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現實的打擊與燈籠街“阿豹”!
房間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光線和聲音的棺材,隻有我獨自躺在冰冷的床板上,眼睛空洞地瞪著天花板上那片斑駁的、如同我內心一般破碎的陰影。黑暗並不能帶來寧靜,反而成了滋生混亂的溫床。無數雜亂的思緒,不受控製地、如同潰堤的洪水般向我腦海裡湧入。
那五個靈魂的記憶碎片,此刻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化作了五條無形卻無比惡毒的鞭子,帶著不同的腔調和意念,輪番抽打在我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上。
在我的識海裡彷彿就連胡帆,我那個最好的朋友都對我開始了勸誡!他帶著一種悲憫的歎息:“小翼,你太急了……你還看不清嗎?你所謂的‘剷除垃圾’,不過是你想要獲得更多壽命的藉口,不過是你內心鬱結不得誌的宣泄口……你是在用對抗整個世界,來證明你自己的存在……你病了,需要停下來……”
那三道的怨念則發出尖銳的嗤笑:“看啊!這個自以為是的救世主!連自己都活得像個孤魂野鬼,還想去管彆人的閒事?結果呢?被反咬一口的滋味如何?這世界本就是爛泥潭,你非要跳進去,就彆怪被濺一身汙穢!”
高文博和趙永明的魂源碎片則散發著陰冷的、蠱惑般的低語:“弱肉強食,纔是真理……看看我們,雖然手段不光彩,但至少享受過權勢和財富……像你這樣,空有力量卻困在所謂的‘正義’裡,徒勞無功,纔是真正的可悲……加入黑暗,或者被黑暗吞噬……”
他們爭吵,他們批判,他們蠱惑。有時候,他們的話語竟然聽起來像是我人生中缺失的“導師”,在用最殘酷的方式揭示我不願麵對的真相。
是我病了嗎?
是我急於求成,是我將內心的憤怒和失落,包裝成了替天行道的正義,以此掩蓋自己的無能和焦慮?是我在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去對抗這個讓我感到無力、讓我無法成功的環境,以此來博取那一點點可憐的存在感和價值感?
還是這個世界病了?
為什麼真誠的相助換來的是惡毒的指控?為什麼堅守底線顯得如此愚蠢可笑?為什麼那些蠅營狗苟、鑽營取巧之人,反而能混得風生水起?
無數個問題,不再是輕飄飄的念頭,而是化作了千萬根冰冷鋒利的鋼針,一根根,精準而殘忍地直刺進我早已破碎不堪的心靈,將它紮得千瘡百孔,鮮血淋漓,痛到幾乎麻木。
我原本以為自己做的是對的。懲戒校園霸淩者,揭露醫療黑幕,救無辜的孩子於水火……這難道不是正義嗎?當然,我無法否認自己的私心——我渴望通過奪取惡人的壽命來延續自己的生命,我貪戀這紅塵的風景,我也想在這廣袤的世界裡,留下屬於“王翼”、屬於“玄安”的、哪怕隻是一筆淡淡的色彩。我不想庸碌無為,悄無聲息地來,悄無聲息地走。
但顯然,命運似乎格外喜歡戲弄我。很多事情,往往事與願違。
真真假假的故事,離奇不斷的遭遇,讓我身心俱疲。有時候,在極度痛苦的間隙,一個微弱的聲音會在心底響起:我也隻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普通人啊。
我想要成功,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想要讓父母能以我為榮,不必再因我所謂的“不務正業”而承受旁人異樣的眼光和言語的侮辱。這有什麼罪?
我想要收穫一份真摯的感情,一個能理解我的怪異、包容我的過去、溫暖我冰冷內心的伴侶,讓我在這孤獨的旅途中能有一處可以停靠的港灣。這有什麼罪?
我曾經想要幫助他人,用我微薄的力量去照亮一小片黑暗,哪怕隻能溫暖一兩個人。這又有什麼罪?
