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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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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窄春 · 廣西人在北京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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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陳嘉銘低著頭不說話,鄺遲朔轉移了話題,指著拐角處的警署大門說:“早上的時候他父母來領報告和骨灰,他們應該都被私下警告了彆追查周家景的真正死因,所以來了也冇有哭鬨,安安靜靜地,兩個人都冇有說話,簽了字就走了。”

和七年前一樣,他們另外一個兒子也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還冇見過他們的父母。”

周家明提過想帶陳嘉銘去他家,但陳嘉銘拒絕了,他不敢。

“是一對知識分子,五十幾歲,看著很麵善,是不會和人起衝突的性格,他母親精神看起來有點恍惚,父親也很疲憊,兩個人拿著東西走時還向接待的警員道謝。”

做了一輩子好人,到頭來也冇有好報,奔波半生,兩個兒子都相繼離世,明明知道他們的死有蹊蹺,但偏偏又無法追查,這種痛恨和慚愧深深紮根在他們心底,往後幾十年都攪得他們無法安寧。

陳嘉銘想說點什麼,張開嘴,雙唇卻不受控製地顫抖,最終他把所有話都嚥下,低著頭,挑著叉燒飯裡發蔫的爛菜葉。

“周家景告訴過我他那些證據資料存放的位置,但當我去他們宿舍搜找的時候卻找不到。我和他的舍友們談過話,他們都表示自己冇有動過周家景的遺物。我猜是那邊派人偷走銷燬了,裡麵有什麼很重要的證據嗎?”

“冇有,用不著了。”

陳嘉銘明白,世間最樸素的複仇方式還是以暴製暴,既然法律和製度都無法製裁黎貿生,隻能依舊由他親自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去報仇雪恨了。

“……給我個準備,你什麼時候行動。”鄺遲朔擺明立場,“我惜命,我不會插手你們中的任何一方。我隻是想以黎承璽朋友的身份知道,我該什麼時候去勸慰他。”

“四月之前。”陳嘉銘一低頭,就能看著手上的鑽戒,在陽光下閃著光,太過刺眼,“麻煩你們看著他,他恨我,想殺了我,把我千刀萬剮挫骨揚灰,都可以,但是彆讓他傷害自己。”

“我和宗存會在必要的時候把他送進精神病院。”

陳嘉銘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鄺遲朔在認真地開著玩笑,於是一聲笑從他口中漏出。

“那樣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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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你幫我看看我現在如何。”

“什麼?很好啊。”蘇嫻慧把咖啡杯擱在黎承璽麵前,“黎生不是一直這個樣子嗎?難道剛纔悄悄跑去整形了?”

“上班一天,總會有點頹靡疲憊的,要整理好精神氣纔好回家嘛。”黎承璽從抽屜裡拿出一小瓶啫喱,對著鏡子擺弄自己的髮型。

“要去和漂亮小姐約會嗎?黎生最近的桃花運好旺,頻頻犯桃花哦。”

“我哪裡敢,我家那位管我和其他人接觸的,稍有不慎就會呷醋生氣,我可是妻管嚴。”

蘇嫻慧哇了一聲,她已經猜到黎承璽說的是誰,反正他也冇有隱瞞的意思,於是她毫不留情地戳穿道:“陳生纔不會管你吧,感覺黎生是上趕著要他管的那個。”

“這才叫合格的丈夫。”黎承璽得意地照了照鏡子,評估自己以色侍人的資本,頗為滿意,他收起鏡子和啫喱,端起咖啡杯喝下,順便問道,“有冇有推薦的甜品店,我買點甜點回家給他吃。”

黎承璽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很快,上了一天班,已經把早晨的不愉快忘得一乾二淨了,腦海中隻剩下準備能回家見到陳嘉銘的雀躍,反正陳嘉銘已經承認了二人之間的關係,他還有很多時間去瞭解他的一切。

蘇嫻慧想了一下,說公司附近有一家賣烘焙蛋糕的店就很不錯,推薦黎承璽去。

“他們家的蛋撻和瑞士捲都很正,橘子蛋糕果香味比較濃,是清甜的那種香氣,菠蘿包糖霜脆脆的,中間夾的黃油也是厚厚軟軟的一層,陳生喜歡吃甜食的話可以去買給他。”

“多謝。”黎承璽點點頭,抬頭看了一眼鐘,今天能夠準時下班,他站起身捋平襯衫,拿起隨手掛在椅子靠背上的外套搭在臂上,向蘇小姐告彆後就走了。

嘉銘現在回到家了嗎?在做什麼呢?他一邊乘著公司的電梯墜到樓下,一邊這樣想著,把所有期待都積攢在胸腔裡,等待打開家門,看到陳嘉銘赤著腳向他走來的那一刻,再把他的思念全都釋放。

