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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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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窄春 · 廣西人在北京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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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銘疲憊地閉上雙眼,眼前是光怪陸離的光暈。

這隻是一個試探陳嘉銘的下馬威,以後還會有,直到出逃的陳嘉銘徹底回到他的精神牢籠中,喜怒哀樂都由他操引。

他贏了,也輸得徹底。

但還好不是血本無歸。陳嘉銘閉著眼,感覺到黎承璽正在撫摸他的臉,他無意識地把臉靠在他掌心,很暖。至少幫黎承璽得了兩套房產。

今晚一切,從始至終都是陳嘉銘偷偷佈下的局。他先是在賭桌上大殺四方,賺得眾人矚目,贏回黎承璽的臉麵,讓黎承璽知道他遠遠不隻有自己表現出的價值,再順勢答應邱仲庭的邀約,讓黎承璽站在一旦失手將萬劫不複的懸崖邊,又把他的股份完璧歸趙,讓他在失而複得的愉悅和後怕下更加離不開陳嘉銘,至於假裝出千向鄺遲朔挑釁,是為了傳遞給他一個資訊:我可以輕而易舉在你眼皮子底下操縱全域性,隻要我想,你抓不到我的把柄,不要站在我對立麵,後果你無法承擔。

電光火石間,陳嘉銘想通了邱仲庭棄權或許還有一個目的,他不會不清楚陳嘉銘回港的目的,他在把陳嘉銘往黎承璽懷裡推,幫陳嘉銘完成複仇計劃。陳嘉銘都差點忘了,邱仲庭和黎貿生也有不小的仇恨。

真是良苦用心。

陳嘉銘譏諷一笑,心底發涼。

“阿銘,謝謝你,你真好,我、我不知道怎麼說……”黎承璽語無倫次,有些手足無措,他想再親陳嘉銘的臉,卻硬生生剋製住了這種僭越的衝動,但他那一顆心又實實在在地漲得發疼,要一個舉動來宣泄他滿溢的愛意,他最終矜持地,低頭吻了吻陳嘉銘的手背,隱忍,親昵,和不言明的臣服。

他單膝點地,蹲在陳嘉銘身前,抬眼看他,眼底反射著水晶吊燈的光亮,讓陳嘉銘有片刻目眩,他問:“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冠山道那套,轉到你名下吧,那是你贏來的。”

贏來的嗎?陳嘉銘看著桌上那堆籌碼,近似無機質的眼珠裡冇有一絲光。

“不用。”陳嘉銘強撐起一絲清明,一個念頭像銀針一樣刺入他大腦,他抬手握住黎承璽的手腕,那上麵有一支勞力士datejt,間金的錶盤在燈光下折射出溫潤的香檳色光澤,“不如你這塊金勞,就送給我吧。”

這塊表是黎承璽常戴的,也是他最喜歡的一款,內斂而高階,他在穿搭上不精通,所以這款經典表幾乎是他每天的首選,除非陳嘉銘拿另一塊告訴他那個會更搭。

“你喜歡錶?我這塊戴得好舊了,過幾天我叫人送新款的來。”

“就要你這塊。”

受不了了。黎承璽覺得自己呼吸有些滯澀,像溺水一樣全身都鼓鼓的,向對方索要私人貼身物品的含義不言而喻,這種被中意的人堅定選擇的感覺讓黎承璽溺斃在幸福裡。

“好……”黎承璽發著懵,癡癡地解開腕上的錶帶,塞進陳嘉銘手裡。

陳嘉銘攥緊手裡的表,昏昏沉沉地倒在黎承璽懷裡,任由他抱著,貪戀他身上的溫度,在安穩的懷抱中,陳嘉銘昏睡過去。

與此同時,宴會廳門口,邱仲庭迎著夜風走出,心情愉悅。

冇想到你已經鐘意黎承璽到這種地步。

快些吧,愛上他,欺騙他,傷害他,遠離他,然後明白自己冇有被愛或者愛人的資格,繼續痛苦地活著,孤獨地苟延殘喘,最終向我求救,快些吧,彆讓我久等。

在廳外侍立已久的助理打開車門,把邱仲庭迎進去,吹了一晚上寒風,被凍得身形發顫,但還是儘力維持出一個笑,肌肉牽動笑容,乾裂的臉皮刺痛,像被活生生一點點被刀刺開,說話時聲帶有些緊繃:“邱生今晚好興致。”

邱仲庭掀起眼皮看那張和陳嘉銘有三分形似的臉,越看越覺得不儘人意,心底油然而生一股煩躁,他收斂表情,周身的氣壓驀地低沉。

“你笑起來就不像他了。”邱仲庭語氣淡淡,“開車。”

車子發動,緩緩駛入大道。

“之前我吩咐下去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都嚴格按照您的要求安排好了。”駕駛位上的人答道,他堪堪頓了一秒,語氣中夾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我有些好奇,您為什麼要幫他剷除他的仇人。”

“我是不是最近對你太寬容了。”邱仲庭閉著眼,語氣平淡,卻讓人能從中聽出威懾,那是對對方試圖探究自己內心的行為的不滿,“做好你的事,不是你該問的就彆問。”

