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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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整個寧港,政商界連同黑道,邱氏幾乎一手遮天。
動作之快,手段之狠,時機之巧,讓人歎爲觀止。
黎承璽分不出心去關注外界的風雲際變,他想陳嘉銘想得快死了。
他掀開被子,捏起叻叻仔的脖子,把他抱在左手臂彎中,下床找自己的拖鞋,走到洗漱間,撐著洗漱台的邊緣,看向鏡子裡投射出的那個頹廢憔悴的男人。
他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卻像被抽走了筋骨般佝僂著,肩頭坍垮,晨褸鬆垮地掛在身上,脊背彎曲。陳嘉銘的離去帶走了他的食慾,他很少能保證日常的一日三餐,因此迅速消瘦。顴骨在臉上突兀地立著,下頜線的棱角被磨去了往日的利落,下巴覆著一層淡淡的青黑胡茬,雜亂地貼在皮膚上,連帶著嘴唇都顯得頹靡,一片失去血色的烏青,嘴角習慣性地向下垂著,裹住化不開的失意。眼窩陷得很深,眼睫垂著,原本黑而瀲灩的眸子此刻黯淡空洞地瞪著,眼底佈滿紅血絲,總帶著幾分遲滯的恍惚。
臉色透著長期失眠與心緒鬱結的蠟黃,眼下臥著青黑,連笑紋都淡成了疲憊的褶皺。額前碎髮耷拉在眉骨,髮尾枯槁,雜亂無章,他帶著幾分虛浮的無力抬起手,扯了扯額前的碎髮,努力讓自己看上去稍微振作些。
鏡子裡的男人周身圍著一層散不去的、被思念透支淨了的憔悴,像一片被秋雨淋透的枯葉,蔫蔫地墜著。
“你不能這樣”黎承璽直起身子,展開肩背,指著鏡中人義憤填膺地說道,“你不能因為陳嘉銘突然離開了你而這麼頹廢,太狼狽了,哪裡有一點黎承璽的樣子?”
黎承璽曲起手指,用指關節叩向鏡子,一字一句地教授失戀心得:“你看你現在那麼醜,鬍子也不刮一下,你可是以色侍人的,嘉銘最得意你這張臉。萬一嘉銘突然回來,看你這種樣子,他肯定就不要你了。”
“聽到冇有?快點刮一下鬍子。”
黎承璽立馬從洗漱台前的立櫃裡拿出剃鬚刀和剃鬚泡,把自己下巴的胡茬收拾乾淨了,又拿出潔麵乳把臉洗淨,手抓著頭髮捋順,再看鏡中人,雖然麵容整潔了,卻仍然不掩麵上的失意和落魄。
“衰仔。”黎承璽恨鐵不成鋼地甩下洗漱用品,撈走放在洗漱台上的叻叻仔,啪一聲關掉了浴室的燈,“我們走吧,不理他。失戀就和丟了魂一樣。”
黎承璽走進更衣間,冇有人再在前一個晚上幫他搭好第二天的衣服了,他隻能隨意撈出兩件衣服穿在身上。拉開衣櫥,最左邊堆滿了他的衣物,大多是陳嘉銘為他購置的,右邊還整整齊齊掛著陳嘉銘的衣服,他走時隻帶走了自己原先帶來的那幾件,其他的都完好無損地掛在衣杆上,似乎等著誰起床後再穿起他們。
“嘉銘啊,怎麼又忘記給我準備好衣服了?”黎承璽嘩地打開衣櫥,在一群衣服中找一件適合今天天氣穿的,“真的是越來越玩忽職守了,再這樣下去我要扣你工資。”
他從衣櫃角落拖出一條皺巴巴的襯衫,再胡亂套上昨天冇洗的毛線馬甲,褲子是隨便一條運動褲,他踩著褲腳搖搖晃晃地穿上,因為不出門,再加上天晴,穿這個就足以應付氣溫了。
如果陳嘉銘還在,他一定會勒令他把全身上下的衣服脫乾淨,再重新配出一套甩到他身上。
穿戴完畢,他轉頭看了看陳嘉銘滯留在他衣櫃裡的那些衣物,他甚至能回想起陳嘉銘把它們穿上身的樣子。
“看你們這個樣子,一個個縮在那裡,緊巴巴的,好可憐。難過什麼呢?不就是陳嘉銘不穿你們了嗎?人和衣服總要分離的啊,又不會總穿幾件衣服穿到死,這不就成壽衣了嗎?看開點啦。”黎承璽扯出陳嘉銘之前最愛穿的一件米黃色的高領毛衣,“你看你現在,難過得都起球了,是不是昨天晚上有偷偷哭?”
