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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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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窄春 · 廣西人在北京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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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承璽賭馬的愛好是在b國養成的,但這一喜好的濫觴還是寧港。小時候在寧港常見有人賭馬,馬場邊常見平民的人生百態,場內又見富人的談笑風生,見慣了便誤以為這種一擲千金附於馬上的癡態是寧港特有的風土,於是在b國見到賽馬就忍不住當做思鄉的寄托,他總賭同一匹馬,因為他喜歡它的名字“iperialcrown”,皇冕,有些c國的血統。那匹馬名字很響亮,表現卻中規中矩,他贏過一兩次,輸得更多,最嚴重的一次賭掉了房租和生活費,他隻能找了一座教堂,在地下室住兩個月。

這樣狂熱的思鄉持續了一年,他當了一年的賭徒,直到他被突然召回國。回國後兩個月,iperialcrown退役。

再次見到賽馬的情形,黎承璽不由得想起當賭徒的那一年,那是他為數不多能將全身心沉浸在精神狂熱裡的日子,學業、家業,甚至金錢都被拋之腦後,當著馬蹄踏地時滾起的塵沙,追逐馬踏過的痕跡。

把自己係在馬蹄上,風沙之外的喧囂都一併消失不見。

賽馬是寧港最重要的群眾活動之一,賽馬場以沙地馬場最為出名,上世紀七十年代開始投入使用,設備是全球頂尖的。沙地馬場通常是日賽,每週末的早上舉行比賽。

黎承璽帶著陳嘉銘入場,在專門劃分出的會員廂房入座,此地視野開闊,能夠縱覽全馬場,往下一望,數不清的人頭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像芝麻粒灑在白麪餅上一樣吵鬨,公眾的入場費很低廉,差不多10港幣左右。

抬頭一看那高高架起的招牌,小時候總最眼熟、長大後也是故鄉碎片之一的“皇家禦準寧港賽馬會”巨大九個鐵字,比記憶裡的嶄新,且成了更簡短的“寧港賽馬會”。黎承璽才從這微小的變化間恍惚意識到寧港迴歸的事實。

待二人入座稍作休息後,見離開場的馬匹亮相還有一段時間,黎承璽便帶陳嘉銘和四麵八方的熟人、半熟人熱絡。

“黎生,好久不見,幸會幸會。”

“好久不見,”黎承璽頗有風度地和一圈權貴打了招呼,將噓寒問暖客套應付。

“令慈身體還康健吧?”

“家母身體一直很好,承您關心。”

“恒華最近怎麼樣?可否有起色?若是週轉困難跟我說,我定傾囊相助。”

黎承璽不動聲色地眯了眯眼,遮住瞳孔裡的慍色和威怒,表麵上仍是不失風度的笑意:“恒華很好,欣欣向榮,不勞您操心,多謝關照。”

“這樣啊,那祝我們黎生帶領恒華渡過難關。”

“借你吉言。”黎承璽皮笑肉不笑。

“……這位是?”

被指到的陳嘉銘從神遊裡回航,側目看著黎承璽,二人交換一個眼神。

黎承璽不動聲色湊近他,在他耳邊悄聲問:“我可以說嗎?”

陳嘉銘半挑眉毛,給他一個眼神,意思是隨便你,反正我冇什麼要顧忌的。彆人要在背後指摘,說的也是你的名字。

黎承璽扯出一個誠意的笑,有點傻,有點興奮,非常愉悅。陳嘉銘知道每次驕縱他的時候他就會露出這種表情,然後說阿銘你最好了,像夏日融化在手上的冰激淩,黏黏的,就算洗乾淨了奶味也揮之不去。

你最好了。黎承璽用口型說。

轉回身麵對熟人、半熟人,他假作自矜且風度翩翩,嘴角的笑意卻無論如何也按耐不住,他揚著嘴角介紹道:“這是我愛人,姓陳。”

“哦哦……”猝不及防被告知是同性戀人,來者一時間內有些難堪,寧港社會風氣開放,同性情侶也不算太奇怪,至少不會被眾人當做洪水猛獸一般對待,但終究不是主流,很少能被人拿到檯麵上介紹,見黎承璽那麼坦然,對方反而尷尬,不知所雲,隻能斷斷續續地客套,“郎才女……郎貌,金童玉……男,真是般配。在寧港這麼多年,第一次見識到有人能得黎生芳心。”

“多謝。”黎承璽彎著眼摟過陳嘉銘的腰,手搭在他胯骨側邊,無聲地宣誓主權,“他很好,是我有福氣。”

陳嘉銘瞥了他一眼,黎承璽自覺鬆開手,無辜且委屈地看著他。陳嘉銘冇有理會他的裝模做樣,從容地換上一副笑顏,禮貌而客氣地和周圍一圈人一一打招呼。

陳嘉銘頂著一張過於漂亮的臉,又有一個充滿噱頭的身份,再加上他說話時雖客氣圓滑又不至於諂媚,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冷,引得眾人紛紛側目,形成一個小圈,陳嘉銘在其中遊刃有餘地應付。

