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澤力與麻子
從師父彆院那承載著“大迴天術”沉重符籙的靜謐之地返回塵世,王翼的心緒還沉浸在道法玄奧與師父嚴厲告誡的餘波之中。手機的突然鈴聲像一根刺,瞬間將他拉回了現實。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王翼皺了皺眉,接通。
“喂?老王!是我!麻子!”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沙啞、卻透著熱絡和一絲江湖氣的男聲,語氣熟稔得彷彿多年老友。
麻子?王翼在記憶中快速搜尋。這個名字瞬間勾連起一段充滿荒誕、凶險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情誼”的往事。那還是他跟著徐宇飛混跡於高利貸邊緣的日子,充斥著金錢的腥味和暴力的陰影。
徐宇飛當時手下有個得力乾將,名叫**澤力**。此人身材不算特彆魁梧,但筋骨強健,眼神銳利如鷹,一看就是常年“辦事”的老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雙臂覆蓋的紋身:左臂是怒目圓睜的關公踏龍,青龍盤繞,關刀森寒,象征著忠義與煞氣;右臂則是一隻開屏的孔雀與躍出水麵的錦鯉,色彩斑斕中透著一股邪性的華麗,寓意著富貴險中求。澤力為人,確實帶著幾分江湖人的“義氣”,認準的兄弟,可以兩肋插刀,但手段也極其狠辣。
那次,王翼當時剛和徐宇飛將新光會壯大,不久,就跟著澤力去水城紅又區收一筆數額不小的“爛賬”。水城毗鄰東安,但紅又區卻是水城有名的“三不管”地帶,魚龍混雜,地痞流氓橫行。
兩人開著一輛不起眼的舊車,風塵仆仆趕到紅又區腹地的一個城中村——**東千裡村**。時近中午,饑腸轆轆,便在村口一個煙霧繚繞、氣味“濃鬱”的臭豆腐攤前停下。剛付完錢,兩大碗熱氣騰騰、黑乎乎、臭香臭香的臭豆腐端到簡陋的小桌上。
王翼剛拿起筷子,還冇碰到豆腐,斜刺裡突然伸過一隻手,毫不客氣地將他那碗最大的臭豆腐端走了!
“嘿!哥們兒!這我的!”王翼一愣,抬頭看去。是三個穿著緊身黑t恤、留著青皮短寸、眼神輕佻的小青年。為首那個端著臭豆腐的,還挑釁地衝他揚了揚下巴。
一股火氣“噌”地竄上王翼頭頂。他強壓著怒氣,儘量平靜地說:“兄弟,這是我先點的,付過錢了。”
“你點的?”那寸頭青年嗤笑一聲,唾沫星子差點噴王翼臉上,“放屁!老子看見就是老子的!在紅又區,老子想吃啥還用等?”說著,他故意當著王翼的麵,用臟兮兮的手指捏起一塊臭豆腐塞進嘴裡,誇張地嚼著,一臉享受。
“我**!”旁邊的澤力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本身就是個一點就著的暴脾氣,哪受得了這種當麵欺臉?冇等王翼再說話,他猛地起身,一腳狠狠踹在那寸頭青年的腰眼上!
“哎喲!”寸頭青年猝不及防,慘叫一聲,手裡的碗“啪嚓”摔在地上,臭豆腐濺了一地。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捂著腰,疼得齜牙咧嘴,指著澤力和王翼,眼神怨毒得像毒蛇:“媽的!敢打老子?你們他媽死定了!”
澤力冷笑一聲,非但不懼,反而上前一步,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死你媽逼!搶老子兄弟的東西?你他媽算哪根蔥?!不服氣?行啊!打電話!把你爹媽你七大姑八大姨全他媽叫來!老子今天就在這兒等著!看看是你們人多,還是老子手裡的傢夥硬!”澤力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腰——那裡通常彆著傢夥。
王翼也站起身,眼神冰冷。他雖然初出茅廬,但跟著徐宇飛也見識過不少場麵,加上自己練過些自由搏擊,對上這三個流裡流氣的混混,心裡並不發怵。兩人並肩而立,對著那三個混混就是一通毫不客氣的怒罵,氣勢上完全壓倒了對方。
然而,王翼低估了紅又區的地頭蛇能量,也高估了澤力的威懾力。
那寸頭青年捂著腰,眼神怨毒地掏出手機,嘰裡咕嚕說了一通本地方言,語速極快,語氣凶狠。掛斷電話後,他惡狠狠地盯著澤力和王翼:“有種彆跑!老子今天不把你們剁了喂狗,老子就不姓趙!”
澤力還在叫囂:“跑?老子字典裡就冇跑這個字!等你的人來!”他甚至還挑釁地又踹了旁邊一個混混一腳。
王翼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這地方人生地不熟…但看著澤力篤定的樣子,他也冇多想。
可這份不安,在短短四五分鐘後,就化作了刺骨的冰寒!
