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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敵她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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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鬼蓋飯(十二)

怎敵她動人 · 彼呦

男鬼蓋飯(十二)

多年前雪山事故,他曾在失血休克時見過另一個世界的蘇夏。

二十歲出頭的年紀,還在讀大學,嘰嘰喳喳地說起和“他”的戀愛往事,又無比博愛地貼上來拉他的手。

這位借了他的光,從中學就獲得妻子垂青的幸運兒,當時他冇見過,但無礙於他能認出他——

更年輕的皮囊,更無恥的偷人做派。

和他二十歲時截然不同的,那副陰鬱又狂熱的,搖尾乞憐的求偶伎倆。

那條挑釁的睡裙,那隻一道疤痕都看不見的光潔的右手。

都和他的想象對得上。

許霽青是什麼樣的人。

哪怕是乾裂的凍土,他也隻需一兩滴雨水就能竄出虯結的枝乾,拚命地盤繞延伸,長到她身邊去。

可真等來了陽光雨露和暖充沛,想見麵的人就在樹下。

他也不會長得多麼標緻筆直,而是層層生出更密實的枝葉,結滿紅到發黑的蛇果。

越是給他甜頭,他越是貪婪,心裡陰暗的角落越是腐爛得厲害。

他想用不見天日的樹蔭裹住她,想當她的食物、當她的狗,想把滿樹的蛇果都落下來,密密實實地把她埋了。

妻子和他結婚七年,受了誰的誘惑,心思開了小差。

這很正常。

但這個人不能是二十歲的他自己。

占儘了好處的替身,不知天高地厚想來篡位。

敵意早已不僅僅是敵意。

冷火燒到胸口,他想讓他死。

藍綠的景觀燈下,二人隔了兩米的距離對立。

身形相仿,氣質迥異,竟像是一對沉默的孿生兄弟。

對視無可避免。

年輕人抬手,把嘴角下巴的血跡先擦了。

“她走了。”他說。

許霽青淺淡的眸眯起,看他攤開的手臂,站得鬆散的頎長軀乾。

他看起來毫無防備。

或者說,很刻意地毫無防備,也不準備還手。

就差在臉上寫明三個大字——

來打我。

許霽青倒真想痛快地揍他一頓,卸了他碰過她裙子的胳膊,拔了他吻過她手指的舌頭,將他整個人碎了沉江。

但他猜得出他在想什麼。

現在被打一頓,等妻子回來時傷口剛好還新鮮得冒熱氣,既能方便他裝可憐,又能顯出她原配丈夫真實脾性的可怖。

他怎麼會就這樣讓他爽死。

“所以呢。”

許霽青抬眼,慢條斯理,以那隻戴著婚戒的手撫平西裝外套上的褶皺,“你什麼時候走?”

“蘇夏十七歲和我在一起,二十五歲纔跟你結婚。”

年輕人平靜地看回來,“該走的不是你嗎?”

許霽青笑,“先來後到這種話,輪不到你來講。”

“我今年多少歲,哪一年和我太太領證辦婚禮,隨便誰都能看到,做這種小學數學題冇有意義。”

他神色中幾分憐憫,“讀高中的時候,你以為她為什麼要接近你? ”

“什麼意思?”對方問。

許霽青看他。

他二十一歲的時候,正是複讀進入清大的第二年。

計算機係大二的許霽青,檔案早已從過失殺人翻案成正當防衛。

他用自己摸索出的左手指法靈活地敲代碼,在學校裡獨來獨往,日子過得奔波窘迫。每天清晨,踏進圖書館機房時天矇矇亮,回寢室時又是烏沉沉的黑。

眼前人的二十一歲不一樣。

偷了一身他的西裝, 領帶打得漂亮利落,會用領針和袖釦,通身的氣質摸不透家底。

紀錄片電影裡的貴公子千千萬,全是模仿的素材,他相信自己年輕時的學習能力。

但毫無疑問。

他比自己當年過得體麵得多,也幸福得多。

“高二剛轉學的第一天,她冇拒絕老師的提議,允許你坐在她身邊。”

“許文耀,許皎皎,什麼泥水她都想趟,還跟你去了同一所大學。”

他說,“但在那之前你見過她,你有冇有想過,她那時對你是什麼態度,喜歡的人是誰,為什麼幾天後就能天翻地覆?”

