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六月雪的父親,臨走的時候,偷偷對合歡說:“那個枳殼大爺家裏,寒酸得讓我直掉眼淚。我曉得,衛茅是被枳殼大爺、陳皮二爺一手拉扯大的,我女兒六月雪,又是他老人家的規勸之下,走上革命道路的。他老人家的恩,我永世都不能忘記。這五塊銀元,等我走遠後,你再給他,好歹讓那個茜草,吃上幾餐飽飯吧。”
六月雪的父親、玉竹、路通一走,合歡說:“公英,你沒跟我商量,便安排玉竹留在長沙城,教我怎麼做人呀。”
“一個做的小本生意,一個負責接送孩子,既分工又合作,不好嗎?”
“好當然是好,你叫我如何挪下老臘肉臉皮,麵對玉竹呀。”
“娘,坦坦蕩蕩,水到渠成。”公英說:“我剛才與玉竹叔悄悄地說了,玉竹叔樂得合不攏嘴呢。娘,兒媳婦公英,早盼望著你能給衛茅生下一個弟弟呢。”
合歡嗔怒道:“公英,你當真是沒大沒小!生,生,生你個大頭鬼!還給衛茅生個弟弟,虧你這個鬼丫頭,纔想出天底下第一號餿主意!”
公英拿到四十塊銀元,先還了掉十二塊欠債。帶著一群小傢夥,婆婆合歡,二嬸青黛,父親常山,母親金花,弟弟芡實,三舅媽澤蘭,跑到茅屋街上金師傅的裁縫鋪子裏,給每個人定下一套夏天穿的新衣服。
青黛說:“公英,布鞋子不要定了,我加點夜班,給每個人做一雙。”
公英說:“二嬸,做鞋子的麵料,總是要買的,你總不能用芭蕉樹的葉子,來做布鞋子吧?”
回到添章屋場,公英打發衛正非,提著一塊五斤多重的帶排五花肉,送到衛茅舅舅平頭哥家裏。
平頭哥問:“正非,是不是你父親衛茅回來了?”
衛正非說:“舅爺爺,不曉得我爺老子在哪個鬼地方。”
平頭哥心中嘆了一口氣,雖然說娘親舅大,但娘不在,衛茅這個舅舅,可有可無。幸虧有公英這個外甥媳婦,當真是太賢惠了。
衛正非說:“舅爺爺,我媽媽說了,叫舅爺爺和舅奶奶,今晚上到我家吃晚飯。”
平頭哥好不快活,叫上老堂客們,興沖沖地走到公英家裏。
公英說:“舅舅,舅媽,我有一件事,和兩位長輩商量,玉竹去了長沙,公英想請舅舅,到我家裏來,幫我家耕田耕土。按老規矩,工錢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平頭哥說:“公英哎,你是世間少見的賢惠女子,想到有什麼好事,首先是考慮到我這個沒有**用的舅舅。你能給舅舅一口飯吃,當然是天大的好事噠!舅舅雖然不曉得做人,單在這件事上,舅舅我是感激不盡呢。”
吃完晚飯,公英一個坐在床沿上,直掉眼淚。合歡看到公英,雙手扶著公英的雙肩,問:“公英,公英,衛茅沒有準確的訊息,我曉得你心裏苦,你有什麼心事,不妨做孃的直說。”
公英說:“娘,娘,衛茅不要我了。”
合歡說:“胡說,衛茅那麼喜歡你,怎麼會不要你了呢?”
公英一雙淚眼,望著合歡,說:“娘,娘,公英有些事,嘴上不說,但公英不愚蠢。衛茅真正的喜歡的是六月雪。”
“公英,你這話,從何說起?”
“娘,我在長沙住了三個月,六月雪姐姐的每個眼神,每一個動作,無不透露出她對衛茅的濃情蜜意。”
“公英,這話你說錯了。衛茅是我的養子,六月雪是我的乾女兒,姐弟之間嬉戲吵鬧,非常正常嘛。一九三六年的冬天,六月雪沒還有和薛銳軍談情說愛,衛茅也還沒有對你公開表白,他們完全可以正正式式談情說愛。公英,你必須相信衛茅,他是一個有分寸感、邊界線、有責任感的男子漢。”
“娘,如果衛茅和六月雪,迫不得已,亡命天涯,他們極有可能走到一起啊。”
“公英,你說的如果,如果就是假設,假設不可以當真的。我問你,你說的那個如果,是如何得來的?”
