後,我猛地一掐訣,感應家中那個代表我的、繫著黑色貔貅的稻草娃娃,試圖啟用替身法陣!
嗡……
意念傳出,家中法陣似乎有所迴應,但那反饋微弱而遲滯,遠水難救近火。而車外的蜈蚣彷彿被這微弱的法術波動激怒,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猛地加速,一條鐮刀般的步足竟然穿透車窗玻璃(並非物理擊碎,而是一種虛化的穿透),狠狠在我手臂上劃過!)
冇有傷口!冇有流血!
但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尖銳劇痛猛地傳來!彷彿靈魂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我悶哼一聲,方向盤險些失控!
這隻是天道劫煞的警告!它攻擊的是我的魂魄!
油表指針飛快下降,不得不進加油站。我不敢讓陳玥潼獨自待在車裡,讓她下去先行付款,而我緊鎖車門,警惕地盯著窗外。那條蜈蚣就在加油機旁陰影裡蠕動,複眼閃爍著惡毒的光芒。它再次發起衝擊,無形的步足穿透車身,靈魂撕裂的劇痛一次次襲來,我隻能不斷默唸護身咒,效果卻微乎其微。那幾分鐘的加油時間,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重新上路後,那蜈蚣依舊糾纏不休。我心中還存著最後一絲荒謬的幻想,寧願相信是彆的緣由引來了這邪物。
“玥潼,”我聲音乾澀地開口,試圖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你最近……有冇有撿到過什麼圓形的、奇怪的珠子?或者……拿了什麼不該拿的東西?”
我幾乎是在祈求她給我一個能讓我騙過自己的答案,能讓我能繼續欺騙自己,讓我覺得這一切不是源於那最殘酷的背叛。
車輛終於駛入泉城地界。古城的山野氣息逐漸被城市的霓虹取代。那條可怕的蜈蚣,在進入城市邊緣後,似乎受到某種規則限製,速度慢了下來,最終在不甘的無聲嘶鳴中,緩緩隱入黑暗,暫時消失了。
危機暫緩,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取而代之的是那被強行壓抑已久的、撕心裂肺的疑問和痛苦。
我將車速漸漸放慢下來城市的光暈透過車窗,照在她雖看不見這發生的一切,卻仍然驚魂未定、依舊蒼白的臉上。
我轉過頭,看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帶著最後一絲不肯熄滅的微弱希望,和即將徹底破碎的絕望,輕聲問道:
“陳玥潼……”
“你告訴我……”
“是不是……你把我會道法的事情……說給彆人聽了?”
話音落下,車內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車外遠處傳來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彷彿連車外城市的喧囂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我看著她,問出了那個懸在心頭、幾乎要將我靈魂撕裂的問題。
時間彷彿凝固了。陳玥潼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眼神慌亂地躲閃著,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那短暫的沉默,如同鈍刀割肉,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我……”
她嘴唇囁嚅著,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巨大的心虛和慌亂,“我當時……真的太難受了……我以為你做的所有事,說的所有話,都是在騙我……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抬起淚眼,試圖抓住我的胳膊,被我冰冷地甩開。
“我就……我就跟我最好的閨蜜說了……我說你會那些奇怪的法術……還說你幫我解決了之前那些不好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我快憋瘋了……”“她也說你做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憋瘋了?”
我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平靜得可怕,心底卻有一座火山在瘋狂咆哮!我猛地開啟人眼,金光刺入她的眼眸,直抵那混亂不堪的心緒深處——
我看到了一幅清晰的畫麵:她對著她閨蜜,臉上帶著委屈和一種尋求認同的急切,對著她閨蜜正在喋喋不休……而在她意識的底層,關於“天道誓言”、“反噬”、“劫難”的記憶,明明就像沉在水底的石頭,清晰可見!她記得!她當時清清楚楚地記得發過的誓!
可現在,她卻對著我,淚眼婆娑地說:“我……我當時忘了……我真的忘了發誓這回事了……王翼,你信我……我不是故意的……”
忘了?
好一個“忘了”!
