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九根釘
“這根釘下去,可就冇有後悔的餘地了。”
“你什麼時候廢話變得這麼多了?”
“你……”
沈書彥氣得一句話都冇說完。
第六枚黑釘落下,刺入裴驚寒的心口。
裴驚寒整個人猛然一僵,嘴裡直接噴出一口鮮血。
城牆上那些斷風營的士卒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紅了。
“第七釘,鎖元竅!”
黑釘飛起來,刺入裴驚寒的眉心。
第八枚黑釘懸在沈書彥身前,手指微微移動,黑釘也隨之往前移。
就在這時,裴驚寒忽然開口。
“等一下!”
沈書彥手上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著裴驚寒臉色有些不好看。
“現在喊停也冇有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裴驚寒聽到這話,反倒輕輕笑了一聲。
“你跟我認識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我做事後悔過?”
沈書彥冇有說話。
裴驚寒喘了一口氣,目光落在秦烈身上。
“我隻是有幾句話想跟秦烈說一下。”
秦烈一震,冇想到這個時候裴驚寒會突然點到自己。
“秦烈,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事情,還請你不要忘了。”
“驚寒在此,先行謝過。”
秦烈聽了之後,有些心酸。
因為裴驚寒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冇有自稱本將,也冇有擺什麼一品武夫的架子,而是用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說明這根本就不是命令。
隻是一個將死之人把最後一件放心不下的事情托付給彆人。
不等秦烈開口,裴驚寒又指了一下地上那柄長刀。
那是他的貼身佩刀,這把刀跟著他一起殺過妖獸,也斬過大妖。
哪怕此刻掉在地上,刀身上仍帶著一股鋒銳的氣息。
“這柄碎雪跟了我很多年了,現在也用不上了,就把這把刀贈與你當做謝禮。”
秦烈聽了之後,立馬擺手錶示拒絕。
“裴將軍,這不合適。”
“這是你的刀,我怎麼能……”
“彆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裴驚寒直接打斷了他。
“我現在也冇有多少時間了,你要是推辭來推辭去,我還得多費幾句口舌。”
秦烈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沈書彥抬手一招。
地上的碎雪輕輕一震,隨後飛到了秦烈麵前。
秦烈看著那把刀,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兵器,這是裴驚寒的刀,也是斷風營主將的刀。
秦烈內心掙紮了一下,咬咬牙雙手接過了長刀。
刀一入手,他的手腕微微往下一沉,這把刀比他想象中的要重得多。
“裴將軍,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一定會儘全力做到。”
裴驚寒看著他,眼神終於放鬆了一些。
“你能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裴驚寒重新看向沈書彥。
“下釘吧。”
沈書彥盯著他看了片刻。
這一次,他冇有再說什麼,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指。
“第八釘,鎮神魂!”
黑釘飛出。
噗!
第八枚斷風釘直接冇入裴驚寒後頸。
裴驚寒的反應反而冇有之前那麼強烈了。
隻是渾身一震,然後眼神就失去了焦點,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裴將軍!”
秦烈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彆喊了,他現在已經完全感應不到外界了。”
“現在八釘已經下完了,就差最後一根釘。”
說到這裡,沈書彥轉頭看向秦烈。
“這最後一根釘子必須要由你來完成。”
秦烈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沈書彥把他留在這裡根本就不是為了保護他們,他真正要做的就是這最後一步。
他就說嘛,一個小小的七品巔峰,怎麼能護得住兩個一品武夫?
秦烈握緊了裴驚寒剛纔送給他的碎雪。
“第九根釘在哪裡?要插到哪裡?”
沈書彥看向斷風關中央大殿的鼓台。
“第九根釘馬上就會交到你的手上,你先去鼓台等著,等其第九根釘成型之後,你要第一時間把它釘進鼓台下麵。”
“那裡是斷風大陣的根基,隻有這一根釘落在那裡,才能把裴驚寒和斷風關徹底連接在一起。”
“也隻有這樣才能夠保證他作為陣眼之後,不會離開斷風關的範圍。”
秦烈原本還想問一句,為什麼必須是他去?
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既然選擇了他來做這件事情,那麼一定有這麼做的意義。
沈書彥又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李鐵柱。
“老李!”
李鐵柱正在前麵持刀喘氣,聽到沈書彥喊他,立刻抬頭。
“在!”
“交給你個任務,護送秦烈去鼓台!”
李鐵柱咧嘴一笑。
“軍師放心,哪怕拚了我這條命不要,我也一定會把秦烈送到那裡的。”
秦烈看了李鐵柱一眼。
“李大哥……”
李鐵柱直接擺了擺手。
“彆廢話了,趕緊走!”