而現在,在被現實反覆捶打、被信任狠狠背叛之後,我隻想好好活下去,按照自己的方式,不顧一切地強大起來,隻為己活。這,到底有什麼罪?!
為何到了最後,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成了徒勞?為何我傾儘全力的付出,換來的不是感激,而是“謊言”的帽子和“凶手”的指控?為何這個世界成功的人千千萬,他們或憑藉家世,或依靠運氣,或使用手段,都能各得其所,卻唯獨少了我一個?彷彿有一條無形的法則,專門用來阻撓我王翼的成功!
我有太多不得不成功的理由。我不希望看到父母眼中因我而起的失望和隱憂更不希望再聽到彆人對我父母的諷刺與嘲笑;我不希望自己的工作被外人視為“小眾”和“失敗”的代名詞;我更不希望,當我付出了青春、熱血、甚至靈魂的純淨作為代價之後,到頭來,迎接我的依舊是一場空,是更大的失敗和嘲諷!
是的,我非成功不可!我必須成功!
這個念頭如同瘋長的藤蔓,纏繞著我的心臟,帶來窒息般的緊迫感。
這些翻江倒海的雜念,讓我連看一眼微信訊息的**都冇有。手機螢幕上,不斷有提示燈閃爍。一些朋友發來邀約,喊我晚上吃飯、喝酒、聚會。他們形形色色,構成了這個城市浮世繪的一角。
有的朋友,或許事業上算不上多麼輝煌,但身邊總有一個知冷知熱、對他死心塌地的女朋友,兩人擠在出租屋裡也能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他們的成功在於擁有了平凡的溫暖。
有的朋友,可能在感情方麵一塌糊塗,屢戰屢敗,但他在商場上披荊斬棘,積累了豐厚的物質財富,香車豪宅,他的成功在於征服了物質的堡壘。
還有的朋友,彷彿命運的寵兒,事業愛情雙豐收,家中嬌妻溫柔賢淑,將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對外則腰纏萬貫,社會地位顯赫,生活品質達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他的成功在於擁有了令人豔羨的圓滿。
他們,似乎都在自己的人生軌道上,找到了該走的路,或至少,找到了暫時的落腳點。彷彿全世界都在按部就班地前進,隻有我,王翼,被遺棄在了命運的十字路口,迷茫、混亂、且充滿失敗者的酸臭。
我不能這樣下去了!
一個聲音在內心咆哮。沉淪於過去的失敗和痛苦毫無意義!我必須行動起來,用實實在在的、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來證明我自己,來堵住所有人的嘴,來填補內心的空洞!
社區小程式!
對,就是這個項目!之前因為各種事情耽擱了,現在是時候將它作為重點,全力落實推進了!這是我規劃中,能夠將我的線下資源(比如麻子會所的人脈、對一些區域資訊的掌握)與線上服務結合起來的項目,是一個看似普通,卻有可能編織成一張巨大資訊與服務網絡的起點。
帶著這個突然清晰且無比強烈的想法,我胸腔中那股幾乎要將我吞噬的沉悶和絕望,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我再也冇有了絲毫睡意,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因為一種混合著焦慮和興奮的情緒而劇烈跳動。
行動!立刻行動!
我打開手機,無視了那些無關緊要的社交資訊,直接找到了通訊錄裡一位姓孫的老領導。他是我剛回古城時,通過一些渠道認識的,在本地工商界和相關部門有些影響力,但也算給過幾分麵子。我希望通過他的引薦和背書,能夠為我這個“社區便民服務小程式”的項目打開局麵,至少,先在一些社區進行試點推廣。
“孫局,您好,我是王翼。不好意思打擾您,我這邊有一個關於社區數字化服務的項目構想,想跟您彙報一下,看看能否得到您的一些指導和支援……”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自信,充滿了商業前景。
電話那頭的孫局,語氣帶著一絲官方的客氣和不易察覺的敷衍:“哦,小王啊。社區服務?嗯,這個方向是好的嘛。不過現在這方麵的競爭也很激烈啊,某團、某點評,還有那些本地生活號,已經做得很成熟了。你這個……有什麼特彆的優勢嗎?”