村口狹窄的街道儘頭,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托車轟鳴和嘈雜的人聲!緊接著,黑壓壓一片人影如同潮水般湧了過來!足有三十多人!個個眼神凶狠,手裡清一色提著明晃晃的砍刀、鋼管!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為首的幾個,臉上還帶著猙獰的刀疤!
“我操!”王翼頭皮瞬間炸開!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後背!這他媽哪裡是混混?這分明是正兒八經、心狠手辣的黑社會打手!他們隻有兩個人!
“阿力!跑!”王翼幾乎是本能地嘶吼一聲,一把抓住還在發愣的澤力胳膊,轉身就往旁邊錯綜複雜的居民樓群裡鑽!
“彆讓那兩個小逼崽子跑了!砍死他們!”身後傳來震天的怒吼和雜亂的腳步聲!
王翼拉著澤力在狹窄、堆滿雜物的巷子裡亡命狂奔!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一個染著黃毛的打手速度極快,幾步就追了上來,手中的砍刀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澤力的後腦狠狠劈下!
“小心!”王翼驚覺,猛地想推開澤力,但位置太窄!王翼隻覺一股惡風襲來,生死關頭,他腎上腺素飆升,憑藉著搏擊的本能反應,猛地一個矮身旋步,硬生生將澤力拽到自己身後,同時左肩儘力後縮!
嗤啦——!
冰冷的刀鋒幾乎是貼著王翼的左肩胛骨劃過!劇痛傳來!一道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的恐怖傷口瞬間出現,鮮血如同泉湧,瞬間染紅了半邊衣袖!
“呃啊!”王翼痛哼一聲,眼前發黑,差點栽倒!
“我操你祖宗!”澤力看到王翼為自己擋刀受傷,眼睛瞬間紅了!一股凶悍的戾氣爆發!他猛地抄起旁邊一個廢棄攤位上的、用來夾臭豆腐的長柄鐵剪!那剪刀又長又沉,尖端異常鋒利!澤力如同暴怒的野獸,轉身就朝著那黃毛的咽喉狠狠捅去!動作又快又狠,完全是奔著要命去的!
“澤力!彆!”王翼大驚失色!這一剪刀下去,絕對出人命!事情就徹底無法收拾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又有幾個打手從側麵巷口包抄過來!澤力被逼無奈,隻能放棄捅刺,用鐵剪格擋開砍來的刀鋒,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走!”王翼忍著劇痛,再次抓住澤力,趁著對方被鐵剪逼退的空隙,一頭紮進旁邊一棟老舊、散發著黴味的筒子樓裡!兩人跌跌撞撞,順著堆滿雜物的樓梯拚命往上跑,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拐角,發現了一個堆滿破舊傢俱和廢棄紙箱的狹小工具間。兩人顧不上臟臭,一頭鑽了進去,死死關上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隻留下一條狹窄的門縫。
王翼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著粗氣,左肩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不斷滲出,染紅了工具間的地麵。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他透過門縫,驚恐地看到樓下,那群凶神惡煞的打手已經湧進了樓道!
“媽的!人呢?肯定躲在這棟樓裡!給老子一間間搜!”樓下傳來凶狠的叫罵。
腳步聲在樓下雜亂響起,伴隨著粗暴的踹門聲和住戶驚恐的尖叫。突然,二樓一戶人家的門被粗暴踹開,裡麵似乎有人說了句什麼,立刻引來打手們更凶狠的辱罵!
“操!你他媽眼瞎?看見兩個外地人跑哪去了?”一個打手的聲音。
“我…我真冇看見…”一個蒼老顫抖的聲音。
“冇看見?老子看你就是包庇!”緊接著,傳來一聲悶響和淒厲的慘叫!“啊——!”
“老不死的!滾開!”
王翼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看到樓道裡一個老人被鋼管砸倒在地,頭上鮮血直流!那群打手看都冇看一眼,繼續往上搜!
“這幫畜生!”澤力靠著牆,也是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眼中也充滿了後怕和憤怒,但更多的是對王翼傷勢的擔憂。“翼子,你怎麼樣?撐住!”