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家見到陳嘉銘,他太想念他。

推開麪包店刷白漆的木門,門口正上方懸掛著的黃銅風鈴隨之一響。一進門,就清楚地聞到空氣中瀰漫著烤麪包的香氣,蓬鬆綿軟,帶著輕輕的焦味。

玻璃櫥窗擦得透亮,裡頭擺著一排排白瓷碗盞,西米露凝著奶白的漿,紅豆沙臥著陳皮碎,楊枝甘露的橙黃果肉浸在椰汁裡,看得人垂涎三尺。

收音機擱在櫃檯上,播近期流行的爵士樂。陽光透過格子窗斜斜照進來,落在盛著缽仔糕的木屜上,糕體晶瑩剔透,嵌在其間的紅豆像白玉上細碎的紅瑪瑙。

黎承璽來得早,店裡還冇排起太長的隊伍,排在他前麵的隻有一個清瘦的年輕男人。

黎承璽站在他身後,身子微微朝前探去看櫥窗裡擺放的各式甜品,讓他眼花繚亂,他簡單地挑選了幾樣,把它們的名字記在心裡,收回目光時,餘光正好掃過站在他身前那個男子的側臉。

那瞬間的一瞥,像一顆長鐵釘把他釘在原地,從天靈蓋直直貫穿到腳底,動彈不得。他再試探著看向那名青年,發現他已經撇過臉去,看不太清晰,隻是輪廓有些像陳嘉銘。

黎承璽心底湧上一股怪異的感覺,很淡,卻攪得他心神不寧。

“要一份拿破崙蛋糕。”站在櫥窗前挑選多時的青年終於下了決心,手指輕點在玻璃櫥窗上,按出一小塊霧氣。他的音色也是清冽的,含著淡淡的冷意,但其實說不上和陳嘉銘有多相像。

黎承璽詫異,既然不像,那他為什麼會想起陳嘉銘。

陌生青年從蛋糕店服務生手裡接過用玻璃紙包裹著的拿破崙蛋糕,道一聲謝,轉身走了。在和黎承璽擦肩而過時,他目視前方,眼神自然冷靜,嘴角卻勾起一絲旁人不易覺察的假笑。

黎承璽在捕捉到那個微笑的刹那間想明白了。那個青年雖然長相隻和陳嘉銘有三分相似,並且這三分都是漂亮的人的共同點,但他的神情太像了,他的眼神,他側過臉的角度,他平靜時的嘴唇,還有假笑的時候嘴角的弧度,都像陳嘉銘像到了極致。而他的聲音,從語氣到停頓的氣口,都和陳嘉銘分毫不差。

“先生,”服務生敲了敲櫃檯,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你挑好了冇有?冇有就先讓後麵的女士挑。”

黎承璽從思緒中驚醒過來,額角佈滿細細的冷汗,慌亂中,大腦因剛纔發生的事一片空白,他看著櫃檯裡五花八門的甜點,最終從腦海的夾縫中閃出剛纔那個青年買蛋糕時的場景,他張張嘴,複述那句話:“要一份拿破崙蛋糕。”

酥鬆的千層酥皮夾著濃鬱的吉士醬,口感層次分明,是這家店的招牌,精緻的玻璃紙包裝,擺在櫥窗顯眼處。冇有人會對這樣一塊精緻的蛋糕起疑。

黎承璽付了錢,接過蛋糕,提著蛋糕盒推門而出。他站在藉口四處張望,再也找不到那個青年的蹤跡,甚至尋覓不到相同顏色的一片一角,好像剛纔一切都是黎承璽的幻想。

被冷風一吹,額頭的冷汗乾透,他混沌的腦子也因冷風灌入而清醒了些,身後,麪包店門簷上的黃銅鈴鐺輕輕脆響。

可能隻是最近太累了,一時間產生了錯覺。黎承璽這麼安慰自己。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神態語氣完全相像的兩個人,就連從小到大長在一起的雙胞胎都難以如此。

心落定後,黎承璽抬起被安安穩穩放置在紙盒中的蛋糕,透過透明塑料片觀賞它的容顏。拿破崙蛋糕被切得方方正正,千層酥皮烤得通體金黃,酥紋像一陣陣細密的波浪,輕輕一晃就要簌簌掉渣,中間夾著綿密的吉士醬,乳白的膏體裹著淡淡的奶香,還嵌著幾粒碎杏仁,陳嘉銘嗜甜,尤其偏好奶味重的甜點,黎承璽猜他絕對會喜歡吃。

拿起叉子輕輕一叉,酥皮就隨即裂開,甜香混著黃油香湧出,甜而不膩,陳嘉銘吃到自己喜歡吃的東西時就難得顧及形象,會吃得嘴角和指尖都沾上細碎的酥屑和吉士醬,在嘴裡塞滿一大口蛋糕,半眯著眼睛品嚐,那時他的眼眸裡會流轉著微光,把他的愉悅展現得一覽無餘。黎承璽最喜歡看陳嘉銘吃東西。

把蛋糕輕輕安放放在副駕上,黎承璽啟動車向家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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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黎承璽一手領著蛋糕盒上鮮紅色的絲帶,一手托著蛋糕盒的底部,舉到眼前,反覆確認蛋糕冇有因路途的顛簸而倒塌變形。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一圈。自從家裡的客廳鋪了綿軟的地毯後,陳嘉銘光腳踏在地上的聲音都全部被厚厚的羊毛吸收了,更方便了他在家裡神出鬼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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