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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世上無新事

站著 · 作者qfr李青雲

商陸書記說:“公英,我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就像一株百合,莖葉迎著風霜雨雪,把聖潔的果實,深埋在地下。”

六月雪父親,和公英的兒子衛是非,不曉得什麼時候回來了。

衛是非說:“我的父親,竭儘全力避免孤獨;我的母親,竭儘全力避免思念,這就是他們一生的使命。或許懂的不夠全,做得不夠多,就像祖沖之的圓周率,永遠都除不儘,無限循環。在做除法的過程中,隻有我的父親母親本人,才能感覺這種曠世未有痛苦。所以,我的父親是偉大的,我的母親同樣是偉大的。”

到了新年正月初三,青蒿老子的第三個兒子,托人傳話給公英,說是薛破虜的奶奶死了。芭蕉山的地主婆,臨死前說,希望親孫子薛破虜,去參加她的葬禮,請公英做主,勸薛破虜回芭蕉山。

薛破虜遠在東北哈樂濱,是不能回來的,自己參不參加葬禮,這讓公英為難。

我大爺爺說:“公英,你到棗子坪去走一趟,找到青蒿老子的三兒子,問問實際情況。

一九五七年的正月,陽光普照。氣溫回升,棗子坪的老百姓,聚在西陽河的河穀灘上,有四個人,正在練習舞獅子;有二十多人,提著帶路的宮燈、一人多高的花燈、敲著鑼鼓、吹著嗩呐,正是練習耍花燈的陣勢;有更多的人,把雙手套在衣袖子裡,興高采烈地觀看、議論。

公英找到了青蒿老子的三兒子,一個比公英大幾步的中年男人。

兩個人走到一棵落儘葉子的柳樹旁。公英問:“老三哎,我問你,薛破虜的奶奶,活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死了?”

青蒿老子的三兒子說:“公英姑姑,好什麼好?他們兩公婆,一對守財奴。到頭來,土地、財產被分光,變得一無所有。這還不說,那個老地主,到頭來無子無女無孫子,成了絕戶。特彆可恨的是,那個老地主,幾十年來,動不動幫地主婆疏通筋骨。什麼是疏通筋骨?講穿了,就是打老婆。大年三十日,地主婆埋怨了老地主做事太絕,晚景淒涼,老地主氣不過,動手打人,一拳打在胸口上,地主婆嗚嚥了幾句,便斷了氣。”

公英問:“什麼時候出殯?”

“哪個曉得,什麼時候出殯?老地主將地主婆打死了,就是刑事犯罪,被警察抓走了,不曉得什麼時候放他回來。地主婆的喪事,冇人管閒事。”

公英回來,將問到的情況,告訴給我大爺爺。

我大爺爺說:“公英,薛破虜畢竟是他們的孫子,血脈關係,無法阻隔。我估摸著呢,大辦喪事是不可能的,不如你去芭蕉山,看看情況,如果冇人管閒事,叫上幾個人,把地主婆埋了,入土為安。”

公英和合歡、玉竹,初四日,問這問那,好不容易尋到了芭蕉山,薛家老屋,卻冇見一個人影。

正在遲疑之時,一個過路人說:“你們到薛家來,有什麼事?”

公英說:“大哥,不是說,薛家的老帽子死了,怎麼不見一點功靜?”

“你們不曉得,老帽子死了,凶手老倌子被抓走了。老帽子的孃家人,怕惹上與地主有牽連的壞名聲,避之不及呢。冇辦法啊,鄉政府出麵,昨天下午,請人將老帽子埋了。”

既然埋了,公英的煩心事,又少了一件。

公英、合歡、玉竹三個人,回到添章屋場,已是下午三點,肚子都快餓扁了。

公英的弟弟芡實,牽著四歲的兒子鐵羅漢,後麵跟著大肚皮堂客包心菜,來到添章屋場。

芡實說:“我娘讓我們來接姐姐一家老小,還有外公家裡的人,過去吃晚飯。”

“芡實,我們還冇有吃中飯呢。”

芡實那個欒心似包心菜的堂客們說:“姐姐,你們乾脆莫吃午飯了,我們早一點吃晚飯。”

公英說:“好呢,我們早點過去,幫著煮飯炒菜。”

走到響堂鋪街上,老十九的堂客,非得把我大爺爺一家人拉走,去吃晚飯。

我娘說:“我不去了,我要幫金花煮飯菜。”

我大姐茜草說:“娘不去,我也不去。”

公英母親金花,雖然不怎麼發瘋,但腦筋越發糊塗,看到謝致中,便問:“衛茅伢子,你怎麼變小了呢?”

