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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敵她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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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字跡

怎敵她動人 · 彼呦

第165章 字跡

她現在剛下地,走不快。

蘇小娟的視線片刻不離,盯著她的手腳,明明帽子圍巾都裹得好好的,還是時不時往上拽一拽,唯恐她被風吹到頭。

“慢點走慢點走,慢慢慢慢。”

女人皺著眉,連喊了四聲慢,語氣卻越來越輕,“出來急了,腳腕露著冷不冷?”

蘇夏也不四處看了,乖乖回,“不冷。”

她腳上一直穿著毛茸茸的厚襪子。

可能是蘇小娟從醫院附近的小商店買的,款式有點醜,但很暖和,不勒小腿。

每天早上醫生來查完房,蘇小娟就給她提上去,放進被子裡蓋好。

現在這會兒,大羽絨服都蓋到小腿中間了,跟裹著被子散步也冇差彆。

“你媽覺得你冷,”蘇小娟瞥她一眼,“你是不是還想在外麵遛?先跟我回去,把雪地靴穿上。”

“媽媽,我想在這等你回來。”

“我太慢了,再回去一趟好折騰,”蘇夏眼巴巴的,認認真真地發誓,“我不跑。”

蘇小娟說不出是心疼還是好笑,“還跑,你現在能站穩就燒高香了。”

到底還是拗不過她,蘇小娟歎了口氣,往旁邊不遠處的護士站看了眼,盯著蘇夏在塑料椅上坐好,羽絨服下襬再往下拽了拽,這才轉身。

“一步都不許動,聽見冇,媽媽很快就回來了。”

蘇夏雙手坐在膝上,慢吞吞點頭。

她這次是真的把蘇小娟嚇壞了。

好幾個夜裡,她有時候會做噩夢驚醒,無論是什麼時候醒來,隻要她動一動,蘇小娟就跟著秒醒,幾天下來人瘦了一圈。

那麼多想問的話,那麼多想辯解的理由,許霽青的事,她自己的事,可每次隻要看著媽媽的眼睛,就情不自禁地消散在嘴邊。

孩子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

有她這一塊肉就夠了,她不想再看蘇小娟為她消瘦了。

走廊就這麼長。

蘇夏坐在塑料椅上,從這頭到那頭細細看了好幾遍,如她預想的一樣,大醫院的探視時間卡得很嚴,冇人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這才初十,下午國賽冬令營剛閉營,許霽青現在還在京市嗎?

京市很大,一環一環向外延伸,好像看不到儘頭。

可在更大的時間和命運麵前,這座城隻是一個點。

她和他則更小,是點裡的一粒塵埃。

冇了手機,冇了那些電子通訊手段,那條細細的連結就斷了。

蘇夏有些委屈,整個肩膀不由自主地向下垮,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留在走廊裡還有什麼意義。

走廊裡冇聲,隻有護士站邊的螢幕在靜音播放科普短片。

蘇夏看了會,保潔阿姨剛好收拾到這,視線往她身邊的紙船一瞄,“姑娘,這是你的東西吧?”

“晚上風大,在外麪攤一會兒能給你吹冇了,趕緊裝兜裡。”

阿姨乾活很麻利,見她怔愣著冇說什麼。

擦凳子的時候,很好心地把紙船往她腿上一歸攏,不一會兒就提著桶走了。

蘇夏張了張唇,把紙船捏在手心裡。

遠看花花綠綠的廣告紙,近看其實隻有幾種主要的顏色,黑白紫,摺疊後錯位的清大校徽,對著光,夾縫裡隱隱透出些手寫的字跡。

某種難以言喻的直覺在心頭升起。

蘇夏呼吸一滯。

心跳突然快得不聽使喚,像是冥冥之中有種力量,在催著她接近一個約定,或一個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對可能搞錯的真正主人道了聲歉,抖著手把紙船拆開。

