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鬼眼溝
越野車在秦嶺深處的盤山公路上拋錨了。
具體位置是在太白縣以西三十公裏的一處荒嶺。發動機發出幾聲沉悶的咳嗽後,徹底熄火,無論雷萬鈞怎麽擰鑰匙,都隻是徒勞地空轉。
“媽的,這破車!”雷萬鈞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盤,氣得滿臉通紅,“早知道就換那輛路虎了!”
“不用換了。”陳長生推開車門,跳下車,目光越過擋風玻璃,看向遠處。
前方的路已經斷了。
或者說,根本就沒有路。
原本的公路在這裏被一場山體滑坡徹底掩埋,亂石嶙峋,像是巨獸張開的獠牙。而在那堆廢墟之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峽穀。
那峽穀像是大地的一道傷疤,兩側的山壁陡峭如削,直插雲霄。峽穀上方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即便是在正午時分,那霧氣也透著一股死寂的陰冷。
一陣風吹過,峽穀深處傳來一陣奇異的聲響。
那聲音忽高忽低,時而像是嬰兒的啼哭,時而像是老人的嗚咽,時而又像是無數人在耳邊竊竊私語。
“這就是……鬼哭溝?”雷萬鈞縮了縮脖子,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這聲音聽著真他媽滲人。”
“這就是鬼哭溝。”陳長生從後備箱裏拿出登山杖和揹包,語氣凝重,“過了這座山,往南三十裏,就是鬼眼石的出產地——鬼眼溝。”
“那咱們怎麽辦?車進不去了。”雷萬鈞看著那堆亂石,“難道要走過去?”
“走過去。”陳長生將那把“鎮魂”刀背在身後,調整了一下防毒麵具的位置,“把瞎爺帶上。雷子,你殿後。”
三人收拾好裝備,徒步進入了這片迷霧籠罩的絕地。
剛一踏入峽穀,溫度驟降。
原本是初夏時節,這裏卻彷彿置身寒冬。腳下的泥土鬆軟潮濕,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四周的能見度極低,十米開外就隻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老陳,這路不對勁啊。”雷萬鈞走在後麵,手裏提著一把工兵鏟,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怎麽連隻鳥叫都沒有?”
陳長生沒有說話,他停下了腳步,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帶指南針,也沒有看地圖。他在“聽雷”。
這是陳家祖傳的一門秘術,據說能通過感知地底深處的震動和雷鳴,來判斷方位和地質結構。此刻,他摒棄了視覺和嗅覺,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聽覺上。
四周的風聲、嗚咽聲、甚至是瞎爺粗重的呼吸聲,在他耳中逐漸剝離。
他聽到了一種沉悶的轟鳴。
那聲音來自地底深處,像是巨獸的心跳,又像是遙遠的雷聲。
“左邊。”
陳長生睜開眼,指了指左側的一條岔路。
“左邊?”瞎爺被雷萬鈞架著,一聽這話就急了,“小哥,左邊是絕路啊!那邊全是斷崖,那是死衚衕!右邊纔是正道!”
“右邊是風眼,進去就是送死。”陳長生冷冷地說道,“左邊雖然有斷崖,但斷崖下有暗河。我們要順著暗河走。”
“你……你怎麽知道?”瞎爺愣住了。
“聽出來的。”陳長生不再解釋,率先走進了左側那條看似死路的荊棘叢。
雷萬鈞瞪了瞎爺一眼:“聽見沒?聽出來的!再廢話把你舌頭割了!”
瞎爺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荊棘中穿行了約莫半小時。
正如陳長生所料,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斷崖。
斷崖深不見底,崖壁上掛著一條飛流直下的瀑布。而在瀑佈下方,隱約可見一條漆黑的地下河,正咆哮著衝向遠方。
“果然有河!”雷萬鈞大喜,“老陳,你這耳朵是順風耳轉世吧?”
“別高興太早。”陳長生指著瀑布旁邊的一塊岩石,“看那裏。”
雷萬鈞順著陳長生指的方向看去,借著手電筒的光,他看清了岩石上的景象。
那是一堆白骨。
不,不僅僅是白骨。
那是幾具已經風幹的屍體,穿著迷彩服,身上背著戰術揹包,手裏還握著槍。
“是人!”雷萬鈞驚呼一聲,提著工兵鏟衝了過去。
陳長生和瞎爺緊隨其後。
那塊岩石下,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具屍體。他們死狀淒慘,身上的皮肉已經幹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他們的表情極度扭曲,眼球突出,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麽極度恐怖的東西。
“這是……”雷萬鈞檢查了一下屍體,“全副武裝?這些人是誰?雇傭兵?”
陳長生沒有回答。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屍體的傷口。
這些人的脖子上都有一個細小的針孔狀傷口,鮮血早已流幹。
“不是槍傷。”陳長生皺眉,“是被吸血死的。”
“吸血?”雷萬鈞打了個寒顫,“難道是……吸血鬼?”
“比吸血鬼還麻煩。”陳長生站起身,看向四周的岩壁,“這裏的風水是‘萬鬼穿心’局,岩壁裏藏了東西。”
“什麽東西?”瞎爺顫聲問道。
“噓。”陳長生豎起手指,示意他們安靜。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從岩壁的縫隙裏傳來。
像是無數隻細小的腳在爬行。
“快走!這地方不能待!”瞎爺突然像是發了瘋一樣大喊,“是‘屍蠶’!這岩壁裏全是屍蠶!它們聞到活人的味道了!”
“屍蠶?”雷萬鈞還沒反應過來。
“就是吃屍體長大的蟲子!”陳長生一把抓起瞎爺,對雷萬鈞吼道,“雷子,拿炸藥!炸開那塊岩石!”
“炸藥?”雷萬鈞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
“別廢話!快!”陳長生將瞎爺扔給雷萬鈞,自己則拔出“鎮魂”刀,警惕地盯著岩壁。
雷萬鈞咬了咬牙,從揹包裏掏出一捆C4炸藥,迅速安裝在那塊岩石的縫隙處。
“趴下!”
轟!
一聲巨響,碎石飛濺。
那塊巨大的岩石被炸開了一個缺口,露出了後麵隱藏的一個洞口。
“進去!”
陳長生率先衝進洞口,雷萬鈞架著瞎爺緊隨其後。
就在他們進入洞口的瞬間,無數隻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的甲蟲從岩壁的縫隙裏湧了出來。它們密密麻麻,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那幾具屍體。
“這就是……屍蠶?”雷萬鈞看著洞口外那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幸虧跑得快。”瞎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這種蟲子專門吃腐肉,但活人的味道對它們來說是頂級的美味。”
陳長生沒有理會他們,他用手電筒照向洞穴深處。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地麵濕滑。而在溶洞的牆壁上,刻著一行字。
那是用鮮血寫成的字。
字跡潦草,歪歪扭扭,顯然是在極度驚恐和慌亂中寫下的。
陳長生湊近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行字是:“別相信瞎子。他也是‘長生藥業’的人。”
“長生藥業……”
陳長生猛地轉過頭,看向癱坐在地上的瞎爺。
瞎爺原本驚恐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瞎爺。”陳長生的聲音冰冷得像是一把刀,“解釋一下吧。這血書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