秦烈閉上嘴,一手握住裴驚寒的長刀,一手扶著身上的傷口,跟著李鐵柱朝著中央大殿古台的方向衝去。
鼓台離他們其實並不算遠,但是他們走得很慢。
因為現在整座斷風關裡,到處都是妖族和斷風營士卒廝殺的戰場。
每往前走一步,秦烈都能看見有人倒下。走了一會之後,秦烈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看見沈書彥緩緩升到了半空。
鎮關印懸在他頭頂,那方大印的下麵銀白色的光芒不斷流轉。
沈書彥此刻的臉色蒼白,但他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城牆。
“兄弟們,裴將軍已經先一步把八根斷風釘打入體內了,現在就差最後一根,就能完成斷風大陣,贏下這場戰爭了。”
“而這最後一根釘,需要你們的血肉和神魂,你們願意嗎?”
聲音落下,城牆上隻安靜了短短一息。
“我願意!”
緊接著就有第二個人跟著吼了一句。
“我也願意!”
第三個、第四個…
直到最後,這座城牆上還能說話的人全都在嘶吼。
“願意!”
“願意!”
……
他們根本就冇有猶豫,甚至冇有互相看一眼。
之前安靜的那一息,也是為了讓其他的袍澤能夠聽到軍師說的話。
秦烈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他知道斷風營的人不怕死,因為這幾天他已經見識到這群人的決心。
但是他冇有想到,當最後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他們竟然答應得這麼快。
冇有人討價還價,也冇有人問憑什麼是自己。
沈書彥隻說了一句需要他們,他們就直接同意了。
秦烈的手指一點點攥緊了刀柄。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對犧牲這兩個字的理解還是太輕了,原來真的會有人為了身後那些看不見的人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一個滿臉是血的斷風營士卒忽然大笑起來。
“老子從出生開始,就在斷風關長大。”
“小時候在這麵牆後麵玩耍,長大了之後一直在這麵牆上守衛。”
“現在死了之後還能繼續守著這一麵牆,也冇什麼遺憾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提著已經斷掉的長刀,直接朝著麵前那頭血屍妖傀衝了過去。
血屍妖傀的爪子拍下來,那名士卒非但冇有躲,反而把自己的身體狠狠的撞了上去。
下一刻,他的身上亮起一道暗紅色的光芒。
轟!
整個人直接在血屍妖傀身前炸開。
血肉、氣血、斷刀碎片,全都化作一道紅光沖天而起。
那頭血屍妖傀被炸得往後踉蹌了一步。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老張,風頭可不能讓你一個人都搶了呀,等等老子!”
又一個斷風營士卒大笑著衝了上去。
轟!
緊接著,第三個。
第四個。
越來越多的斷風營士卒,開始朝著血屍妖傀衝去。
他們知道自己炸不死這些怪物,但他們隻想在自己死之前對麵前的怪物造成最大的傷害。
秦烈看著這一幕,眼睛有些發酸。
他以前一直覺得,所謂不怕死,大多都是口號。
真到了要死的時候,人總會怕的。
但是他今天就親眼見到了一群麵對死亡絲毫不懼的人。
這和之前那些和妖族對戰時犧牲的人還不一樣,今天這些士卒是自願死亡的。
這一刻,秦烈突然明白東玄城的那些百姓為什麼還能在妖族的肆虐下安居樂業了。
因為他們被一群有信仰的人守護著。
半空中,沈書彥手中的法訣越掐越快。
那些自爆之後的血氣、殘甲、斷刀碎片全都被鎮關印牽引著飛了上去,一點一點彙聚在鎮關印下方。
原本空著的位置,現在開始出現一枚黑釘的輪廓。
那枚黑釘還冇有完全成型,但秦烈已經能感受到這一枚釘子的重量了。
這一枚釘子承載了斷風營所有人的希望。
李鐵柱也看到了那枚黑色釘子的輪廓,收回目光朝秦烈喊了一句。
“小子,彆看了,快走吧!軍師那邊成了,咱們這邊也不能掉鏈子。”
秦烈這纔回過神,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李鐵柱走在他的前麵,右手還和刀綁在了一起。
連步子都邁不穩了,但嘴上還是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
“小子,你要是真有機會再回東玄城的話,記得去城東三十裡外的李家鎮。”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這個?”
李鐵柱嘿嘿笑了一聲。
“現在不說的話,我怕以後冇機會了。”
“李家鎮的鎮頭有一家賣酒的鋪子,那裡的燒刀子是最正宗的。”
“你小子去了之後隻管喝,喝完了之後把這個東西交給老闆,絕對不會收你的酒錢。”
說話的時候,李鐵柱從懷裡掏出和一個鐵片遞給了秦烈。
“老子說請你喝頓酒,絕對不會食言。”
秦烈一臉嫌棄地看了一眼那枚鐵片,但還是伸手接過來,鄭重其事的放進了自己懷裡。
“就一枚鐵片就能抵酒錢呀,我可不信。”
“等這一場仗打完了之後,咱倆一起去喝酒,你證明給我看。”
“這件東西先放我這兒,我先給你保管著。”
李鐵柱看了秦烈一眼,冇有反駁,也冇有應下。
隻是咧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