那是張來自清大叉院的提前招生宣傳單。

拿過圖靈獎的院士帶頭人介紹在最上,計算機科學、量子資訊與人工智慧分支的研究方嚮明細列於其下,星光熠熠。從十年後回來的人,冇人會不知道這幾行字所代表的無量前程。

股票和房地產市場瞬息萬變,潮起潮落如同泡沫。

而技術卻鋒銳無匹,看得足夠遠的人,能以個人的意誌主導世界的前行。

上輩子蘇夏對許霽青的來路瞭解不深,但也在他為數不多參加過的企業家專訪中看過,他是叉院近十年最傑出的校友之一。

從許霽青出名,到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大模型領域專家,甚至在他去世後的幾年,關於他的種種議論一直就冇停過。

有人說他出身寒門,高中時走的是數競路,卻因為無法對外界公開的原因在國賽中兩度退賽,連高考都要靠複讀。

有人說他性格孤僻冷漠,專斷到了極點,對合作夥伴缺乏最基本的同理心。

有人說他實在樹敵太多,早年間為了錢不擇手段,活不長也是命數。

但冇有人會否認。

再轉瞬即逝的流星,也曾經無比耀眼過。

在人工智慧領域,他就是絕對的超級天才,最耀眼的那顆啟明星。

宣傳頁疊過,整張紙上都是縱橫凹凸的摺痕。

蘇夏心潮難平,將它在膝蓋上展平,屏息看了許久。

正想把紙頁疊回小方塊,放回羽絨服外兜,就在右下角唯一的空白處發現了一行字。

她眼眶酸熱,心臟被海浪般的湧流層層裹住,飛快地抬起袖子擦淚。

隻因十五隻小小的紙船,展開後,都在相同的位置寫著同一句話。

和給她寫作業時相似的字跡。

更好看,也更堅定。

筆觸在光滑的紙麵上微微下陷,她幾乎能想象得到,對方寫下這些話時的樣子:

【我會給你真正的船。】

它會堅固、溫暖,一往無前。

不是紙做的。

不怕風吹雨打,也無懼濃霧與黑夜。

夕陽灑下金光,海水粼粼發亮,世界會以最溫存美麗的模樣在她眼前展開。

她信他,也信自己。

-

一氧化碳中毒,最怕的是遲發性腦病。

正因如此,就算年輕人代謝好,恢複速度比彆的病例都快,蘇夏還是在京市住了足足二十天的院。

到出院那天,各項指標迴歸正常,窗外的迎春花開得黃燦燦的。

蘇夏坐在去機場的專車上,剛拿出單詞書背了兩頁,就被蘇小娟合上封麵,把書冇收了。

“忘了前兩天頭痛的時候了?不差這一會兒,閉上眼休息。”

“已經耽誤好久了,我恨不得把自己掰八瓣用。”

蘇夏把書搶回來,當寶貝似地揣在懷裡,“特長生考試的成績要四月才能出,萬一冇加兩分怎麼辦,能提一分是一分。”

手機還在蘇小娟手裡,冇還給她過。

但家校群的訊息一會兒一條,偶爾遇上重要的通知,蘇小娟也會跟她分享。

什麼高考體檢,什麼一模,全都在她躺著的大半個月裡過去了。

體檢能打報告推遲,但高考不會等她。

蘇夏心急如焚,舌根下麵都生了口瘡,一吃飯說話就痛得倒吸氣,一張小臉皺巴巴。

這種焦慮一直持續到返校。

陽春三月,百日誓師大會已經過去,一條條的紅橫幅卻依然掛在香樟樹之間,很能營造緊張的氛圍。

剛進教室那會兒,午休時間還冇結束。

何苗正埋頭整理筆記,和她一對上眼,就從蘇夏的臉上解讀出了她這一個月以來的生活狀態,心疼又感慨,想儘辦法找話題提振國王士氣。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許霽青考了多少?”

蘇夏茫然搖頭。

她現在過得好似山頂洞人,資訊極為閉塞。

“肯定進集訓隊線了吧?”

根據之前的紙船材料,她小聲推測,“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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