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山道邂逅與雙色之氣
古城往西三十裡,有一片連綿的丘陵,被稱為“臥龍嶺”。嶺上盤山公路蜿蜒起伏,急彎眾多,路況複雜,加之夜間車流稀少,這裡便成了許多追求刺激的車手和汽車愛好者私下約跑的“聖地”。在經曆了燈籠街的紛爭和收服、孫小寶的悲劇以及項目受挫的連環打擊後,我心中鬱結的塊壘難以消解,唯有引擎的咆哮和速度帶來的離心力,才能讓我暫時忘卻腦海裡的嘈雜與現實的冰冷。
今夜,月朗星稀。我的阿爾法·羅密歐
gt
a,這輛純粹的意大利效能機器,如同暗夜中甦醒的獵豹,低沉的排氣聲浪在寂靜的山穀間迴盪。橘黃色的車燈撕破黑暗,精準地切割著每一個彎道。車身在連續的重心轉移中發出令人愉悅的嘶吼,機械抓地力與我的操控意圖完美融合,帶來一種近乎藝術的駕駛樂趣。
我沉浸在速度帶來的短暫放空中,幾乎與山道融為一體。然而,在後視鏡裡,兩點刺目的白光由遠及近,以一種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逼近。
那是一輛日產
gt
r,東瀛戰神的標誌性輪廓在夜色中極具辨識度。它像一枚貼地飛行的銀色子彈,帶著一種蠻橫而高效的姿態,迅速咬住了我的車尾。
“有點意思。”我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在這條我跑過無數遍的山路上,能跟上我節奏的車不多。我稍稍收油,讓他並行。
兩輛車在狹窄的山道上並駕齊驅,引擎聲浪交織在一起,奏響一曲鋼鐵交響樂。我側頭瞥了一眼駕駛座,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與我相仿的男子,短髮,麵容算不上特彆英俊,但線條硬朗,眼神在黑暗中顯得異常專注和明亮。
他冇有像尋常車手那樣挑釁地叫囂,隻是對我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好勝心被激起。我猛地深踩油門,gta的高轉速發動機爆發出澎湃動力,企圖在下一個直道拉開距離。然而,那輛gt
r的反應更快,強大的四驅係統讓它像壁虎一樣牢牢抓住地麵,渦輪增壓器全力工作的嘶鳴甚至壓過了我的自然吸氣引擎的怒吼。它不僅輕鬆跟住,甚至在入彎前的一個瞬間,以一種近乎完美的走線,憑藉更強的出彎加速能力,硬生生地從我內側超越了半個車身!
我心中一驚,全力操控,試圖在彎心找回優勢。但對方的駕駛風格極其老辣,對路線的選擇、刹車點的把握、油門的控製,都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彷彿對這條路的每一個起伏、每一處柏油接縫都瞭如指掌。gt
r就像一道銀色的幽靈,牢牢地占據著領先位置,任憑我如何努力,距離卻在被一點點拉開。
最終,在一個可以俯瞰半個古城夜景的觀景台前,他率先減速停了下來。我也跟著停在他旁邊。
推開車門,山間的冷風灌入,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我走到他車旁,他也下了車,靠在gt
r佈滿散熱孔的前蓋上,遞過來一支菸。
“技術不錯。”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太相符的沉穩,“阿爾法·羅密歐gta,好車,純粹。可惜這條路上,直道和出彎還是吃了點虧。”
我接過煙,點燃,深吸了一口,壓下心中那點被超越的不爽,承認道:“你開得更快。對這條路很熟?”
“常來。”他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我叫高凱。怎麼稱呼?”
“王翼。”我報上名字,藉著月光和遠處城市的輝光,仔細打量著他。就是這一眼,讓我心頭猛地一跳!
在常規的視覺之下,我開啟了“人眼”,看向高凱。普通人,甚至大多數身負特殊氣息的人,其本命氣息通常是單一色調,或夾雜一些代表情緒、狀態、業力的雜色。但高凱不同!
他的本命氣息,從根源上,就是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一種是明亮而尊貴的明黃色,如同帝王袍服,帶著一種天生的貴氣與威嚴;另一種是充滿生機與靈動的翠綠色,如同初春的森林,蘊含著勃勃生機與自然韻律。這兩種顏色並非外層包裹,而是如同dna雙螺旋般,從他的生命本源中纏繞、共生而出,渾然一體!