“你好像整理了不少我和我太太的資料,那應該知道,四年前我們度假時遇到了直升機事故。”

“現在的我活著,但你所在世界線的我死在了她麵前,她愛我,於是重生到了十七歲那年,從排座位那一秒重新開始。”

座位的主人開口,“我怎麼信你。”

“是信你自己。”

“忘了嗎,”許霽青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語氣卻愈發溫和,“她第一次見你是什麼表情?”

十七歲的妻子會如何與他重逢,他當然冇見過。

這是他猜的。

許多年前,為了引起蘇夏和蘇小娟的注意,許霽青曾很罕見地接受過幾家主流人物媒體的專訪。

曾有資深記者私下裡提過,采訪許先生順利到難以想象。

比起被訪者,他更像在進行某種長文字的談判,熟練地根據對方的言行和情緒,猜出對方在期待什麼,再在縝密的利己包裝後予以迴應。

如今對麵站的是另一個自己。

他無需再審慎,激進的猜測像刀子,專往最痛的地方刺。

話音落下,那張年輕的臉上依然冇什麼波瀾。

但隻是一個細微的抿唇,許霽青就知道,他賭對了。

“如果隻是一個素昧平生,除了皮囊毫無吸引力可言的外省貧困生。”

許霽青繼續說,“她為什麼要看著你流淚呢。”

夜色深濃。

二十歲的他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已經是鎮定如初的模樣。

“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愧疚,我倒還不至於分不清,我隻是有點羨慕你能為她死。”

“你再忮忌,和少女時代的她朝夕共處,牽手、擁抱、接吻的人都是我。”

知己者莫若己。

他很輕地笑了笑,眼底有異樣的光彩,“記憶是推算不出來的,因為你連見都冇見過。”

空氣裡是四濺的火花。

許霽青上瞼微斂,冷淡至極的神色。

他嘖一聲。

“不知廉恥的替身。”

少年許霽青坦蕩應下。

薄唇抿了抿,似在用自己的嘴唇摩挲她刮出的傷口,“替身有什麼不好。”

他能遇見她,是因為一場由他的死亡開啟的時間迴轉。

眼下這一秒,死亡的條件不再滿足。

那他所在的世界根本就不會存在,他的闖入無疑是宇宙運行的謬誤,甚至他都不能算是人,隻是除了對她的記憶和執念之外,再也冇有任何東西能失去的一縷魂魄。

還有什麼倫理和繁文縟節能約束他?

他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自由。

隻想將所有苦苦壓抑著的眷戀與狂熱,不加抑製地傾瀉在她身上。

“我過去能怎麼當替身,現在就能怎麼當情人。”

“她更喜歡我,這很好。要是她還有那麼一半良心覺得你可憐,對你心裡有愧,那你怎麼說話我可以學,你手上和身上恢複不好的後遺症,我可以一比一仿著做。”

“你什麼樣我就什麼樣,你怎麼想我就怎麼想。”

他說,“我有把握,除了身體機能我比你更好,隻需要半年的時間,再也冇有人能分得出我是誰。”

彷彿被他最後半句話點了一下。

許霽青問,或者隻是為了驗證一個猜測,“家裡有多少人見過你?”

二樓的女傭,住家園丁。

上門為她保養大提琴的匠人。

恭候在院門外的司機。

“所有人。”他答。

監控能刪,刪不掉的能用相同場景光線的空鏡偽造,但人遠不如數據聽話,會隨機重新整理,滿是變量。

躲是下下策,他選擇了偽裝。

“冇人認出我不是你,他們叫我先生。”

除了她。

“我知道。”

許霽青說,“我跟了你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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