謝致中說:“外婆,我不認識衛茅,我是謝致中呢。”

“你就是衛茅。”

“我是謝致中。”

聽到爭吵聲,公英奔到堂屋裡,說:“孃老子哎,你做的好事修點德,多吃一口飯,堵住嘴巴,莫講那些稀奇古怪的話,嚇了謝致中咯。”

謝致中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怒氣沖沖要往外走,被公英一把抱住謝致中,細心細氣地說:“兒子,你彆跟外婆計較,她是個老糊塗。衛茅是衛是非的父親,我的丈夫,外婆說你像了他,證明你是我們這個家,必不可少的親人呀。”

謝致中不哭了,公英心裡早就哭了。娘說得不錯,謝致中長得越大,越像是丈夫衛茅。可是,六月雪死了,要吃醋,要發泄心中的怨氣,自己能生出一對翅膀,飛到千裡之外台灣去,發牢騷罵娘嗎?

即便是飛到台灣,人海茫茫,到哪裡去尋找衛茅?

公英心裡那個痛呀,痛得腦袋都快要炸開了。世界上每天發生的新事,其實都是舊事的重複、重演,換幾副臉孔而已。

這十來年,每次學校放暑假、寒假,公英帶著兒子們回來,忙得像打仗,但一年一度的兩場仗,又非打不可。

正月十二日,雅禮中學又要開學了,幸虧神童灣區公所,送來了一筆慰問金,不然的話,連衛是非、謝致中的學費都冇有了。

初十日,合歡和玉竹、六月雪的禿頭父親、公英,又得準備去上學用的東西。

看著公英忙忙碌碌,。”

或許是天天晚上睡在一起,謝致中對外公,有了感情,把外公,改稱為爺爺。

謝致中聽說由外公照顧,立馬不樂意了,說:“我要媽媽,媽媽。”

當真是夜崽離不了孃親。公英把薛破虜、衛正非、衛是非撫養大了,本想可以清閒自在了,現在不多出一個謝致中,還得熬十年。

再過十年,公英便是快五十歲的人了,即使心裡不服老,身體得先服老了。

衛茅呀,雖然我公英,不會像紫菀一樣,固執得要命,但總得給我一個準確的信呀,至少讓我心裡平衡一點呀。

公英說:“大伯,薛破虜和衛正非,離開我三年半了,都是我的心頭肉呢。我想去哈爾濱,看看他們。”

六月雪的父親說:“他們隻差半年,就要畢業了。都是大男子漢了,還有什麼大事,值得你擔心?”

公英說:“我也不怕你們笑話。我和衛茅結婚的時候,都隻有十七歲。現在呢,薛破虜和衛正非,都是二十歲出頭的青年人,我擔心他們,會去找女朋友,影響學業呢。”

衛是非說:“娘,你這種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你不曉得,我那兩個哥哥,不是普通的大學生,首先是軍人,軍人有嚴格的紀律約束。”

公英說:“這樣呀,衛是非,你上半年高中畢業後,我也把送入軍事學院,讓做孃的少操一點心。”

“娘,報考軍事學院,我缺乏自信,擔心考不上。”

“是非,還有半年時間,你好好努力,萬一考不上,做孃的不怪你。”

看過外公一天比一天蒼老,公英對我大爺爺說:“外公,你年紀大了,稱英雄的時候過去了。喝酒可以喝,但不要過量。三舅還在部隊,三舅媽忙得很,你自己保重自己呀。”

我大爺爺樂嗬嗬地說:“公英,我活過了七十三歲這個坎幾年了,爭取活到八十四歲了,還是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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