“陳生臉生得好看,是演員?你這張臉,我總覺得應該印在寧港映畫或者南灣藝報裡,要不就在長寧道的櫥窗中展出,不比當下任何當紅影星遜色。”

“聲音也好聽,莫不是新生的歌星,說不定我走在街頭,還聽過你唱的歌,怪不得我總覺得似曾相識。”

“身段漂亮,也可能是劇院的舞者,我看最近熱映的舞劇,男舞者都是身段如此優越的。”

“各位說笑了,”麵對各懷鬼胎的好意和誇讚,陳嘉銘淡淡否定,“陳某不才,樣貌隻是算得上標緻,有幸入各位的眼,哪有各位說的如此出眾。我就是走運得黎生青眼,當他的管家,唱歌演戲和舞蹈我是不會的。”

黎承璽看著陳嘉銘遊走在眾人之間,遲遲不回到自己身邊,難免有些煩躁,但他不能表現出慍色,因為身邊人受歡迎,是他的麵子,若他生氣,則是他的失態。

“璽仔?”

黎承璽一轉身,是何宗存。他仍是萬年不變的高領毛衣和大衣,鼻梁上架一副銀框眼鏡,頭髮稍長,髮尾微卷,用髮圈在頸後紮起,離了工作,他見得氣色更好些。

“宗哥,”黎承璽同他握了手,問道:“你和朔仔一塊來的吧?他人呢?”

“他在看台下,說抽了煙再過來。”何宗存說到這裡,眉毛不自禁地把憂慮折起,“他煙癮越來越大了,一天七八根,他工作上有很大壓力,一煩躁就想抽,戒不了,可是食煙又很傷身體,這樣下去總歸不好。看他難受,我也擔心。”

黎承璽想到陳嘉銘,陳嘉銘最近似乎也總食煙,早上吃早飯時能看他趴在二樓的陽台上食煙,中午他來公司,二人就一起在辦公室吸一根,晚上多是遛狗的時候,放olive自己玩,他在稍遠的地方順著風吸,半夜偶爾會,他說做事之後一定要食煙結尾纔算完滿,黎承璽也就任由他去了,甚至會陪他一根。

這樣算下來,陳嘉銘的煙癮也不小。是因為有煩心事嗎?他說過是心裡有鬱結纔會食煙來麻痹神經。黎承璽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忘了顧念陳嘉銘的情緒,導致他煙癮加重。

“有什麼減輕煙癮的辦法。”黎承璽下巴往萬眾矚目的那位那裡抬了抬,示意何宗存煙癮大的是那位,“我記得宗哥之前是有抽菸的,後來戒掉了。”

“我當年抽得少,不成癮。想著不能殘害身體就逼自己不去吸,時間久了自然而然就能戒掉。”何宗存有些抱歉地笑笑,“但像朔仔這種,一旦戒了就會難受焦躁,也隻能讓他慢慢來了,先減輕心理壓力,再轉移注意力,你有空可以多帶陳生運動,他那個身體,適當做點運動也是好的。”

“好哇。”

何宗存偏頭看了看人圈裡被包圍著的陳嘉銘,打趣道:“嘩,陳生那麼受歡迎喔,滴水不漏,我還以為是哪個名人。”

“他就這樣啦,長得一副好模樣,在外人麵前又是性格好的,自然受大家歡迎,我看他左右逢源,心裡也得意。”黎承璽故作風輕雲淡,“妻子如此,做丈夫的麵上有光喇。”

何宗存促狹地用手肘頂頂他:“你不呷醋哦?我以為你是那種戀愛了會恨不得把對方藏起來自己看的人。”

“阿銘是獨立的人,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哪能給他束手束腳,佔有慾太強了也是會破壞感情的。”

何宗存看著他,挑起眉毛,剛想說你講話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話頭就被掙脫出人群的陳嘉銘截斷。

“何醫生,好久不見。”

“陳生你好,好久不見。”何宗存麵上淡淡笑著,心裡腹誹明明昨天下午剛會過麵,自己還被陳嘉銘威逼利誘一番。

黎承璽上前半步,手臂一攬,將陳嘉銘摟進自己臂彎,一邊給他整理有些被擠亂的頭髮,一邊委屈巴巴地哭訴:“你剛纔都跟誰聊天聊那麼久,有什麼好講的,你有我說話還不夠嗎,你為什麼對他們笑,你在家都不經常對我笑,整天板著一張臉,隻有跟olive玩的時候才見你有一點笑。我好傷心,我好委屈,我好難受,我胃痛,老婆你為什麼這麼對我……”

陳嘉銘皮笑肉不笑地一根一根掰開自己腰側的手指,無視那對下垂的眉毛和眼裡鱷魚的淚光,把黎承璽半個人從自己身上扒下來,像撕下電線杆上霸道的廣告,底膠仍在他身上頑固地藕斷絲連。

“抱歉何醫生,”陳嘉銘把東歪西倒的黎承璽擺直,麵無表情,“讓您見笑了。”

“冇有冇有,你們感情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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