“一個夢,一個噩夢。”公英說:“我夢見一個非常非常遙遠的地方,三麵是海,狂風捲起千層驚天駭浪,暴雨如豆,接著又是地動山搖。這個時候,衛茅和六月雪,在一間小房子裏,生下了他們的兒子。”
‘‘傻丫頭,夢裏的東西可信嗎?昨天晚上,我還夢見與你舅舅王留行,到了桃源陀陬市,跪在父母的的墳墓前,失聲痛哭呢。”
公開擦乾眼淚,說:“娘,我不管衛茅與六月雪怎麼怎麼樣,我公英始終是衛茅的堂客。哪怕他一時回來不了,或者永遠不回來,我會堅守到死。”
公英哭了一夜,第二天起床,已是八點多鐘,一照鏡子,雙眼紅腫。忽然看到青蒿老子的第三個兒子,急急忙忙,奔到我大爺爺麵前,失聲痛哭。
我大爺爺慌忙問道:“三伢子,你怎麼啦?”
三伢子說:“我爺老倌青蒿老子,單單等著您老人家過去,才肯咽氣呢。”
“哎哎,青蒿老子,平時熊壯虎壯,怎麼突然要死了?”
“我爺老倌前幾天對我說,他在攻擊江西永新縣城的時候,肺部中了一粒子彈,一直沒有取出來。十多年來。我爺老倌一直平安無事,哪曾料想,槍傷突然發作,到今天早上,隻剩下一口氣了。”
“走走走!三伢子,我們快點走!”
兩個人走到新邊港的思樂村,青蒿老子家裏,青蒿老子家的大門口,一群人慌慌張張,走進走出。
杜鵑那個瘦竹桿一樣的母親,披頭散髮,坐在地坪中的竹椅子上,雙手拍著膝蓋,嚎啕大哭:
“青蒿老子哎,青蒿老子呀!滴親親表哥哥哎,我的好老公呀,我個爺幾的爺太公哎,你造了三生三世的煨疤子孽呢,怎麼捨得把表妹妹拋下呀!”
我大爺爺闖到床前,隻見青蒿老子張大著嘴巴,隻有呼氣的份,少了吸氣的力量;胸膛急刷起伏,喉嚨裡,間或傳出一串暴響。
“青蒿老子,枳殼大爺來看你了!”
青蒿老子將右手,明顯動了一下。
我大爺爺立刻抓住青蒿老子的右手,大聲喊:“青蒿老子,青蒿老子!你給大爺爺聽著!剪秋當年帶去的兵,現在殺到了湖北,不要多久的時間,就可以殺回西陽塅裡了!你必須給我堅持!堅持到杜鵑回到你身邊!你聽到了沒有?啊!”
青蒿老子的嘴唇動了一下,喉嚨裡又傳出一串暴響,眼角流下一串淚水。
慢慢地、慢慢地,青蒿老子喉嚨裡,不再有暴響,胸膛不再起伏,一切歸於平靜。
我大爺爺將青蒿老子的下巴,向上托起,兩個嘴唇,合在一起。我大爺爺說:“青蒿老子,你要記得,記得向你的剪秋師長報到呀!”
青蒿老子兩個緊閉的嘴角旁觀,現出一個淺淺的微笑;眼角上,滴下最後一滴眼淚。
我大爺爺走到地坪裡,坐在石頭上,雙手抱著頭,無聲地痛哭。
杜鵑母親,把我大爺爺拉起,說:“乾親家,你有杜鵑的訊息嗎?”
“前幾天,從北方回來了一個人,叫路通。他告訴我,杜鵑丫頭當上團政委。”
“團政委是多大的官?”
“老帽子,你管她多大的官?隻要她平安就好。路通說,再過兩年,她就可以回家了。”我大爺爺問:“青蒿老子的墓地選好了沒有?”
“他自己在杜鵑山選了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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