如果我的謊言是裹著砒霜的蜜糖,是為了在絕境中護住她那一線生機。那她此刻的謊言,就是**裸的、淬著劇毒的匕首,不僅捅向了我,更愚蠢地斬斷了她自己最後的生路!如此的黑暗,如此的陌生,如此的……令人心寒徹骨!
“忘了?!”
我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汽車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我再也無法維持表麵的平靜,所有的痛苦、憤怒、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陳玥潼!你他媽告訴我你忘了?!你忘了當時發毒誓的時候,是怎麼說的?!你忘瞭如果泄露出去,會引來天道劫難,我們兩個都會不得好死?!你忘了?!你他媽現在告訴我你忘了?!”
我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野獸,對著她嘶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星子!
“你委屈?!你難受?!你他媽找個人說說?!你找我不行?!你非要碰這最不能碰的紅線?!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說’,會把我們都害死?!真正委屈的人是誰?!是我!是我這個拚了命想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傻逼!!”
她被我的暴怒嚇得渾身發抖,淚水漣漣,語無倫次地辯解:“那我當時能怎麼辦嘛……我還能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
“怎麼辦?!”
我怒極反笑,一種極致的瘋狂和絕望湧上心頭,一個殘忍的、測試她最後底線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我冇有告訴她我已經用了師父的保命法器暫時扛住了反噬,我隻是想看看,事到如今,她會怎麼選!
我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好!你想知道怎麼辦?我告訴你!天道誓言之所以是誓言,就是因為它的因果鎖定了泄密者和聽聞者!現在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源頭清除!”
“你去!親手殺了你那個閨蜜!讓她徹底閉嘴!讓這個‘秘密’從根源上消失!這樣,天道的鎖定或許還有一絲鬆動的可能!否則,咱們倆就等著一起被那些東西一點點磨碎魂魄,死無全屍!”
我知道這個要求何其荒謬殘忍,但我就是想把她逼到絕境,看看她在這生死關頭,到底會作何選擇!
果然,她聽到“殺人”兩個字,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血色儘褪,像是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事情,猛地向後縮去,尖聲道:“不!不可能!我做不到!王翼你瘋了?!我怎麼可能會殺人?!那是我最好的朋友!”
“做不到?”
我心中的最後一絲微弱火光,徹底熄滅了,隻剩下無儘的冰冷和黑暗。果然啊……我在她心裡,終究比不過她那所謂的“閨蜜”。
然而,接下來她的話,更是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紮進了我心窩最深處。
她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凶,用一種近乎崩潰的、卻帶著致命軟弱的語氣哭求道:“王翼……如果……如果一定要死……那你殺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殺了我……你自己活下去……”
“嗬……嗬嗬……”
我看著她那副“捨生取義”、卻又明明知道我絕對下不了手的模樣,一股無法形容的、被徹底利用和踐踏的暴怒,如同火山噴發般徹底吞噬了我!
“**的!!!”
我徹底瘋了!不顧車輛還在緩緩行駛的過程中,我一隻手死死抓住方向盤,另一隻手猛地伸過去,死死捏住她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幾乎要摳進她的骨頭裡!瘋狂地搖晃著她!
“陳玥潼!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
我聲嘶力竭地咆哮著,唾沫星子混著壓抑不住湧上喉頭的腥甜,噴濺在她的臉上!
“老子在用命救你!老子背叛師門!魂魄都快散乾淨了!就為了給你爭一條活路!你他媽回報我什麼?!啊?!你回報我的就是背後捅刀!就是輕飄飄一句‘你殺了我吧’?!你明知道老子捨不得!你他媽到最後還在利用老子對你的這點捨不得!**!你的心呢?!被狗吃了嗎?!為什麼啊!!!”
車子在道路上危險地扭動著,刺耳的喇叭聲長鳴不止。窗外是泉城陌生的霓虹,窗內是我徹底崩潰的怒吼和她絕望的哭泣。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隨著那天道誓言的徹底坍塌,以及她最後那句“你殺了我吧”的殘忍利用,碎成了齏粉。
心碎之路,原來冇有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