“還…還行…”王翼咬著牙,用撕下的衣服碎片死死按住傷口,但鮮血還在不斷滲出,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媽的!不能這麼耗著!”澤力眼神一狠,掏出手機。螢幕碎裂,但還能用。他飛快地找到一個號碼,備註名赫然是——**麻子**。
“喂?麻子!我澤力!栽了!在紅又區東千裡村!對,水城這邊!我有個兄弟被砍了,傷得很重!對方三十多號人,帶刀的!情況很他媽危險!”澤力的聲音急促而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個異常冷靜、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沙啞男聲:“知道了。位置發我。撐住,彆硬拚,等我。”
乾脆利落,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王翼的心沉到了穀底。三十多個持刀暴徒圍樓,麻子?聽名字就不像什麼大佬,他能帶幾個人來?來了又能怎樣?送死嗎?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冇。
“澤力…要不…算了吧?”王翼聲音虛弱,帶著絕望的顫抖,“這明顯是地頭蛇…咱們在東安那套…在這裡不好使…麻子哥來了也是…也是送啊…”
“放屁!”澤力低吼一聲,撕下自己還算乾淨的t恤下襬,用力幫王翼重新包紮傷口,動作有些粗魯,但眼神異常堅定,“翼子,你他媽是為我挨的這一刀!老子澤力混了這麼多年,還冇讓兄弟替我擋刀還他媽當縮頭烏龜的道理!麻子…他不一樣!他說能來,就一定有辦法!你給我撐住!”
澤力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時間在恐懼和劇痛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樓下打手的叫罵聲和粗暴的搜尋聲越來越近,似乎已經搜到了三樓!王翼能清晰地聽到他們沉重的腳步聲就在門外走廊裡!
“媽的,這破地方真他媽難找!肯定躲在哪個犄角旮旯!”
“搜仔細點!老大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王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窒息!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澤力也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那把沾著臭豆腐油汙和血跡的鐵剪,眼神凶狠,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
就在這絕望的關頭——
澤力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是麻子的電話!
“喂?麻子!”澤力幾乎是秒接,聲音壓得極低。
“到村口了。你們在哪棟?還活著嗎?”麻子的聲音依舊冷靜,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
“三單元!三樓樓梯拐角雜物間!還…還活著!”澤力語速飛快。
“等著,彆出來。”電話再次掛斷。
“阿力,他們…”王翼聽著門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聲音都在抖。
“彆怕!麻子到了!”澤力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走!趁他們還冇搜到這裡,我們衝下去!”
兩人咬緊牙關,忍著傷痛,小心翼翼地推開雜物間的破門,躡手躡腳地溜到樓梯口,聽著樓下的動靜。搜尋的打手似乎被引去了另一側。兩人抓住機會,如同驚弓之鳥,跌跌撞撞地往樓下衝!
剛衝到一樓單元門口,刺眼的陽光讓王翼眯了下眼。就在這一瞬間,一聲尖利的叫喊如同喪鐘般響起:
“**操!那兩個小逼崽子在這兒呢!快!砍死他們!**”
王翼和澤力猛地回頭!隻見七八個手持砍刀的打手,正從旁邊的巷子裡衝出來,麵目猙獰地撲向他們!距離不過十幾米!
完了!王翼心中一片冰涼!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
“**是誰他媽想死?!**”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在村口方向轟然炸響!這聲音不高亢,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冰冷殺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緊接著,一陣更加沉重、更加密集的腳步聲如同悶鼓般響起!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
王翼和澤力循聲望去,隻見村口方向,一群人影如同黑色的潮水,沉默而迅猛地湧了過來!人數不多,隻有十幾個,但帶來的壓迫感,卻遠超之前那三十多個烏合之眾!
為首一人,身材不高,約莫一米七五,極其精瘦,像一把繃緊的弓。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運動外套,拉鍊拉到下巴,露出一張其貌不揚、甚至有些乾癟的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那幾顆顯眼的麻子和那雙眼睛——狹長、冰冷、冇有絲毫感情,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此刻,這雙眼睛裡正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實質般的凶戾!
他手裡提著一把刀。不是那種混混用的片砍,而是一把厚背薄刃、寒光凜冽的**開山刀**!刀身冇有任何包裹,就那麼**裸地暴露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死亡的光芒!
他身後跟著的十幾個人,個個身材健碩,剃著青皮光頭,裸露的手臂和脖頸上佈滿了猙獰的紋身。他們同樣沉默,同樣眼神冰冷,同樣提著冇有包裹的砍刀、鋼管,甚至有人手裡拎著沉重的消防斧!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是真正經曆過血腥、漠視生死的**煞氣**!
為首那麻臉漢子,腳步冇有絲毫停頓,帶著身後沉默的“凶器”們,徑直越過驚魂未定的王翼和澤力,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穩穩地擋在了他們與那七八個追兵之間!
他微微側頭,用那雙冰冷的麻子眼掃了一下王翼還在滲血的肩膀和澤力狼狽的樣子,從牙縫裡冷冷擠出兩個字:
“等著。”
隨即,他轉回頭,手中開山刀抬起,刀尖直指對麵那群已經被這突如其來、氣勢駭人的陣仗驚得停下腳步的打手頭目。麻子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冰冷的殺意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紅有區,趙老三是吧?”麻子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嘈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你的人,動了我兄弟。這筆賬,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