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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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光是什麼樣的?”
“是……綠的,藍的,紫的,很多顏色的光,像河一樣緩慢流動。”
“聽起來像寧港街頭的霓虹燈。”
“不一樣的,”黎承璽笑著幫陳嘉銘把他的圍巾掖實,又摸了摸他手掌的溫度,“等我有時間了我們就去,好不好。抱歉我太忙了,總是冇什麼時間陪你。”
“我不用陪。”陳嘉銘埋在圍巾裡悶悶地說。
“但我需要和你在一起。”黎承璽抱著陳嘉銘,手和手相扣,幸福的激流從二人相觸的皮膚上傳達,流通全身,溫暖柔軟,心裡甚至產生瞭如此相擁一輩子的想法,他嬉皮笑臉地湊過去親被裹成蛋包飯的陳嘉銘,“我不是合格的丈夫,你懲罰我好不好?就罰我照顧你一輩子,可以嗎?”
陳嘉銘對他這種自說自話的行為已然習慣,無奈地說:“就算我說不可以你就不死皮賴臉地粘著我了嗎?”
真說不可以,等下又要哭了。
“好中意你,”黎承璽臉蹭著他的臉,在他眼瞼、淚痣、鼻梁、臉頰、下巴落下一個又一個細細的吻,“嘉銘,阿銘,寶寶,陳陳貓。怎麼那麼好。”
濕濕的,讓陳嘉銘想起小黃狗的黑鼻子,也是濕濕的,它也總愛用鼻子蹭他。
“好了,好了。”陳嘉銘推開他的臉,撥開額前被他蹭亂的碎髮,“快到了,收拾一下。”
把陳嘉銘全臉都蓋上私印的黎承璽還嫌不夠,捧起陳嘉銘兩隻手,各在手背印下兩個吻,順便一併連他抱著的泰迪熊也給親了。
陳嘉銘避之不及,泰迪熊難逃一劫,臉上的毛有了濕意。
“黎生,”陳嘉銘用袖口擦了擦,有點幽怨地看著他,“你乾什麼親它。”
“愛屋及烏。”黎承璽笑笑,語氣裡帶著點撒嬌,“所以他叫什麼?告訴我好不好?”
“……它叫叻叻仔。”
“哇,咁叻哦,跟你很合襯啦。”
陳嘉銘不鹹不淡地給他一個眼神。
“家裡玄關櫃上的貓從左到右,分彆叫一妹到十三妹,那個花瓶貓叫花仔,我的杯子叫水佬,落地窗前的地毯叫地仔,聖誕老人叫鬼佬,馴鹿叫阿狗……我的左枕頭叫右弟,右枕頭叫左弟。”陳嘉銘一口氣介紹完畢,如數家珍,神色淡淡地說出像幼童的話,“這些都是我的家人朋友,所以我把它們介紹給你。”
“……我們家居然有這麼多人哦,我都不知。”黎承璽默默吐槽,“原來叻叻仔是取得最認真的名字了。”
不知道他是怎麼能給那匹白馬取叫“極晝”的,按他的習慣,應該叫“白佬”“馬仔”“阿驢”纔對。
“比奧利弗好點吧。”
“olive的名字是他自己挑的,”黎承璽撇清自己和這個名字的關係,“我寫了很多紙條給它,它最終要了‘olive’。”
“嗯,咁叻哦。”陳嘉銘模仿黎承璽的語氣有學有樣地誇了一聲,若有所思,“黎生單身的時候養了邊牧犬是正確的,畢竟萬一出了事,家裡得有個拿主意的。”
黎承璽品味出弦外之音,一邊假意生氣揪著陳嘉銘的臉頰,一邊質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嘉銘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以後由家裡最聰明的你來拿主意好不好?”黎承璽伸手把陳嘉銘的頭髮搓得一團亂糟,“當家主母?”
“可以,我現在是黎宅的話事人,那麼,首先先把你的所有財產轉讓給我。”
“我整個人都早就是你的。”
“你看,”陳嘉銘麵無表情地攤開手,“有錢男人都是精明算計的,知道這麼一說就能哄住對方。可我要看到法律文書,請問在哪裡?”
“嚇,你這麼早就對我的財產做打算?我以為至少要到我六七十歲,躺在床上快死的時候,你纔開始為遺產忙碌。你肯定會趁我不清醒的時候騙我改遺囑,下一秒就灌我喝砒霜,你就是這種人!陳嘉銘!”
黎承璽說完,隨後嚎啕大哭,埋進妻子的懷裡哭得全身發顫。
黑寡婦無奈地身前推開笑得發抖的肩膀:“要不早做打算,我死在你前頭怎麼辦?你還要倒過來拿了我的遺產。”
“拿你什麼?你那些家人朋友?”
“我在龍津區有一間房子的。”
“好吧,等我繼承過來,我會離開我兩萬呎的彆墅搬進去住的。”黎承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陳嘉銘,“你真實年齡到底多大?”
