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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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銘溫熱柔潤的唇貼在傷疤上,他的睫毛輕輕抖動。
再睜眼時,他說:“你有冇有空?等水仙花開了,我們去一趟淺水灣吧,你不是從
他們一起聽了一夜零落的炮仗,像所有尋常伴侶一樣守歲。
除夕的煙花在午夜散儘,初一的天光承接著煙花的餘韻亮起。新年,就仔這種心照不宣的溫和與小心翼翼中到來了。
大年初三的下午,陽光難得充沛,曬得人骨頭酥軟發脆。庭院裡那盆水仙頂芽已抽高了一指,翠綠挺直。
olive橫躺在落地窗邊打盹,叻叻仔在陳嘉銘的輔佐下坐上它的背,像馳騁沙場揮斥方遒的君王,olive一個翻身,叻叻王就墜馬負傷,好在股肱之臣陳嘉銘及時救駕,手疾眼快把叻叻仔抱起來,放到三層曲奇鐵盒疊起來的王座上。
黎承璽繫著袖釦從樓梯上走下來時,陳嘉銘正在給他的泰迪熊加冕,是一個塗著金粉的金屬皇冠,天知道他從哪裡購得。黎承璽停住腳步,撐著臉津津有味地觀看陳嘉銘的表演。他不著邊際地想道,陳嘉銘在商店裡買這些小裝飾時,會不會被誤認成一個愛女兒的父親。
想到這裡,黎承璽不禁笑了一聲,陳嘉銘聽到動靜,從戰爭風雲中脫離半秒,轉頭看一眼黎承璽,又轉回去自顧自地玩,隻是喃喃自語的聲音放輕了些。
“今天演的是哪出?”黎承璽興致滿滿地走到陳嘉銘身邊坐下,手臂繞過他背後,打在他肩上。
“一個古代故事,群雄逐鹿,爭奪天下的故事。”陳嘉銘小心翼翼地把王座調到茶幾正中的位置,好讓黎承璽看得更清楚,“叻叻仔是其中的一個君王,是真命所歸。土弟是他最強勁的對手。olive是叻叻仔的坐騎……”
黎承璽扭頭一看床邊打著輕鼾的olive。
“……在剛纔的戰役中負傷犧牲了,叻叻仔現在很傷心。”
黎承璽看著三個曲奇鐵盒上東歪西倒的泰迪熊,三個黑漆漆的玻璃圓珠在貼它臉上作為眼睛和鼻子,像一個“因為”的數學符號。黎承璽想這也許是君王獨有的的喜怒不形於色。
“rip”黎承璽嫻熟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那你呢?”
“我是叻叻仔最忠心的心腹大臣,我剛纔正在勸說它重整旗鼓,先偏安一隅,厲兵秣馬,再靜候時機東山再起。”陳嘉銘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小小的劍,塞進泰迪熊懷裡,玩偶因為承受不住玩具劍的重量,向後倒去,陳嘉銘扶了幾次都無濟於事,隻能讓它先躺著。
“那我呢?”黎承璽指著自己,討要一個身份。
“你想當什麼?”
“嗯……”黎承璽故作認真地思考,“我想當叻叻仔最忠心的心腹大臣的妻子。”
陳嘉銘淡淡地瞥他一眼,給他下派任務:“可以,但作為心腹的賢內助,你也要為大王辦事。”
“我聽我老公的。”黎承璽重重親了一口陳嘉銘的側臉,“那叻叻仔大王需要我做什麼啊?”
陳嘉銘習慣性地歪頭,思考起來,半晌,他想起一個天大的事情:“準備到叻叻仔生日了,你給它送一個禮物吧。”
“好的,樂意效勞。”黎承璽捧起陳嘉銘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一個吻,然後起身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我先去公司處理一些突發的事,你在家整理好我們去遊玩要用的東西,大概一個小時後你開車去我公司接我,帶上olive,好嗎?”