我立刻闡述了我的構想:更聚焦於超本地化、鄰裡互助、資訊共享,結合線下實體商戶聯盟,提供比大平台更精準、更有溫度的服務,甚至後期可以引入一些基於位置的安全預警、二手物品交換等特色功能。
孫局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打了個哈哈:“想法是挺好的,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不過啊,小王,你要知道,現在用戶的習慣已經養成了,刻板印象很難打破。大家需要找服務,第一反應就是打開那幾個巨頭app。你一個新平台,前期推廣成本會非常高,而且用戶的信任度建立也是個漫長過程。還有就是……你這裡麵涉及到用戶地理位置、消費習慣等數據,**和安全問題,也得考慮周全啊,現在這方麵監管很嚴的……”
一番話,看似中肯,實則充滿了不看好和推脫。他最後也隻是說“有機會再詳聊”、“可以先做個更詳細的方案看看”,便掛了電話。
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升,但我冇有氣餒。一個領導不看好,不代表所有人都不看好。
接下來,我又聯絡了幾個我認為有一定資金實力,或者在某些領域有資源的朋友。我約他們出來,在咖啡館、在茶室,滿懷激情地向他們描繪我的項目藍圖,分析市場痛點,展示(雖然還很粗糙的)原型設計。
然而,得到的反饋,幾乎是對陳局觀點的複刻和加強。
做建材生意的李總,叼著雪茄,眯著眼看我:“王兄弟,不是哥哥我給你潑冷水。你這玩意兒,不就是想從某團和某腿嘴裡搶食吃嗎?太難了!他們燒了多少錢才養成用戶習慣?你現在入場,骨頭都啃不到熱的。我投你這錢,還不如多囤幾批貨實在。”
開連鎖餐廳的趙姐,一邊攪拌著咖啡一邊搖頭:“小王啊,姐知道你有想法。但你看啊,我們店現在上線那幾個平台,傭金高得嚇人,但冇辦法,客人認啊。你一個新平台,我上了也冇流量,還得派專人維護,得不償失啊。除非你能證明,你能給我帶來實實在在的新客人。”
甚至一位在互聯網公司做產品經理的朋友小吳,也從專業角度給我潑冷水:“翼哥,你這個想法不是不行,但切入點太泛了。社區服務涵蓋太廣,你資源有限,很難做深做透。而且技術實現、運營維護成本都不低。最重要的是,如何做冷啟動?第一批用戶從哪裡來?光靠地推,效率太低下了。我覺得,你可能需要再聚焦一下,找個更垂直、更容易破局的方向。”
一連串的打擊,如同冰雹般砸在我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上。我從一個地點趕到另一個,臉上的笑容從熱情洋溢,到勉強維持,再到最後的徹底僵硬。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理,每個人的分析聽起來都無懈可擊。他們並非惡意,隻是基於他們的認知和經驗,給出了最“理性”的判斷。
可這些“理性”的判斷,彙聚在一起,卻形成了一堵無形而堅固的高牆,將我隔絕在“成功”的大門之外。彷彿我所有的激情、所有的構想,在他們眼中,都隻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年輕人的、不切實際的空想。
資金?資源?認可?我一樣都冇有拉到。反而消耗掉了最後一點熱情和偽裝出來的自信。
傍晚時分,我獨自一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古城的一條老街上。這裡是燈籠街,因曆史上滿街懸掛燈籠而得名,如今是著名的夜市和旅遊打卡地,人流如織,摩肩接踵,各種小吃攤販的吆喝聲、遊客的嬉笑聲、音響裡震耳欲聾的流行歌曲,交織成一派喧囂繁華的景象。
然而,這撲麵而來的、充滿了生命活力的熱鬨,非但冇有沖刷掉我腦海裡的沉悶和胸口的憋屈,反而像是一種諷刺的背景板,更加凸顯出我內心的孤寂與失敗。我像個行屍走肉,眼神空洞地隨著人潮移動,感官似乎都封閉了,隻剩下內心那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荒原。
就在我精神恍惚之際,肩膀猛地撞上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操!你他媽瞎啊?!走路不長眼睛?!”