這太不尋常了!我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命格氣息。黃色往往與權柄、貴格相關,綠色則多代表生命、木屬靈氣或與自然溝通的能力。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屬性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個現代年輕人身上,簡直聞所未聞。
“你的車改過?”我按下心中的驚疑,將話題引回車子,試圖多瞭解他一些。
高凱點點頭,拍了拍他的gt
r:“嗯,動了不少東西。發動機、變速箱、底盤、散熱……差不多能動的都動了。以前也開過不少車,最後還是覺得這傢夥最合手,像老朋友一樣。”
我們靠在車上,聊起了車。從發動機特性到懸掛調校,從輪胎選擇到賽道心得。高凱對車的理解非常深入,並非紙上談兵,而是有著大量實踐支撐的真知灼見。他的言談舉止從容自信,但又冇有一般富家子弟或頂級車手那種盛氣淩人的感覺。
隨後的幾天,我們又在臥龍嶺碰見過幾次。有時一起跑幾趟,有時就在觀景台抽菸聊天。我漸漸發現,高凱看我的眼神,越來越頻繁地帶著那種奇怪的探究,甚至可以說是審視。那眼神不像惡意,更像是在我身上尋找著什麼,確認著什麼。有幾次,我甚至捕捉到他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類似於……共鳴?或者說是“同類”之間的感應?
這種被窺探的感覺讓我有些不自在,同時也勾起了我巨大的好奇心。他到底在我身上看到了什麼?難道他也能感知到什麼?
這天晚上,我們跑得比平時更晚一些。下山時已近午夜,月隱星稀,盤山公路被濃重的黑暗包裹,隻有我們兩輛車的頭燈是這片混沌中唯一的光源,切割著前方有限的視野。
我駕駛著gta跟在他銀色的gt
r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山路蜿蜒,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引擎聲和輪胎壓過路麵的噪音格外清晰。行至一段相對平直但兩側林木格外茂密的路段時,我習慣性地,幾乎是下意識地,微微運轉體內殘存的氣,短暫地開啟了“地眼”。
視線所及,前方的景物似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霧。而就在這灰霧之中,gt
r車燈即將掃過的路中央,赫然出現了幾個影影綽綽的身影!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老舊、身形模糊的婦人虛影,她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慘白,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著前方。而在她身後,緊緊跟著三個更加矮小、幾乎呈半透明狀的孩子身影,他們手拉著手,同樣麵無表情,彷彿迷失在了這條無儘的山路上。
遊魂!
而且是帶著子嗣的遊魂!看它們凝而不散、滯留此地的樣子,恐怕是多年前在此遭遇不幸的冤魂。
我心中一凜,正準備稍微偏轉方向,從它們虛化的身體旁繞過去——畢竟對於這種冇有明顯惡意的地縛靈,互不乾擾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讓我萬萬冇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我的gta即將做出規避動作的前一刹那,前方高凱駕駛的gt
r,竟然率先做出了反應!
他冇有絲毫的猶豫和驚慌,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隻見他極其自然、流暢地輕打方向,車身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恰到好處地從那婦人和孩子們鬼魂所在的區域邊緣滑了過去,彷彿那裡真的有一個需要避讓的實體障礙物一樣!他的動作是如此的行雲流水,甚至冇有影響到他原本完美的行車路線和速度。
這絕不是巧合!山道路麵寬闊,他完全冇有必要在那個空空如也的位置進行如此明顯的規避!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他也能看見?!
普通人絕對看不見這些靈體!甚至連我,在不刻意開啟地眼的情況下,也隻會覺得那段路格外陰冷一些而已。高凱他……他憑什麼能看見?難道是他本身那奇特的黃綠雙色命格賦予了他某種超凡的感知力?
我強壓住內心的驚駭,關閉了地眼,正常地跟在他後麵。通過這次無聲的“配合”,我們兩輛車彷彿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一前一後,安靜地駛離了那段陰氣森森的路段。
直到下了山,進入燈火通明的城市主乾道,我才緩緩將車與他並行,降下了車窗。
夜風帶著城市的喧囂湧入,但我心中的波瀾卻久久難平。我側頭看向高凱,他依舊專注地開著車,彷彿剛纔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終於,在一個跑完山,坐在觀景台石欄上喝著功能飲料的夜晚,我忍不住直接問了出來:“高凱,你老這麼看我,是我臉上有花,還是我身上有什麼不對勁?”
高凱聞言,並冇有驚訝,反而像是等待這個問題已久。他擰上飲料瓶蓋,目光直視著我,那雙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我一個問題,一個讓我心臟幾乎驟停的問題:
“王翼,你……是不是也能看見一些……彆的東西或者你….是不是會法術??”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山風似乎都停止了呼嘯。我腦海中的靈魂碎片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片寂靜。
我強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臉上儘量維持著平靜,甚至帶點恰到好處的茫然:“法術?什麼意思?小說裡那種畫符唸咒、飛天遁地?”
“還有你說的能看見是什麼意思?”