“好。”陳嘉銘原本低著頭擺弄各個龍套的位置,聽到黎承璽推門而出的聲音,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站起,赤著腳噠噠小跑到黎承璽身邊,強硬地拽著他的手給他一個麵頰吻,“再見……路上小心。”
他們說好每次分彆和再見都要給對方一個吻,陳嘉銘不想欠黎承璽的。
路上小心是陳嘉銘養成的新習慣。他無意間聽聞一種說法,說分彆時向彆人說“一路平安”之類的話,你們之間就形成一種因果了,對方揹負著這種因果,他在路上是不能出事的,必須平安到達目的地,這因果才能解開。
陳嘉銘疑心是因為自己從冇對周家明說過之類的話,才導致他在來見他的路上身亡。
所以他把這話說給黎承璽,這是他的補救。
“怎麼又光著腳走,年後要買幾塊羊毛地毯鋪在客廳才行。”門口大開,冷風灌入,黎承璽輕輕把陳嘉銘推回屋內,“外麵冷,你待會多穿衣服,圍了圍巾再出來,不要怕熱。”
陳嘉銘點點頭。黎承璽低頭在他眼下淚痣上輕啄,揉揉他的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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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事情說麻煩也不麻煩,但必須得要黎承璽的權限才能處理。
恒華的黎生坐在辦公室的座椅上心不在焉,坐立難安,如芒在背,如鯁在喉,一支派克鋼筆被他夾在手指間轉來轉去,甩出幾滴墨,飛濺在桌麵上。他一目十行地閱讀遞交上來的報告和材料,一條腿按捺不住,在辦公桌下焦急地抖。
秘書蘇小姐也是年初三被叫來辦公的受害者之一,但她明顯比她的老闆更沉得住氣,端坐在桌前十指飛動,在打字機上敲下一個個字母。
待工作完成大半後,蘇嫻慧攏了攏身上的披肩,一抬頭,映入眼簾的就是她那滿臉寫著急躁的老闆。
她按了按指關節,緩解手指的痠痛,漫不經心地問道:“黎生很著急走啊?有約會?”
後半句是打趣,畢竟恒華全上下都心知肚明他們老闆是萬年的鑽石王老五,好似全球的適齡女孩都入不了他的法眼,他的桃花樹一年四季不長芽也不開花,和死樹無異。
“是啊,有約會。”黎承璽刷刷連簽下幾個名字,合上那遝檔案,隨意扔到一旁,“好著急的。”
“哇。”蘇嫻慧假裝驚訝,捂嘴笑了笑,以為他是順著自己的話開玩笑,也冇多在意,“是誰這麼好的福氣,傍得上黎生。”
“是我運氣好,才倒貼得了他。”一想到陳嘉銘,黎承璽嘴角就忍不住漾起一抹微笑,隻能支起左手握拳擋在嘴邊,低笑一聲。
好癡漢。蘇嫻慧用餘光瞥著對麵犯癡的男人,心裡腹誹一聲。
不過若真有這麼個人,對方也算是做了好事一樁。
黎承璽以最高的效率把他的緊急工作處理完畢,低頭喝了一口茶杯裡的溫水,全身鬆懈下來,有氣無力地躺在座椅裡。
緩過神來,他盯著半空發呆,視線突然撩到蘇嫻慧掛在椅背上的一件針織外衫,腦子裡突然想起了陳嘉銘出門前給他交代的事由。
他於是振作起精神,身子直起,微微向前探去。
“蘇小姐,”黎承璽故作鎮靜,儘管蘇嫻慧輕易就能聽出他話裡的雀躍,“你一般給你愛人挑什麼禮物?”
“我老公?”蘇嫻慧疑惑地抬眼,手還在嫻熟地敲打著打字機,“就是一些男人們常用的東西啊,領帶,襯衫,腕錶,差不多都是這些,他又配不上什麼好東西。”
“不是準備到西方情人節了嗎,你今年預計要準備什麼?”
蘇嫻慧聽到這裡,停下飛躍的手指,衝著黎承璽苦笑一聲:“我今年都不想送了,我好恨他的。”
“怎麼會?我以為你們兩個感情很好的。”
“他外麵有人了呀。結婚就是難以避免對方變心的,戀愛時哪裡知道他婚後會出軌,他當時裝作是很愛我的。”蘇嫻慧無奈地歎了口氣,忍不住和黎承璽訴起婚姻的苦,“但是他賺錢多呀,工作又體麵,要是離婚我拿不到多少好處的,寧港生活要好多錢,我不想過得拮據。我們又有了孩子,所以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過了,婚姻大概就是要你瞞我瞞才能維持下去的。”
黎承璽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他也隻能學著蘇嫻慧歎一口氣以表同情。
“你是怎麼發現的?”
蘇嫻慧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黎承璽胸前,黎承璽低頭一看,是襯衫和領帶。
“領帶,他突然換了領帶。”蘇嫻慧條分縷析,好似一位能扒出犯罪分子身上所有蛛絲馬跡的女偵探,“多數男人們通常不會對自己的穿衣打扮太注意,比如我丈夫,如果我有事出差,他會連續三天穿一套衣服。但我最近突然發現他換掉了我給他買的領帶,反而繫了一條質感上好的、花色鮮豔的,年輕女子最喜歡買來裝扮情人。不配他的風格,所以不可能是他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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