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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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靈魂跟著溫敘言來到醫院。
清兒躺在柔軟的病床上,閉著眼睛。
溫敘言坐在床邊,拿著棉簽,沾了溫水,一點一點地濕潤著她乾裂的嘴唇。
他的動作輕柔到了極點,生怕驚醒了她。
我的靈魂就站在病床邊。
即使變成了靈魂狀態,我的雙手依然保持著車禍時十指骨折的扭曲模樣。
我的胸腔處有一個巨大的空洞,那是被方向盤擠壓碎裂的痕跡。
我想起在大業朝的第五年。
我懷了溫敘言的第一個孩子。
清兒嫉妒我,在我的安胎藥裡下了紅花。
我疼得在床上打滾,下身全是血。
溫敘言查出了真相,卻隻是求我。
“她是鎮國大將軍的女兒。朕的江山需要她父親的兵權。你是朕的結髮妻子,你能不能忍忍。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我忍了。
我忍痛失去了孩子。
我忍痛看著他封她為沈貴妃。
我忍痛陪他死在叛軍的刀下,又一起穿到了這個陌生的現代世界。
在這個不用依靠兵權、提倡一夫一妻的現代社會。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不用再忍了。
溫敘言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亮了。
來電顯示是市交警大隊。
他皺起眉頭,拿起手機,輕嗤了一聲。
他的兄弟顧晨推門進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怎麼不接?交警大隊打來的,是不是南環路那起車禍還有什麼麻煩?“顧晨問。
溫敘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麻煩?是周雲樂在找麻煩。“
顧晨愣了一下:“嫂子?“
“除了她還能有誰。“溫敘言語氣篤定。
“她肯定知道了清兒回來的事,故意動用她在那邊的人脈,讓交警大隊給我打騷擾電話,想逼我回家。“
顧晨有些擔憂:“要不接一下吧,萬一嫂子真出了什麼事呢?畢竟是車禍。“
溫敘言冷笑出聲。
“她能出什麼事?顧晨,你還不瞭解她嗎?“
“看著吧,不出三天,她自己就會哭著跑回來求我。我這次絕不慣著她這個毛病。“
說完,他當著顧晨的麵,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拒接鍵。
接著,直接關機。
病房門被敲響。
護士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快遞包裹。
“溫先生,這是前台剛收到的同城快遞,寄件人是一位姓周的女士,說是昨天寄出的加急件。“
那是我的名字。
溫敘言微微一頓,伸手接了過來。
他拆開包裹。
裡麵是一件我親手縫製的大業朝風格的常服。
幾天後是我的生日,也是我們在現代結婚的五週年紀念日。
他曾說,懷念我大業朝的手藝。
我瞞著他,花了整整半年時間,熬紅了眼睛,一針一線地繡出了這件衣服。
布料上甚至還有我被針紮破留下的暗色血跡。
清兒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溫敘言手裡的衣服,眼中閃過一絲暗芒。
“言哥哥,這衣服真好看,是姐姐給你做的嗎?“她坐起身,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熱湯。
她的手“不小心“一抖。
滾燙的濃湯全部潑在了那件常服上。
精緻的刺繡瞬間被油汙和菜葉毀得麵目全非。
“哎呀!“清兒驚呼一聲,眼眶立刻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對不起言哥哥,我太笨了,我把姐姐送你的禮物弄臟了,姐姐知道了肯定又要怪我了。“
溫敘言連看都冇看那件衣服一眼。
他抽過紙巾,仔細擦拭著清兒的手指。
“冇燙到手吧?“
“可是衣服“
“一件破衣服而已。臟了就扔了,彆為了這種小事哭。“
顧晨在旁邊看得直皺眉。
我看著垃圾桶裡沾滿油汙的衣服。
人死了,為什麼靈魂也會感覺到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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