一個粗暴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響。我抬起頭,看到兩個穿著花襯衫、露出脖頸刺青的年輕男子,正一臉不善地瞪著我。剛纔撞到的,正是其中一人結實的胸膛。
若是平時,我或許會道個歉,息事寧人。但此刻,我心中積壓的所有失敗感、無力感、憤怒感,彷彿找到了一個決堤的缺口。
我看著他,冇有道歉,眼神裡是連日來積累的陰鬱和戾氣:“你tm的!路這麼寬,誰撞誰還不一定。”
那男子顯然冇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猛地推了我一把:“喲嗬?還敢頂嘴?找死是吧?!知道這條街是誰罩的嗎?”
我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站穩身體,心中的火苗“噌”地一下竄成了熊熊烈焰。所有的理智,所有關於隱藏身份、關於避免麻煩的念頭,在這一刻都被燒成了灰燼。
“我管你誰罩的!”我低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拳就砸向了對方的麵門!
那男子冇想到我敢直接動手,猝不及防,鼻梁上結結實實捱了一拳,頓時慘叫一聲,鼻血長流。
“媽的!敢動手!弄他!”另一個男子見狀,怒吼著撲了上來。
場麵瞬間失控。我們三個人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扭打在一起。我仗著體內真氣的支撐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勁,一時間竟和兩人打得難分難解,引來周圍一片驚呼和避讓。
但雙拳難敵四手,更重要的是,對方顯然是在自家地盤上。
那個被我打破鼻子的男子,一邊捂著鼻子後退,一邊掏出手機聲嘶力竭地喊:“豹哥!有人鬨事!在街口!多帶點人過來!”
不過兩三分鐘,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就從街道深處傳來。隻見十幾個手持棍棒、麵色凶狠的青年,在一個身材不算高大,但異常精悍、留著寸頭、眼神如同鷹隼般的男子帶領下,氣勢洶洶地分開人群,衝了過來。
為首的寸頭男子,目光銳利如刀,瞬間鎖定了我。他揮了揮手,那十幾個青年二話不說,一擁而上。我縱然有些身手,但在絕對的人數優勢和棍棒麵前,反抗顯得徒勞。幾根甩棍和木棒狠狠砸在我的背上、腿上,一陣劇痛傳來,我悶哼一聲,被幾個人死死地按倒在地上,臉頰緊緊貼著冰冷肮臟的地麵。
那個被稱為“豹哥”的寸頭男子,緩緩走到我麵前,蹲下身,用手拍了拍我沾滿塵土的臉,他的手指粗糙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小子,挺橫啊?在我的地盤上,動我的人?”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讓人不寒而栗。
我掙紮著抬起頭,死死盯著他,眼中是屈辱和不甘的火焰。
“看什麼看?”旁邊一個青年罵了一句,抬手就給了我一個清脆的耳光。
“啪!”
臉頰上火辣辣的疼,但遠不及我心中的痛苦和憤怒。
豹哥看著我眼中的恨意,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戲謔的弧度,他湊近我,幾乎貼著我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說道:
“記住了,小子。這條燈籠街,老子說了算。老子叫阿豹。”
“今天給你長個記性,以後把招子放亮點兒!”
無數的遭遇,領導的輕視,朋友的否定,孫家的背叛,靈魂的撕扯,以及此刻當眾被按在地上扇耳光的極致屈辱……所有的負麵情緒,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堤壩!
我的理智,在這一記耳光下,徹底崩潰。
顏色?
你們想要顏色看看?
好!我給你們!
給你們看看,一個被逼到絕路的、身負道法卻隻想苟活的普通人,被你們這些所謂的“地頭蛇”徹底點燃之後,會爆發出何等恐怖的“顏色”!
我的眼神,從極致的憤怒和屈辱,瞬間變得一片死寂,深不見底,彷彿連通了九幽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