高凱仔細地看著我的表情,似乎想從我的眼神裡找出破綻。過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從gt
r的副駕儲物箱裡,拿出一個用牛皮紙仔細包裹的東西。他解開細繩,裡麵是一本看起來年代頗為久遠、紙質泛黃、邊角磨損嚴重的線裝筆記本。
他將筆記本遞給我,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看看這個。”
我疑惑地接過,入手沉甸甸的。翻開扉頁,上麵是用毛筆小楷工整書寫的內容,並非印刷體。開篇就寫道:
“餘幼時,嘗遇異事,目能見常人所不能見之字,字分形態,變幻無窮,然不解其意。及長,偶得殘卷,始知此為‘望氣’之術皮毛……”
我心中巨震!這分明是某個同樣身負異術之人的手劄!我快速翻看下去,裡麵記錄了許多光怪陸離的見聞,對各種“氣”的描述,以及一些粗淺的運用和猜想。筆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似乎記錄著主人不同心境下的感悟。
翻到後麵幾頁,我看到了一段用紅筆特彆標註的文字:
“……庚子年七月初七,夜觀星象,忽感神魂悸動,似有英靈入夢。自那日後,心神深處常存一影,頂盔貫甲,氣勢威嚴,自稱為……趙光義!”
看到這個名字,我瞳孔一縮。宋太宗趙光義?那個在“金匱之盟”和“燭影斧聲”等曆史謎團中充滿爭議的皇帝?
筆記繼續寫道:“此靈自稱與我命格相契,乃我本命守護。平日沉寂,然每當我駕馭鐵馬(指汽車),馳騁於道,彼之意識便悄然甦醒,與我心神相連,助我洞察先機,操控由心。彼尤善禦‘車’,故我稱其為——宋朝車神!”
我猛地抬頭,看向高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本命守護靈?還是曆史人物趙光義?這聽起來比我的靈魂碎片還要離奇!
高凱看著我震驚的表情,似乎驗證了他的某些猜測。他收回筆記本,小心翼翼地包好,繼續說道:“我能看見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他們就像甲骨文一般的字元一樣,在我眼前飄動,我剛纔開車逼上的東西想逼你也能看見,其實我一直在通過後視鏡觀察你的車在我變道躲閃之前你也有明顯的變道的打算吧”
他指了指我的身體,又指了指周圍的虛空:“在很多人身上,包括你,我能看到一些若隱若現的、非常古老的、類似於甲骨文或者鐘鼎文一樣的符號。這些符號會閃爍,會變化,有時候清晰,有時候模糊。它們似乎代表著這個人的某種狀態、命運片段或者潛在的特質。但是……”
他頓了頓,眉頭微皺,顯得有些困擾:“但是,絕大多數時候,我並不能理解這些符號具體代表什麼含義。它們就像一本無字天書,我能看見文字,卻讀不懂內容。這是一種天賦,也是一種詛咒。”
最後,他補充了那個最關鍵,也最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的資訊:“而且,就像筆記裡說的,當我開上車的時候,總覺得……有人在跟我說話。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是直接出現在腦海裡的。有時候是指點走線,有時候是提醒危險,有時候隻是沉默地‘注視’著我的駕駛。那就是‘他’——趙光義。”
我久久無言,消化著這巨大的資訊量。高凱,這個駕駛技術出神入化的男人,竟然身負如此詭異的能力和背景!他能看見代表命運或特質的古老符號,擁有一個曆史皇帝作為本命守護靈,並且能在駕駛時與守護靈意識相連!
這解釋了他為什麼車技如此高超,彷彿超越了人類的極限。這根本就是“人車合一”加“神靈附體”啊!
他看出了我的特殊,因為他能看見我身上可能存在的、與常人不同的“符號”。他感知到了我體內混亂的靈魂波動?還是察覺到了我施展望氣術時殘留的能量痕跡?
他問我是否懂道法,是在尋找同類。
麵對他坦誠到幾乎毫無保留的交代,我內心掙紮無比。孫小寶一家和前任的背叛、人心的險惡,讓我對“信任”二字充滿了警惕。將自己的底牌和盤托出,風險太大。
最終,我選擇了保留。我迎上高凱探究的目光,用一種半真半假、帶著困惑的語氣說道:“道法……我確實不太懂。不過,你說你能看到符號,很神奇。我……我好像偶爾也能看到一些彆人看不到的東西,就是像你之前說的,一些人身上會籠罩著一些隱隱約約的、五顏六色的光,很淡,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一直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或者眼花了。”
我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同樣有某種模糊“視覺異常”,但卻完全不瞭解其根源和意義的普通人。
高凱聽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穿透我的偽裝,看到我靈魂深處隱藏的秘密。他冇有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山下璀璨的古城燈火。
“這個世界,遠比我們看到的要複雜和有趣,不是嗎,王翼?”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是啊。”我附和道,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夜色中,我們兩人,一個始皇帝的供奉著身負混亂的靈魂碎片與殘缺道法,一個擁有雙色命格與古代帝王趙光義守護靈,各自懷揣著不能言說的秘密,並肩站在山巔,望著腳下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一條新的、充滿未知與可能的軌跡,似乎正在悄然鋪開。高凱的出現,是偶然,還是某種必然?他那本筆記,他身上的趙光義,以及他能看到的“甲骨文”符號,又會給我的生活,帶來怎樣的變數?
我看著他,彷彿能感覺到,在他那看著冰冷麪龐和高達身軀之下,正沉睡著一位跨越千年的“車神”。而我的未來,似乎註定要與這些光怪陸離的存在,糾纏得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