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像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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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在往生鋪住了三天。三天裡,她每天坐在桂花樹下,喝茶,喝酒,看那麵牆。第三天傍晚,她站起來:“我該走了。”
江小碗送她到門口。阿雅拄著柺杖,看著那條路。幾乎看不見了,像天邊,像夢。
“小碗。”
“嗯?”
“下次來,可能要更久了。”
江小碗點頭:“我知道。”
“你不知道。”阿雅說,“老莫走了,藍婆婆走了,蘇槿也走了。就剩我了。我也快了。”
江小碗的鼻子有點酸:“阿雅……”
“彆哭。”阿雅說,“老莫不讓你哭。”
江小碗笑了:“他冇說。”
“他說了。”阿雅說,“他每次喝多了都說。說小碗那孩子,太苦了。你們多去看看她。”
江小碗的眼淚還是流下來了。阿雅伸手,幫她擦掉:“彆哭。哭啥。老莫在那邊喝著呢。”
她轉身,走進那條路。走了幾步,她回頭:“小碗,記住了——你不是一個人。就算我們都不在了,你也不是一個人。”
然後她走了。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然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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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走後的第二個月,來了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揹著個包,站在門口,看著那麵牆。看了很久。然後他問:“請問,您是守門人大人嗎?”
江小碗點頭:“是我。”
年輕人突然跪下了。江小碗趕緊去扶:“彆彆彆,起來說話。”
年輕人不起來:“我爺爺說,見到您一定要跪。”
“你爺爺是誰?”
“刀疤男。”
江小碗愣住了。刀疤男,那個bang激a長老的瘋子,那個最後說謝謝的男人。一千一百年了。他的後人,還記著。
“起來吧。”她扶起他,“你爺爺的事,我都記得。”
年輕人站起來,眼眶紅了:“我爺爺活了九十八歲。走之前一直在說您。說冇有您,他早就死了。”
江小碗笑了:“他教會我的,比我還給他的多。”
年輕人不懂,但他記住了。他在牆前站了很久,一個一個名字看過去。然後他走到江小碗麪前,從包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個本子,很舊了,紙都泛黃了。
“這是我爺爺的日記。”他說,“他寫了一輩子。走之前說,讓我帶給您。”
江小碗接過來,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今天見到守門人大人了。她讓我起來,不要跪。她說,他教會我的,比我還給他的多。我不懂。但我記住了。”
她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這輩子,值了。”
江小碗合上本子,看著那個年輕人:“你叫什麼?”
“我叫念恩。感恩的恩。”
江小碗笑了:“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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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恩走的那天,天冇亮。他站在門口,揹著那個空包。江小碗送他到門口。
“守門人大人。”
“嗯?”
“我還能來嗎?”
“能。路遠,但能走到。”
念恩笑了。他轉身,走進那條路。走了幾步,他回頭:“守門人大人,您辛苦了。”
江小碗愣了一下:“辛苦?”
“嗯。”念恩說,“一千一百年了,一個人守著這麼多名字。肯定很辛苦。”
江小碗冇說話。隻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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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月亮很圓。桂花樹在風裡晃,花瓣落了一地。江小碗坐在桂花樹下,看著那麵牆。一千一百年了。牆上的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每一層都是一個人,每一個字都是一段日子。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行新刻的字:“老莫走了。他走的時候在喝酒。”
指尖碰到字的瞬間,牆亮了。不是之前那種刺眼的亮,是柔和的,像月光灑在水麵上。光芒裡,她看到了老莫。坐在桂花樹下,喝酒,曬太陽。看到她,老莫舉起酒杯:“來,喝一杯。”
江小碗笑了:“我又不喝酒。”
“那你陪我喝。”
“行。”
她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喝酒。老莫喝了一口,砸砸嘴:“阿雅這酒,埋了多少年了?”
“四百年。”
“怪不得這麼好喝。”
江小碗看著他:“老莫。”
“嗯?”
“你在那邊,有人陪你喝酒嗎?”
老莫笑了:“有。秦老闆天天熬粥,藍婆婆天天唱歌。阿雅天天送酒。熱鬨著呢。”
“那就好。”
“你呢?”老莫看著她,“你這邊,有人陪你嗎?”
江小碗想了想:“有。傅清辭天天在。念恩偶爾來。還有那麵牆。那些人都在。”
老莫點頭:“那就好。”
光芒慢慢暗下去。畫麵也消失了。但江小碗還站在那裡,看著那麵牆。
她轉頭看向傅清辭。傅清辭站在她旁邊,也在看那麵牆。
“傅清辭。”
“嗯?”
“你說,下一個一百年,會是什麼樣?”
傅清辭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什麼樣,我都會在。”
江小碗笑了:“我知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那麵牆。一千一百年了。牆還在,人還在,酒還在。路遠了,但還有人走。這就夠了。
遠處,那條路幾乎看不見了。像天邊,像夢。但有人走,路就不會消失。
一千二百年整的那天,念恩來了。他走了一個半月,到往生鋪的時候,天剛亮。他揹著個包,裡麵裝滿了東西。有菜,有酒,有一幅畫。畫上是往生鋪,桂花樹下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江小碗,一個是傅清辭。
“你畫的?”江小碗問。
念恩搖頭:“我奶奶畫的。她畫了三年。”
江小碗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畫上的她,在笑。畫上的傅清辭,也在笑。畫上的桂花樹,開滿了花。
“你奶奶……還好嗎?”她問。
念恩低下頭:“奶奶去年走了。走之前一直在畫這幅畫。說畫完了,讓我帶給您。”
江小碗把畫貼在牆上,和那些老照片挨著。牆上又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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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恩在往生鋪住了三天。三天裡,他每天坐在桂花樹下,喝茶,看那麵牆。第三天傍晚,他站起來:“守門人大人,我該走了。”
江小碗送他到門口。念恩站在那條路前,看了很久。路幾乎看不見了,像天邊,像夢。
“守門人大人。”
“嗯?”
“我還能來嗎?”
“能。路遠,但能走到。”
念恩笑了。他轉身,走進那條路。走了幾步,他回頭:“守門人大人,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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