已知七年前的陳嘉銘就是二十幾歲的模樣,現在估計最少也是二十七八歲。
“三十。”
黎承璽眉頭跳了一下。
原以為是初出社會的年輕學生仔,到頭來人生閱曆比自己還多出五年。
他的人生有三十年,那他的傷痛持續了多久?他的過往,他的經曆,他的痛苦,他是否有過從彆人那裡得到的、短暫的幸福。黎承璽都不知道。陳嘉銘是年長者,站在時間維度上的更高一層看著他,這五年的差距要怎樣才能彌補?
好在車輛已然到達家門,冇有給黎承璽太多消沉的時間。
“汪!”一看到陳嘉銘,olive就從院子裡的草坪上飛奔而來,撲陳嘉銘一個滿懷。拄拐的陳嘉銘一個踉蹌,好險被撲倒在地。幸好黎承璽眼疾手快接住陳嘉銘,順勢將他橫抱起來。
黎承璽輕揣olive一腳:“去!彆鬨他,這麼大一隻,他哪裡接得住你。”
olive嗚嗚汪汪地跟著兩人走到客廳,黎承璽把陳嘉銘安放在沙發上,olive趴在陳嘉銘腳邊的毛毯上,往他小腿上蹭,陳嘉銘俯身摸了摸它的頭,把它的耳朵壓下來,再看那兩隻耳朵彈起。
“好狗狗,好狗狗,有冇有想我?”陳嘉銘把它的頭揉來搓去,又被它舔了一手口水,陳嘉銘拿起他平常最愛玩的玩具球,丟到院子裡,看它撒腿跑過去,再搖著尾巴叼回來,陳嘉銘表揚道“誰是好狗狗啊?”
“我是。”黎承璽端來兩杯熱可可,一杯放在桌子上,一杯遞給陳嘉銘,“我加了一勺半的糖,你看喜不喜歡喝。”
“你怎麼連狗的名號都要搶。”
“你對它比對我要更親昵。”黎承璽拿濕紙巾給陳嘉銘擦了手,語氣裡有點委屈,“我也可以給你撿玩具球的。”
“它的地位比你要高,你這是越級高攀。”
“怎麼這麼說,我可是家裡的男主人。”黎承璽跪在羊絨地毯上,頭枕著陳嘉銘的膝蓋,疲憊了多日,又受了肩傷,隻有枕著妻子大腿的時候才感到放鬆,黎承璽嘟囔道,“就不能愛我一點嗎?”
陳嘉銘垂眼看他默默隱忍的神情和眼下的烏青,知道他一直在強裝,黎承璽就是這樣的人,不管在外麵生多大的氣、有多大的麻煩,這種情緒是不能帶回家的,在陳嘉銘麵前,他要永遠嬉皮笑臉,他生怕陳嘉銘不喜歡他。
就連剛纔抱他的時候,明明肩膀疼得使不上力,還要假裝雲淡風輕,忍著不說。
黎承璽說陳嘉銘總是在藏事,那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邱仲庭猜得對,他是愧疚的。
陳嘉銘歎了口氣,用黎承璽慣常的辦法哄他。
“你不是男主人,你是我花錢買來伺候我的麵首,把你豢養在這的。”
黎承璽悶悶地笑了笑,他知道陳嘉銘在哄他,於是接上話:“我伺候你那麼久,冇有一次收到錢呀,陳生?我長得那麼英俊,身材又很好,哄得你每次都滿意,我性格還溫順,天生是當妻管嚴的胚子,你說一我絕對不說二。我這種貨色,可是很貴的。”
“唔,”陳嘉銘從大衣口袋裡拿出那張黎承璽給他用於貼補家用的卡,修長兩指夾著,往黎承璽胸口中間一劃,胸肌的輪廓從薄毛衣下被勾勒出,“刷卡。”
“這麼有錢哦,”黎承璽抓住陳嘉銘拿著卡的手,親了親他的手背,“陳生哪裡來那麼多錢,是做生意的嗎?好厲害。”
“不是,我丈夫很有錢。”
“有丈夫還來要我,不怕被髮現?”
“他死了,我繼承了他的所有遺產。”陳嘉銘神色淡淡地本色出演,“我哄騙他把所有財產都給我,然後把他掐死了。我現在是一個可憐的有錢寡婦。”
黎承璽起身,兩手支在陳嘉銘兩側,把他籠在自己懷裡:“真狠毒,你的丈夫很可憐。不過他也很有福氣,能娶到你這麼漂亮的老婆,我覺得被你這樣的人掐死,他其實是很舒服的。”
“你要不要試試有多舒服?”陳嘉銘伸手扣住黎承璽的脖子兩側,大拇指微微發力,壓迫他的頸動脈,緩緩收緊,讓黎承璽產生輕微的窒息感,大腦裡落了雪花,一片酥麻,這種細微的電流從脊柱傳到四肢,黎承璽從胸腔裡擠出一聲喟歎。
暴力和親密在此刻是同一種語言。
“好啊,”黎承璽情不自禁地撫上陳嘉銘的手背,讓他在自己的脖頸上施加更大的力,臉部因窒息而發紅髮熱,他貼上陳嘉銘冰涼的麵頰來試圖降溫,“我們去你那個倒黴死鬼丈夫的臥室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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