對方識趣地閉嘴,車子沉默地直行。

邱仲庭微微抬起眼皮,看向駕駛座上那個有幸得陳嘉銘三分樣貌四分神態的人,他抿平嘴角時的側臉是他全身上下最有資格做替代品的地方,邱仲庭微不可聞地歎出淤積在心肺裡的濁氣。

“除了我和他,知道當年那件事的人都該死。”邱仲庭雲淡風輕地給人判下生死,“事情的真相理應由他自己慢慢發覺,不該是任何人告訴他的。姓劉的那個醫生已經覺察到當年那件事裡有我的痕跡,不能讓他和阿九講上話。”

並且,陳嘉銘那些不堪回首的以往,那些深重的仇恨,那些永刻心底的痛苦,那些所有在陰暗潮濕的老樓角落裡生長的苔蘚,都應隻由邱仲庭主導、目睹、放任,他和陳嘉銘共享陳嘉銘生來的一切秘密,陳嘉銘吸納了其中痛苦,他便以痛苦的陳嘉銘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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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承璽把沉睡的陳嘉銘抱到床上,用一床厚實的被子蓋著,給他掖好被角,吩咐服務生端來一杯熱水和一碗加鹽的白粥放在床頭櫃上。黎承璽靜靜坐在床沿,手心捧著他睡夢中依然疲憊的臉。

“辛苦了。”他用拇指把陳嘉銘無意識皺起的眉毛輕輕撫平,又撫過他有些乾裂的、失了血色的嘴唇,“早知道這樣就把你放在家裡了。”

陳嘉銘下意識往被窩深處鑽,用厚厚的被子裹住自己,隻露出兩隻眼睛,鼻腔裡發出一聲哼嚀,然後就是綿長而有規律的輕鼾,彷彿溫暖而安心的睡眠環境讓他往更酣甜的夢鄉裡深陷。

黎承璽把被子往下扒了一些,好讓他不至於缺氧,然後起身,輕輕闔上房門。

門鎖合上的那一刹那,床上那雙眼睛猛地睜開,多年來刀尖舔血的生活讓他對一切陌生環境保持高度警覺和戒備,儘管再疲倦,也隻是保持短時間的淺眠。

關上門,黎承璽無來由地想起邱仲庭走之前那個晦澀不清的笑容,他不禁渾身打個冷顫,一種模糊的、想要將陳嘉銘與那個危險的世界徹底隔開的衝動攥住他心頭。

他原地怔愣半秒,用鑰匙反鎖上門。

“怎麼樣?”走廊上,鄺遲朔和何宗存一前一後站著。

“應該是太累了,讓他先休息吧。”

“對,精神高度緊張會導致過度疲憊。他身體不好,精力低,本來就不能應付這種大場麵,還偏偏跟邱仲庭賭上了。”何宗存今天穿一身卡其色大衣,頭髮微長,在後頸自然地打卷,雙手插在一兜裡,“他還受寒了,額頭有點燙,運氣不好今晚可能要發高燒了,你忙完了就過來陪他吧。可能用到的藥我都讓侍應生買了,等下會在門口放著”

“好,是我疏忽了。”黎承璽重新把額前散落下來的碎髮梳上去,整了整有些被壓皺了的西裝,“還有一些客人,我先去奉陪幾句。你們請便。”

何宗存微笑著應好,待黎承璽走遠後,他才側身和鄺遲朔對視,眼裡有濃得化不開的疑慮和憂慮,鄺遲朔肅著一張撲克臉,雙眼洞若觀火。兩個人都從對方眼裡讀懂了彼此的意思。

“朔仔,”何宗存輕聲道,“找個地方講話,好乜。”

兩人並肩走到走廊儘頭的一處隱秘的露台上,剛好碰到一人抽完煙往外走。

“何醫生!好久不見啊。”那人向何宗存打招呼。

“劉醫生,幸會。”何宗存禮貌而疏離地迴應。

“我跟李生過來的,他年紀大了,心臟不好,就先安排他休息。我先回房裡了,何醫生再會。”

“再會。”

那人走後,何宗存簡單解釋:“李富商隨行的私人醫生,當年和我在康華做過幾年同事,後來得人青眼,發達了。”

鄺遲朔並不在意那人,隨口嗯了一句。

兩人走到露台僻靜處,確認了四下無人,才雙雙開口。

“陳生不對勁。”

“你離陳嘉銘遠點。”

話音在空中相撞,然後紛紛掉落在地,兩人麵麵相覷,數秒後,何宗存做出讓步:“你先講。”

“我查過陳嘉銘,他這個身份太乾淨了,看不出任何端倪。但他偏偏和一起殺人案件有牽連,我想查那個案子的時候,卻被邱仲庭阻攔。今晚你也看到了,賭桌上大殺四方,還莫名其妙讓邱仲庭白白放棄贏得恒華股份的機會,他分明和邱仲庭有很深的關係,這些都不是普通學生能做到的。”鄺遲朔條分縷析,吐字迅速而清晰,“他這個人很危險,你不要離他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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