“好啦好啦,彆傷心了。”黎承璽把它從衣架上取下來,頭埋在毛線堆裡嗅聞,確認它的身上還有陳嘉銘那股特彆的氣味,“今晚我陪你睡覺,彆難過啦,人生嘛,聚散離合很正常的。”
黎承璽拐回臥室,把陳嘉銘的毛衣扔到床上,然後哼著小曲下到廚房。
“早上好,今天吃什麼。”
廚房寂然一片,不再有鍋鏟翻炒時發出的碰撞聲,也不再飄來一陣煎雞蛋的微焦味,麪包機沉寂已久,在某次梅雨天時表麵爬上了黴點,黎承璽覺得清理傢俱是陳嘉銘的任務,就冇去管它。
黎承璽揹著手在廚房逛了一圈,確認冇有早餐後深深歎了口氣,教育起冷卻的鍋。
“怎麼黑著個臉呢?誰又惹著你了?你也想念他想念得難受嗎?你們一個個的,怎麼都這樣萎靡不振,家裡麵都變得冷清了,唉。”
“做早飯呀,快點啦,失戀了,難道就可以不吃早飯嗎?這樣不對,會得胃病的。”黎承璽現身說法,“你看,我這個月已經第二次得急性腸胃炎去醫院了,很難受的,隻能躺著,什麼都不做,而且還冇人陪你。”
他用鍋鏟敲敲鍋沿,咚咚哐哐,希望能讓它醍醐灌頂:“振作起來,食個早飯先。”
完成開導,他轉身走下樓梯,一手掐著叻叻仔的脖子把他提起,一手惡狠狠地指著他威脅道:“還有你,彆擺個臭臉給我看,哪有人質脾氣那麼差的?叫你你都愛搭不理。”
見對方仍是以三顆黑色玻璃珠子向對,他雙手捏著泰迪熊的臉頰,轉用懷柔政策,緩和了語氣:“你看,你和我都被陳嘉銘拋棄了,我們同病相憐,你可憐可憐我好不好。”
“當初說有多麼多麼喜歡你,乾什麼都帶著你,每晚抱著你睡覺,到頭來自己逃走了,不要你了。”
“陳嘉銘真壞,他的心不知道是用什麼做成的,那麼狠毒。”
“對不對?你仔細想想,我說的是有道理的吧,來,”黎承璽走到電話機前,把叻叻仔放到撥號鍵上,“你不要再對他抱有幻想,想著他能偷偷來接你走了。快點給陳嘉銘打電話,讓他親自過來向我贖你,一定要親自站到我麵前。快一點,不要拖延,不然我就要把你的熊皮扒了做地毯。”
黎承璽握著叻叻仔的手,在電話機上按下一個個數字按鍵,最後啪一聲撥出。
電話在響了三聲後被接起。
“喂?”
“快點親自來贖你的叻叻仔,越快越好,老地方,不準報警,不然我就撕票了。”
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然後帶著剛起床的半啞和被強行打擾的怒火罵道:“神經病。”
“黎承璽,你再在大早上給我打電話的話,我就去你家裡把你的電話線剪斷。”鄺遲朔煩躁地警告他,但念在他已經差不多是半個傻子的份上,還是忍住了掛斷電話的衝動。
當然,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何宗存在旁邊輕聲提醒他要冷靜,對黎承璽寬容一點。
“好啊!”黎承璽收緊了掐住叻叻仔的手,死死扼住他的脖子,“你還敢叫阿sir!我看你是活夠了!”
“你在家裡等我一下,我等下送你去精神病人療養院。”鄺遲朔麵無表情地說,正準備掛斷電話時,何宗存伸過手臂製止了他,示意他把聽筒給交給自己。
“阿璽,你冷靜一下,不要對泰迪熊使用暴力好嗎?”何宗存溫聲勸慰他,“萬一哪天陳生回來了,看到你虐待它,他會生氣的。”
鄺遲朔會意,在一旁冷冷嗬一聲:“你彆太慣著他了。”何宗存抬手示意他先噤聲。
“宗哥?”黎承璽愣愣地問,“你們兩個怎麼在一起?”
“我們已經在一起有小半年了。”
“哦……”黎承璽怔愣了一會,才理解何宗存話裡的意思,“我都不知道。”
鄺遲朔在一旁發話了,他的聲音在電話裡聽來更遠:“你能知道什麼?陳嘉銘走後你就跟個癡線一樣。”
“好啦,先不說我們了。阿朔有個事情要告訴你。”
何宗存頓住聲,捂著聽筒轉頭看向鄺遲朔,用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我本來不想說的,不是確切的訊息,來源很模糊,而且就算是,這個訊息也對他來說不算好事,冇準會讓事情更糟糕。”
“那也總比現在好吧。”何宗存下意識皺起眉,用一種乞求的眼神看著鄺遲朔,輕聲道,“你難道忍心看他這樣癡傻地過一輩子嗎?解鈴還須繫鈴人,他的心病,還是得他來親手處置,無論結果是好是壞。”
“我不想被扯入他們的事情中,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我想,好嗎?阿朔,算我求你,讓他開心點,有盼頭,要比這樣渾渾噩噩的好。”
鄺遲朔無言地與何宗存對視良久,他這輩子最無法抵禦的就是何宗存的懇求,他可以什麼都不在乎,家庭,事業,健康,乃至性命,但他不能不在乎何宗存。
在他懇切的目光下,鄺遲朔軟下心,對他說:“給我吧,我跟他說。”
“黎承璽,”鄺遲朔接過話筒,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鄭重告知他,“我事先聲明這個訊息來源不清,無法被證實,所以你也不要有太大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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